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楚镇雄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催泪弹，精准地刺激着龙悦然的心脏。
天赋不够！
这四个字在龙悦然的脑海中炸开，只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阳光刺眼地照在靶场的沙地上，龙悦然却觉得浑身发冷。
楚镇雄后面说了什么，龙悦然其实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看到军长的嘴唇在动，看到龙向阳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到胡峥嵘参谋长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
然后，便是龙悦然自己内心破碎的声音。
站在靶场中央，身姿如松，笔挺至极。
但那双一向坚定的眼睛却开始模糊。
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不合时宜的泪水逼回去，却失败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聚集，打转，最终顺着龙悦然线条分明的脸颊滑落。
在决定争取加入神剑的机会之前，龙悦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或许会失败。
实话说，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也许是她训练不够刻苦，也许是某项技能尚未达标，也许是心理素质还不够过硬。
但在此之前，龙悦然已经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凌晨四点的训练场记得她挥洒的汗水，深夜的战术研究室记得她苦读的身影，极限训练中她一次次突破身体和心理的极限。
如果努力不够，龙悦然可以再付出百倍、千倍。
如果意志力不够，也可以想尽一切办法磨砺自己。
可偏偏，是天赋不够。
天赋是什么？
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编码，是龙悦然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的底层设定。
此刻，龙悦然真的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就像站在一堵玻璃墙前，明明能看到墙后的世界，却无论如何也穿不过去。
此时此刻，龙悦然是真有些心灰意冷了。
明明这一次，自己距离神剑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可偏偏这一步之遥对她来说，犹如天堑！
“我……我明白了，军长。”
龙悦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谢谢您的……直率评价。”
说罢，龙悦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龙向阳看着大龙女这幅极其少有的委屈情绪。
好几次动了动嘴，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作为同学，他想安慰，可作为军校的学生，他知道楚镇雄的评价客观公正。
而且，这时候。
不论他说什么，对龙悦然来说，可能都是打击。
胡峥嵘同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了解龙悦然，这个姑娘骨子里有着不服输的劲儿，但也正因如此，这样的打击才更加致命。
唯独林辰，在思索了片刻后，突然起身向龙悦然走去。
林辰的步伐沉稳有力，军靴踏在沙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快步走到龙悦然面前，停下脚步。
此时的龙悦然眼角已经有泪滴流出，紧绷着情绪，没有抽噎出声。
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咬的下唇，暴露了她内心的崩溃。
林辰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依旧严肃：
“怎么，这点挫折就把你龙大校花打击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这话，龙悦然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委屈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辰，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是不是还想从此一蹶不振啊？”
林辰的声音没有丝毫缓和：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趁早了结了去神剑的念头。”
“辰哥！”
龙向阳忍不住出声，却被林辰抬手制止。
林辰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龙悦然脸上，一字一句道：
“因为神剑特种部队的每一位战士，都是能经历得起风吹雨打、巨大挫折的绝对精锐。
我们不会被任何压力所打倒，哪怕这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我们神剑的战士，也有齐.心协力移山填海的勇气！”
此时，林辰的声音在靶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可你呢？”
林辰的语气突然加重：
“不仅没有表现出来神剑战士该有的身体素质和军事素养。
同时，心性距离我们也差的太多太多。
你这样懦弱的表现，是我们每一个神剑人所不齿的。
哭哭啼啼，废物一样！”
“废物”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龙悦然心上。
龙悦然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此刻，林辰说的话很重，重到旁边站着的龙向阳和胡峥嵘，都觉得有些刺耳。
龙向阳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再次开口向林辰提醒道：
“辰哥，你这话有些严重了，大龙她……”
“重吗？我觉得一点儿都不重！”
林辰回头扫了龙向阳一眼，板着脸不悦道：
“特种部队的战士，能力固然重要，但心态才是关键。
如果心态不好，能力再强也是枉然。”
话落，林辰重新转向龙悦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厉：
“大龙，你的综合素养，距离特种部队都还差的很远。
再去练吧，今天的打击对你的确大。
但你要是能想通了，就像学习极限射击一样，能飞快的上手。
可如果你想不通，就只能依靠你慢慢领悟了。
什么时候领悟到了，能力也就够了。”
林辰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龙悦然的眼睛，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现在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龙悦然下意识重复着林辰的最后一句话，脸色铁青，眼角泪光依旧，但却明显多了一抹克制的味道。
沉思几秒，龙悦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疼痛，似乎随着这口气稍稍缓解了一些。
接着抬起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异常坚定。
林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上前一步，拍了拍龙悦然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鼓励。
“好好想想。”
林辰说完，转身搀扶着龙向阳向靶场外走去。
楚镇雄和胡峥嵘也一同离开，四人谁都没有再回头。
此时此刻，龙悦然需要的是一个人静静地思考林辰刚才的那番话。
这时候不管是谁留下来劝说。
都会加重龙悦然的心理负担，还是让她自己独处最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靶场上只剩下龙悦然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印在沙地上。
风吹过靶场，扬起细小的沙尘，扑打在龙悦然的脸上、身上，但她恍若未觉。
林辰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废物一样……”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这些刺耳的忠言，令龙悦然的泪水再次涌上眼眶。
但这一次，龙悦然没有让它流下来。
而是仰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用力眨了眨眼。
是啊，哭有什么用？
天赋不够，那又如何？
难道就因为天赋不够，就要放弃吗？
那自己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伤、熬过的夜，难道都因为一句“天赋不够”就全部作废了吗？
不。
龙悦然突然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
林辰说得对。
现在自己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安慰，而是自救。
天赋是天花板，但努力可以垫高脚下的土地。
自己也许永远无法触碰到那些天赋异禀者的高度，但可以不断垫高自己，缩小差距。
“现在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龙悦然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这次声音里没有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坚定。
而后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一开始的沉重，逐渐变得轻快有力。
阳光照在龙悦然的背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知道前路艰难，知道那道天堑依然存在。
但至少现在，龙悦然有了跨越的勇气！
同一时间。
万里之外的倭国坂城，太阳高照。
山口组总部的一间和室内，小井健次郎正襟危坐，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
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标致，五官精致如画。
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身材完美，曲线在合身的剪裁下若隐若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质，清新脱俗。
明明身处黑道总部，却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
快步走到小井健次郎面前，这女人微微躬身：
“小井先生，夜莺前来报到。”
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美。
小井健次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良久，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坐下。
“夜莺，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
小井健次郎开门见山，脸色严肃到了极点：
“目标人物叫林辰，龙国神剑特种部队的核心成员，这是我们掌握的所有资料。”
小井健次郎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夜莺面前。
夜莺没有立即打开，而是静静地等待小井健次郎继续说下去。
“之前的几次接触都失败了，林辰这个人非常聪明，警惕性极高，常规的间谍手段对他完全无效。”
说到这里，小井健次郎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这次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小井健次郎深吸一口气，双眸紧紧盯着夜莺的眼睛：
“我需要你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最终从他那里得到我们需要的信息，比如神剑部队的训练体系、作战模式、以及他们最新的战术研究成果。”
夜莺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仿佛小井健次郎说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等小井健次郎把话说完，夜莺立刻点点头，答应道：
“小井先生放心，我的父母早年间都在龙国待了二十年往上，我也是在龙国长大的。
对龙国那边的语言、文化和习惯非常了解，您交代的任务，我一定能办成。”
她的龙国语说得流利自然，不带一丝口音，甚至带着一点京腔。
“很好。”
此刻，小井健次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夜莺，你也算是我手里的一张王牌了，派你去接触林辰，是最好的选择。”
话落，小井健次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再三提醒：
“切记，一定不要太过直接。
林辰这个人非常聪明，之前已经有了失败的案例。
你接近他时，一定要做到顺其自然，最好是……让他主动爱上你。”
听到这话，夜莺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为了完成任务，必要时候，该做的牺牲，你也要全力配合，明白吗？”
小井健次郎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
代号为夜莺的女子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挣扎。
小井健次郎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夜莺面前。
夜莺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本护照、几张身份证件，还有一张照片。
护照上是她的新身份：
林茵，21岁，东海生人。
而那张单独的照片，则是这次任务的目标：
林辰。
照片中的林辰穿着便装。
走在马路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
即使只是静态的照片，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夜莺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脑海里。
然后，将所有的证件仔细收好。
站起身，向小井健次郎深深鞠了一躬。
“我一定会完成任务，小井先生。”
小井健次郎也站了起来，难得地拍了拍夜莺的肩膀：
“小心行事，平安归来。”
夜莺点了点头，转身，毅然决然地向和室外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坚定，黑色西装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走到山口组总部的大门口时。
夜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充满传统倭国风格的建筑。
眼神复杂，有决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但最终都化为了坚定。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夜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机场的方向。
车内，夜莺再次拿出了林辰的照片，借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仔细端详。
“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