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熵回来时看到这扇没关严的门身子一顿,提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
其实没关门这种事在他身上时常发生,这只猫可能也是不小心进来的,现在大概,回它主人那里去了。
物业说没有人上报丢猫,也许在自己出去没多久的时候这只猫就回去了。
开了门,换了鞋,虾被放进厨房的水槽,天色里只剩下沉沉的蓝调,亮了一盏玄关灯的家有些冷。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猫埋过的抱枕,忽然失笑。
小渣猫,撩完人就跑了。
这虾今天不想吃就先收拾一下放冰箱也可以,严熵边想边朝着卧室走去,准备洗个澡。
身上的衣服刚脱到一半,随意扔在床尾,余光撇到床单上几处褶皱和零星的爪印。
目光挪动、上移。
那只不告而别的小渣猫,正堂而皇之地躺在他的枕头上,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圈,睡得正沉。
脑袋枕在一只前爪上,脸颊的毛发被挤得微微隆起,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圈在身边的尾巴尖还在无意识地颤动,看起来在做什么捕猎的美梦?
严熵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脱衣服的动作也顿住了,心里那点被“渣”的小郁闷烟消云散。
这是把他的枕头当窝了?
轻轻在床沿坐下,就这么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
这个澡,等会儿再洗吧。
他突然觉得傍晚的家,好像也没那么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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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几渊在梦里和施哲他们沟通了许久,知道目前那边没有什么问题,严熵把戏台子砸了之后那些莫名其妙的丝线没有缠上来。
他当下必须尽快找到能撬动这个世界的变量,被推出梦境的时候一个滚儿就从枕头上掉了下去。
这一醒,灵敏的嗅觉也跟着苏醒,跳下床闻着这股香味就往客厅奔去。
“喵!”
你在给我煮虾嘛?
眼看那只猫后腿一蹬跃上来,对着这盘刚出锅的虾就要吃,严熵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进怀里轻轻按住。
“很烫。”
怀里的小东西不满地扭动了一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盘虾眨都不眨一下。
虾过了一遍凉水,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捏住虾头轻轻一掰,连同里面的膏黄分离,他双手拇指抵住虾腹,微微一捏,虾壳就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这套动作看出来是做惯了的,剥好的虾肉被放在旁边的小碟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严熵低头看了眼旁边那只馋猫,将碟子往前推了推。
“吃吧。”
“喵。”
谢谢准男友的剥虾服务,五星好评。
岑几渊吃着吃着发现这个准男友就站在自己旁边笑着看,抬头喵了一声。
你不吃吗?
严熵笑笑,揉了揉它的头:“好吃吗?”
小猫胡须上沾上了一点虾肉,抬着头眨了两下眼睛,随后用爪子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喵。”
你也吃。
就算是语言不通,严熵也看得出来这是在让他一起吃,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这么通人性,你有主人吗?他找不到你的话会难过的。”
岑几渊一听这话好像有点戏,虾也不吃了往前迈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面朝自己,摸了摸耳朵。
这爪子又面朝着严熵,像是在指着他。
“喵。”
绝顶聪明的你,一定能看出来我是什么意思吧?
看人不动,岑几渊又喵了一声。
动动你推一万多个故事的脑筋,一定能看出来的。
严熵愣了一会,试探性的抬手贴上去,爪垫柔软,随后这小爪子像是想和他握手一样,用爪趾包裹住他的指尖。
“喵。”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的。
岑几渊说完就扑进严熵怀里,用前腿搂着他的脖子蹭着头。
“喵!”
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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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虾吃完后严熵又跑去电脑前坐着了,岑几渊就趴在旁边看着屏幕里的内容。
都是些空间建模,看起来复杂又繁琐,对着一个地方点了十几下鼠标那块建模也没什么变化。
严熵现实的工作这么枯燥吗,岑几渊打了个哈切,用下巴枕着他的胳膊,耳朵一抖一抖的思考对策。
这撬动的砖到底在哪呢?在这里呆太久肯定不行,伏一凌他们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危险,自己和严熵的人身也都在那边。
“喵……”
也没看到你吃晚饭……
严熵听到这声猫叫笑着靠过去挠了挠他的头,给这只猫舒服地直呼噜。
他怎么什么都会啊,还会给猫按摩。
想着想着,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四爪朝天,猫的身体柔软,脊椎拉伸舒展到了极致,这幅度对人来说天方夜谭。
这一拉伸,筋骨带来的舒适让岑几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咕噜,做猫…好像还挺舒服的。
“呵…”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愉悦。
“原来还是只小公猫。”严熵手撑着脸侧,另一只手坏心眼地挠了挠他露出来的小肚子。
“喵!”
你在看哪里啊?!
这声猫叫很急,听得出来羞恼,岑几渊瞬间把自己团住,敏捷地翻过身,尾巴不满地一下下重重拍打旁边的机箱。
严熵看着这明显是在不高兴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小猫还挺不经逗。
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和耳根。
“好了好了,不看了。”这声音里还留着笑意,语调格外温和。
“脾气还挺大。”
见小猫还绷着身子,尾巴拍打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耳朵也回应似的蹭了蹭他的指尖,严熵顺势用双手将他整个儿抱了起来。
怀里的毛茸茸轻轻蹬了蹬腿,咕嘟声像个小马达,他几步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喏,看外面。”他低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头顶,引着它看向窗外。
城市的光害让星空并没那么璀璨,但仍有一些明亮的星执着的闪烁着,缀在蓝幕上。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远处楼宇的灯火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宁静的风景。
看着小猫那双眼睛倒映着星光,严熵心念一动。
“等一下。”
岑几渊被轻轻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好奇地蹲着看严熵调试那台支在阳台一角的天文望远镜,尾巴轻轻摆动。
“喵。”
你现实还真的会研究这些啊。
调好了角度,严熵弯下腰,小心地将小猫抱起,凑到望远镜的目镜前。
“来,看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又温和。
岑几渊下意识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对准了那个小小的镜片。
瞬间,原本遥远模糊的星光被拉近,一颗清晰、明亮,甚至能看清些许轮廓的星体,安静地悬浮在黑夜中,光芒璀璨。
“喵!”
他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带着惊奇,下意识凑地更近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几乎要埋进目镜里。
以后我们真的要买个望远镜在家里了!原来星星长这样!
严熵低低地笑了一下,能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微微绷紧,那双耳朵也竖得直,显然是被吸引住了。
“喜欢看星星?”
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想让它视野里的星辰更加清晰。
“这是……”
他开始低声讲解起来,声音不疾不徐,指着不同的方向,告诉他哪个是灼热的恒星,哪个是反射光线的行星,哪个星又有着怎样的传说。
岑几渊安静地听着,视野里的那片浩瀚让他沉浸。
就像是……回到了野营的那天。
严熵并不指望一只猫能懂星,但这个小生命表现出来的专注和感兴趣,偶尔轻轻“喵”一声给他回应,或者又用脑袋蹭蹭他的手,好像是在告诉他自己在听。
边讲解,边缓慢地移动着望远镜,忽然,他停顿了一下,仔细调整着角度。
一片璀璨映入眼帘,几颗明亮的星点组成了一个隐约的图案。
“那几颗靠得很近的星星,”严熵手指指着夜空的方向。
“在中国古代的星官体系里,被称为‘天渊’。”
“喵?”
小猫发出疑惑的轻哼,脑袋又往前凑了凑。
“嗯……‘天渊’,有人说它是天上的深渊,也有人觉得它像天上的池塘。”
他顿了一下,又调整了一下焦距:“古人把想象赋予了星空。”
手指细微地移动着望远镜,将视野中心对准了星官中最亮的那一刻。
“看,这是天渊三,是这个星官里最亮的一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在分享秘密的愉悦。
“很漂亮,对吧?即使是在一片星海里,也很容易找到它。”
岑几渊看得入了神,琥珀色的猫瞳里倒映着那颗星辰,冰冷遥远,却又仿佛触手可及。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无比专注的样子,看着它瞳孔里那颗小小的、发亮的星,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从严熵心里冒了出来。
他不想把这个小渣猫放走了。
嘴角弯起一个笑,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喂,你这么喜欢看它,它又叫‘天渊’。”
小猫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瞳孔映出他的样子,以及他身后那片星空。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虾吃,你不要走了,以后我叫你渊渊,好不好?”严熵看着它的眼睛,笑着问。
“星辰为名,渊渟岳峙,配你这样漂亮的小家伙。”
112 ? 第 112 章
岑几渊彻底愣住了,整只猫僵在严熵怀里。
渊渊?他……他怎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巨大的惊愕当头淋下,他有点不知道自己的尾巴要怎么摆才对,直直斜挺在屁股后面。
他想起来了?不……应该还没有,那为什么……
大脑一片混乱,他死死盯着严熵带笑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但只是看到了一种对小动物的突发奇想。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和难忍的悸动交织着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像之前那样炸毛逃跑,躲开这个让他心慌意乱的称呼,尾巴即将炸起来的瞬间,又强行压了下去。
……算了。
就算只是巧合……就算他不记得了……
能再听到他这样叫,其实还挺开心的。
动作停顿下来,竖起的耳朵微微向后撇了撇,尾巴慢慢垂落,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他没有再躲回严熵的臂弯,也没有用尾巴拍打抗议,微微低下头用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地、快速蹭了一下严熵的手指。
“喵……”
这一声叫得又轻又软,像是一声含糊的,带着点鼻音的答应。
像是一声“嗯”。
严熵明显感觉到了小家伙的反应不同,微微一愣,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顺势用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好,那就这么定了,渊渊。”
怀里的小猫喉咙里发出了持续的呼噜声,将脑袋沉沉地枕在他手心里,眼睛却有些失焦地望着远处的夜空。
如果找不到那个撬不动的砖,他会和严熵永远困在这里,还是会消失……
不能打这种退堂鼓。
岑几渊摇了摇头,目光定在严熵脸上。
他必须要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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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是偷来的一般,甜蜜,温暖,不真实。
“渊渊”这个名字似乎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被一人一猫共同接受下来。
严熵越来越习惯家里有这个毛茸茸的小生命存在。
他会抱着这只猫,在午后窝在沙发上小憩,书本摊开在一旁,猫就蜷缩在自己怀里晒着太阳,呼噜噜的打着盹。
剥虾的时候,这只猫就在旁边耐心地等他剥,小猫吃得脑袋一点一点,他会替它擦干净沾了虾肉的嘴角。
晚上他还是会抱着它去阳台上看星星,低声说着那些星辰的故事,而它总是异常安静和专注,那双瞳孔,好像能盛下整片星空。
这家原本的空荡寂寥,彻底被这只小家伙的闯入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烟火气。
这只小猫粘人,偶尔也有点小脾气,却没有再搞过破坏,他习惯了开门时说一句“我回来了”,也习惯了那个开门时一定会在门口迎接他的小影子。
而岑几渊,一直没有找到能撬动这个世界的那块砖,他在闲暇时贪婪地汲取这份平静和温情,哪怕是以这种荒诞的形式。
这样呆在严熵身边,看着他,感受他的抚摸,听他一句一句叫自己“渊渊”,几乎快让他忘记残酷的现实。
他夜晚时蹲坐在严熵身边,看着他的睡颜,心中甚至会控制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挺好的,这其实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平淡的生活。
隔天,那只是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严熵接了个电话,听起来像是工作上临时有什么急事需要出一趟门。
换上外套,走到玄关,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跟过来的小猫的头。
“在家乖乖的,我很快回来。”他的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嘱咐。
就在他转身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毫无来由的心悸猛地窜攥住了岑几渊的心。
这感觉来的太突兀,像是预警一般尖锐,又好像是动物对危险本能的预感。
不对,不对劲……
不能让他走。
会有危险……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冲成一团乱麻,越去深思越让他不安。
“喵…”
那声“很快回来”的余音还留在空气里,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喵——!!”
他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不再是小猫撒娇或抱怨的声响,猛地扑向门口。
严熵还是忘记关门了,这门留着一条缝隙。
岑几渊用尽全力,用瘦小的身体疯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