也好不到哪里去。

    双方在拐角猛地撞见,都是一愣。

    “靠!吓死我了!!”伏一凌又惊又急。

    严熵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那汹涌而来的白色浪潮,根本来不及寒暄询问。

    “蹲下!”严熵猛地朝着阿楼三人大喊,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同时他将岑几渊猛地往墙边一推靠住,手腕一翻,掏出那盏从绣房里带出来的油灯。

    几人都是一怔,这屁大点的油灯能对付这么多纸人?!

    追兵已至,最前面的几个纸人手臂几乎要抓到伏一凌的衣服,这千钧一发之际。

    严熵猛地将油灯朝着扑来的纸人里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过去,目光却不是纸人本身,而是他们头顶上方、回廊两侧垂挂着的帷幔。

    “啪嚓!”

    油灯碎裂,灯油泼洒,遇火即燃。

    “轰——!”

    一小片火焰猛地腾起,不算巨大却瞬间引燃那些富含油垢的帷幔,火舌愤愤,沿着帷幔急速蔓延,瞬间形成了一道低矮的焰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纸人收势不及,惨白的纸收瞬间被焰火舔舐,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焦黑卷曲,纸人的动作也变得混乱起来。

    这白潮冲势为之一滞。

    伏一凌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一声狂喜的大喊。

    “艹!!严哥!!你他妈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走这边!”阿楼的反应极快,立刻指向另一条没有被火焰波及的窄道。

    “快!别愣着!”

    伏一凌一把拉起简子羽,严熵架起岑几渊,四人毫不犹豫,跟着阿楼冲入那条岔路,他们沿着这条路拼命狂奔,终于看到了回廊尽头那扇贴着褪色符咒的木门。

    几人用尽了最后力气冲过去,撞开门跌跌撞撞地摔了进去。

    这叠罗汉压在最地下的阿楼差点没了气,简子羽反身猛地将门摔上。

    “嘭!!!”

    木门剧烈震动,门外的纸人在惯性下一个一个撞上来,转奥盛和火焰的噼啪声被门板隔绝。

    安全屋内,六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交织在一起。

    严熵靠在墙边,喘息着看向阿楼。

    “谢谢。”

    阿楼摆摆手,累的声音发飘:“没你那招‘火烧赤壁’,我们刚才得全交代在那。”

    严熵喘息稍定,目光却沉沉地转向几乎瘫倒在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的伏一凌和简子羽。

    “我是说……”他声音低沉又郑重。

    “谢谢你去找他们,带他们出来。”

    阿楼闻声微微一愣,勾起一个笑,语气调侃。

    “不客气,严神,救苦救难也得讲究可持续发展,你也该歇歇了。”

    他目光落在落在严熵怀里意识模糊,不住轻颤的岑几渊身上,笑容收敛皱起眉头。

    “他怎么回事?这状态……很不好。”

    严熵目光沉郁地落在岑几渊因为痛苦而空洞失焦的瞳孔上。

    “他……刚才被太多怨念缠上了,那些东西……”

    “他在做噩梦。”严熵的声音几乎侍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无能为力的痛楚。

    岑几渊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剧烈一颤,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他涣散的目光忽然凝聚了一瞬,直直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口中溢出破碎的呓语。

    “……好多……好多……严熵…别、别过来……都是……”

    断断续续的字眼裹挟着巨大的惊惧,安全屋内的空气一滞。

    刚缓过一口气的伏一凌闻连滚带爬地凑近些,看着岑几渊明明睁着却毫无光亮的眼睛,失声道。

    “可他……他还醒着啊!他……他在说什么?”

    “他就是醒着的。”严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

    “醒着,却困在噩梦里。”

    97  ? 第 97 章

    岑几渊眼中的那点聚焦很快再次消散,身体依旧止不住地战栗。

    阿楼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他快步走近,蹲下身伸手似乎想探一下岑几渊的额头,语气深沉。

    “情况不对,不像是……普通的噩梦。”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岑几渊的瞬间,伏一凌猛地抬头,先前那点模糊的怀疑和违和感在此刻骤然成型,他上去拽住阿楼的手腕。

    “你……”伏一凌声音冷了下去。

    “我一直只是怀疑,我从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你一直在默默关注我,现在能这么快就察觉到岑几渊的状态不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阿楼……或者,我应该叫你施哲么?”

    阿楼的动作悬在半空,他脸上的焦急神色一点一点褪去,随即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和此刻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笑。

    “伏一凌,我觉得现在我们两个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和你也没什么过节不是吗?”

    他无视掉屋里僵硬的氛围,缓缓伸手贴上岑几渊的头,淡淡开口。

    “他的记忆波动太强,再放任下去会坏事的。”

    话音未落,他瞳孔泛起一阵白光,指尖萦绕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直指向岑几渊的太阳穴。

    严熵和简子羽对视一眼,

    几人快把这个世界翻透了都找不到的施哲,像是故意安排一样和几个人进了同一个副本?

    严熵目光一沉,那动作分明不是在探记忆,他不敢迟疑刚想上前阻止,被施哲抬手一拦。

    施哲沉默片刻,自己停了动作环视了一圈屋内神色各异的人,最终淡淡开口。

    “我没恶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岑几渊身上,解释道:“他陷在梦里,那些混乱的记忆因为怨气和刚才的纸人群在冲击他的理智,必须暂时剥离这部分。”

    施哲的语气沉稳笃定:“再拖下去,他会疯的。”

    伏一凌抿了抿唇,扭头看着严熵,后者无声地点了一下头,示意施哲继续。

    随着施哲指尖的白光探入岑几渊的太阳穴,岑几渊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极弱的呜咽,严熵环着他将人搂得死紧,紧紧盯着施哲的动作。

    片刻后,施哲收回手,那缕银白的波动缠绕在他指尖,凝聚成一团不断翻滚、泛着微弱光芒的光球,内部的画面模糊。

    “看仔细点。”他声音平静,屈指一弹,那团光球缓缓升到半空,投射出一片清晰的景象。

    那是岑几渊梦魇的碎片。

    画面晃动,色彩扭曲,充斥着不安,梦境中的岑几渊被绑在椅子上,面前的白衣男人长着严熵的脸。

    但这个“严熵”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脸上挂着一种玩味的笑,严熵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人。

    他扭头和简子羽对视,心里发寒。

    梦中的岑几渊一直在挣扎,下一刻听着男人嘴里叙述出来和自己有关的东西愣住。

    “岑几渊,我们好好玩玩吧。”“严熵”的声音语调与严熵本人一般无二,却无端透着一股邪气。

    画面猛地一黑,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最终目光落在脸色阴沉的严熵身上。

    这梦境并没结束,这一次梦中的岑几渊站在一片虚无的灰雾里,眼神惊恐的看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严熵”。

    “你……到底是谁……”

    对方轻笑出声,缓步逼近,每一步都让这梦中的灰雾翻涌。

    “岑几渊,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些……难怪他会对你那么特别。”

    “他……严熵…”

    “嘘——”“严熵”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笑容加深。

    “别急着叫他,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他伸出手 ,轻轻用指尖扫过岑几渊的脸,后者惊恐地避开又猛地被钳住。

    “滚开!放开我!”岑几渊怒道,却被狠狠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双目赤红,口中的牙几乎要被咬碎。

    “别怕,”那个“严熵”的语气仿佛是在安抚,却充满逗弄。

    “我想好好和你玩玩,我很好奇……”他指尖重重摁在岑几渊的唇上,凑近了一些。

    “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味道,能让他这么痴迷,”他声音压低,饶有兴趣地看着岑几渊。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一点一点……让你看清所有真相,期待吗?”

    银白光球猛地收缩,继而消散在空气中。

    安全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伏一凌和简子羽面露惊愕,显然被这诡异的对话和那个截然不同的“严熵”震住了。

    严熵的脸色也极其难看,那个人顶着自己这张脸,对着岑几渊说话,对着他做那些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恶心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收紧环住岑几渊的手。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不肯告诉我,宁愿独自承受也不愿意和我说?

    施哲抬手,那团承载记忆的光晕缓缓消散在他掌心,他看向脸色铁青的严熵和震惊的众人,靠在桌旁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被人盯上了啊……”他语气没什么波澜,顿了顿。

    “或者说那也不是人,而且,严熵,他为什么要用你的脸呢?只是在利用岑几渊对你的感情来让他更痛苦吗……”

    就在这时,严熵怀里的岑几渊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迷茫,水汽氤氲。

    屋内一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伏一凌和简子羽立刻收敛了脸上震惊的表情,严熵强行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手臂的力道放松将人撑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温柔,带着试探。

    施哲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几人心照不宣,选择了沉默。

    岑几渊晃了晃有些昏沉的头,下意识攥着严熵的手。

    “这是哪?安全屋吗?”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看到好多个模糊的人影在几人身后追着他们,心悸和眩晕感还没完全散去。

    “没事了,你刚才酣睡值太低,只是脱力。”严熵的声音低沉平稳。

    “我们大概不能在这里带太久,还有太多线索没找到,渊渊,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后者已经切了魂体绑在他腰上,岑几渊他身后环着他的脖颈,下巴抵在严熵肩上懒懒道。

    “哎呀,我也不想自己走路了,更何况……”他目光落在这个屋子的陈设上,自从上个故事后他更加笃定这个世界根本就没什么所谓的安全屋。

    这里也未必安全。

    施哲主动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半晌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焦黑纸屑和碎片,那些纸人都不见了踪影,仿佛集体蒸发了。

    “怎么回事?”伏一凌压低声音,警惕地探头望去。

    “不知道,但机会难得。”施哲闪身出去,示意大家跟上。

    一行人警惕地走出安全屋,走廊里死寂一片,只有他们轻微脚步声。

    他们沿着路往回走,刚拐过一个回廊,前方阴影里忽地突出来一块。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那双小脚挪动地轻巧,浑浊的眼睛剐过几人,蜡黄的老脸刻薄。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嗤,干涩的嗓子刮擦着众人的耳膜。

    “瞧瞧你们这幅模样!可知道申时已到?所有人都得去祠堂叩拜祖宗,聆听训示,这是铁律!你们竟敢在这游手好闲?”

    她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一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威胁:“还不立刻滚过去!误了时辰,惹得祖宗降罪,就不是拉磨绣花儿那么简单的了!剥皮抽筋,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老姑婆说完狠狠瞪了岑几渊一眼,继续挪动着那双小脚慢吞吞地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众人被这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弄得一股无名火,伏一凌气得牙痒痒。

    “艹……老不死的。”

    严熵面色沉沉,低声道:“申时去祠堂,这是个空间强制规则,那些纸人也是因为这个消失。”

    几人同时一顿,恍然大悟。

    “所以……”岑几渊抿了抿嘴,“那个城堡里每次仆人消失的时间,是这个里世界的申时……”

    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

    “但城堡里所有的时钟都停滞在四点四十四分……”简子羽皱起眉,提出了关键。

    “如果申时,是强制让这个空间规则生效的时间,时钟为什么不停在四点的整点,或者申时的范围内的任何一个时间点,偏偏停在四点四十四?”

    这个问题让空间瞬间陷入沉默。

    是啊,为什么是四点四十四?

    “或许时间并非停滞……”严熵缓缓开口,看向走廊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城堡。”四点四十四分,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时间点,城堡的时间流逝,在规则力量最强、或者说最扭曲的一个瞬间被永久定格。”

    “你的意思是,”简子羽接过话。

    “在这里,规则强制所有‘存在’申时去叩拜,强制力过于强大,扭曲了城堡对应的时间?”

    “或者说,”施哲沉声道:“规则生效的时候,是能量最强的时候,被永久地固定下来呈现在时钟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四十四,本身就带着‘死’和‘极度不详’的隐喻,这数字的选择可能根本就不是偶然,而是规则自己本身携带的恶意,它故意让时间停在‘死亡’上。”

    “所以,”岑几渊听这些分析听得心里发毛,“我们看到的城堡时间停在四点四十四,看到的根本不是‘原因’……而是‘结果’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这话意味的东西太多,如果故事最高威的怪物力量已经大到足以扭曲空间,那必须要将故事推到崩坏的几人又要怎么才能做到。

    “走吧。”严熵打破沉默,语气凝重:“无论是什么原因,祠堂我们非去不可了。”他一顿,扭头道。

    “简子羽,技能,留着吧。”

    女生闻声点头:“嗯,知道了。”

    他们不再犹豫,朝着老姑婆消失的方向走去,那有关时间推断的寒意像巨石,压在岑几渊的心上,他咬了咬牙,看着严熵的侧脸心中下定决心。

    这个故事就算再难推,就算前方绝非善地,他们不逃也能活下去。

    98  ? 第 98 章

    越靠近祠堂,空气里弥漫的香火味道便更重,低沉、重复地嗡嗡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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