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翼带起的强风卷起地面细小的沙尘，在探照灯的光柱中形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机舱门还未打开，林辰透过舷窗已经看到了外面等候的人群。
人不少。
而且，都是“大人物”。
旅长何云龙，副旅长唐仁杰，政委常征，参谋长马忠良，神剑特战旅的四位最高领导，全部到场。
此时已是凌晨快四点钟，天色依然漆黑。
只有停机坪周围的探照灯将这一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但这四位领导，却一个个精神抖擞，喜笑颜开，脸上没有丝毫倦意。
那是完成任务后的亢奋，是见到功臣归来的激动。
龙向阳坐在林辰旁边，透过舷窗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辰哥……这……”
龙向阳的声音有些结巴：“四位首长……都来了？”
龙向阳虽然在军校见过不少领导，楚镇雄军长也亲自考核过他。
但像现在这样，神剑的四位最高领导集体接机……
这排面，未免也太大了！
林辰倒是比较平静，只是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了，而且完成的很成功，很出色，领导们来接机，很正常。”
林辰说得很轻松，但心中其实也有些意外。
他知道任务很重要，知道领导们会重视，但没想到会重视到这种程度。
四位最高领导，凌晨四点，亲自在停机坪等候。
这已经不仅仅是“重视”了。
这是……仪式感！
是对他们这次行动的肯定，是对他们这些执行者的尊重！
老黑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四位领导，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即将告别的伤感。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作为战略狙击手，最后一次被这样隆重地迎接了。
片刻后，机舱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冷空气瞬间涌入，带着神剑基地特有的、混合着草木和钢铁的气味。
林辰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起身。
“走吧。”
林辰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坚定。
三人依次走下舷梯。
脚踩在停机坪坚实的水泥地上，发出“踏、踏、踏”的声响。
三人走到四位领导面前，站定。
老黑刚要开口喊“敬礼”。
可这时，何云龙却是抢先一步，主动吼道：
“三位！”
何云龙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你们这次的行动，完成得非常出色！”
何云龙的目光，在林辰、老黑、龙向阳脸上依次扫过，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我代表神剑特战旅，向你们致敬！”
话音一落。
“啪！”
整齐划一的动作。
何云龙、唐仁杰、常征、马忠良。
四位神剑的最高领导，同时立正，抬手，向林辰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有力，充满了军人的力度和敬意。
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回礼”。
这是……发自内心的致敬！
是对功臣的致敬，是对英雄的致敬。
林辰三人见状，顿时一惊。
他们没想到，领导们会先向他们敬礼。
按照军队的规矩，应该是他们先向领导敬礼才对。
但此刻，领导们已经敬礼了。
三人不敢怠慢，赶紧抬手还礼致意！
紧随其后下来的两名飞行员，亦是如此！
动作同样标准，同样有力。
九个人，站在停机坪上，互相敬礼。
探照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幕，在凌晨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庄重。
片刻后，何云龙喊了一声：
“礼毕！”
九人同时放下手。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马忠良主动接过了话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刚和军舰驾驶员联络过，预计上午八点钟，军舰会带着那些被绑架的人质赶到边境。
几位，你们做得很好，庆功宴和假条已经备好了，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此时，马忠良所说的“庆功宴”，只限于他们七人，以及武直的两个驾驶员。
因为林辰他们是乘坐武直先行回来的。
所以马忠良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份“夜宵”，提前庆功。
至于正儿八经的、大型的庆功宴，肯定是等所有参加任务的同志全部回来以后，进行集体庆功。
“多谢参谋长！”
林辰、老黑、龙向阳齐声应道。
话落，几人立刻跟着何云龙等人，直奔食堂走去。
深夜的神剑基地，很安静。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训练场偶尔传来的器械碰撞声。
路灯将几人的影子投射在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食堂里，灯光明亮。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林辰走进食堂，看到桌上的景象时，愣了一下。
桌上摆满了菜，不是那种大锅菜，而是精心烹制的小炒。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麻婆豆腐，蒜蓉青菜……
还有几瓶白酒，几箱啤酒。
更让林辰意外的是。
炊事班的战士们这时候肯定都下班了。
马忠良所说的“庆功宴”，是他们四位顶尖领导在得知任务完成得如此漂亮后，亲自下厨做的。
四位将军，为三个执行任务的战士，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
这份心意，这份尊重……
林辰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坐，都坐！”
何云龙招呼着大家坐下，自己则走到主位，拿起一瓶白酒：
“今晚，没有首长，没有战士，只有战友。”
说到这儿，何云龙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豪迈：
“只有庆祝任务完成的兄弟！来，第一杯，敬任务圆满完成！”
“干！”
七个人，加上后来进来的两个飞行员，一共九个人，同时举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没有人皱眉。
只有完成任务后的痛快。
这一夜，除了林辰以外，所有人，真就喝成了何云龙在停机坪时所说的，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越来越热烈。
大家开始聊这次行动，聊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聊那些让人后怕的细节。
聊卡斯帕的狡猾，聊防爆卡车的出现，聊林辰那一枪的精准。
聊着聊着，大家开始聊起了各自的故事。
聊起了当兵这些年，经历的生死，经历的选择，经历的遗憾。
而其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存在，那就是老黑。
作为战略狙击手，身体素质，必须时刻处于巅峰状态。
而过量摄入酒精，会引起神经麻痹，也就是俗称的“手抖”。
这对狙击手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战略狙击手几乎都是滴酒不沾的。
林辰自然是如此，他今晚喝的是饮料，以茶代酒。
但老黑就不一样了。
完成了这一次行动过后。
老黑就打定主意，明天天亮，就打报告，放弃战略狙击手的身份。
所以这一夜，老黑喝的酒是最多的。
他几乎是在“灌”自己。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
大有一股要把前半辈子因为保持身体状态而没喝的酒，一次性全都喝回来的意思。
何云龙、唐仁杰、常征、马忠良，这四位神剑高层，也都知道老黑心里的苦。
他们太清楚了，老黑当然不愿意卸掉那个荣耀的身份。
那可是“战略狙击手”，是神剑的尖刀，是军人的巅峰。
但老黑现在的身体素质，是真的跟不上了。
年纪到了，伤病累积，反应速度下降……
这是自然规律，谁也违背不了。
所以，四人今晚也就遂了老黑的愿，让他喝了个酩酊大醉。
没有人劝他少喝点，没有人提醒他注意身体。
大家只是陪着他喝，陪着他笑，陪着他回忆那些峥嵘岁月。
“老黑，还记得吗，那年边境缉毒，你一个人，一把枪，在山里蹲了七天七夜，最后击毙了毒枭……”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七天，我就吃了三块压缩饼干，喝了点山泉水……”
“还有那次反恐演习，你一个人‘击毙’了蓝军一个排，气得蓝军指挥直跳脚……”
“哈哈哈，那小子后来见了我，都要绕道走！”
老黑的脸越来越红，眼睛越来越亮，但说话开始有些含糊不清。
他的笑声很大，很爽朗。
但眼神深处，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是告别。
对巅峰的告别，对过去的告别，对那个“战略狙击手老黑”的告别。
林辰坐在旁边，看着老黑，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理解老黑的感受。
因为林辰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面临这样的时刻。
也会因为年纪，因为伤病，因为状态下滑，而不得不离开那个位置。
但……
林辰深吸一口气。
至少现在，他还年轻，他还处在巅峰。
他还能继续战斗，还能继续守护。
这就够了。
酒过三巡后，老黑终于彻底醉了。
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龙向阳也喝得差不多了，脸红得像关公，但还强撑着，说要“陪老黑师傅到底”。
何云龙等人倒是还好。
他们久经沙场，酒量都不错，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保持清醒。
林辰站起身：
“旅长，我送老黑师傅和向阳回宿舍吧。”
何云龙见状，点点头：“好，辛苦你了。”
林辰搀扶起老黑，老黑很重，但林辰的力气也不小。
龙向阳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说要帮忙。
三人跟四位领导和两个飞行员告了别，然后，走出了食堂。
深夜的神剑基地，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辰搀扶着老黑，龙向阳跟在旁边，三人慢慢向宿舍区走去。
老黑的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星辰……好好干……别……别像我一样……”
“狙击手……要稳……要准……”
“楚潇潇……那丫头……不错……”
断断续续，但林辰都听清楚了。
林辰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知道了，老黑师傅。”
把老黑送回宿舍，安顿在床上，盖好被子。
老黑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鼾声如雷。
林辰站在床边，看着老黑那张黝黑、布满风霜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把龙向阳也送回了宿舍。
龙向阳倒是还能自己走路，只是有些摇晃。
“辰哥，我没事，你……你快回去休息吧。”
龙向阳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
林辰点点头，看着他进了宿舍，关好门。
然后，林辰才转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林辰回到宿舍，洗漱，换衣服。
然后，躺在床上。
但他睡不着，辗转反侧。
林辰的心里，还在遗憾着。
遗憾那个惨死在昂克岛的退伍老兵海员的尸体，没能带回来。
那是一个龙国公民，一个退伍军人，一个为了自救而牺牲的勇士。
卡斯帕武装在杀人之后，直接抛尸大海。
现在，那具尸体，可能已经被鱼吃掉了，可能已经沉入海底，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了。
这遗憾，归根结底，其实和林辰无关。
是海盗的残忍，是战争的残酷，是命运的无奈。
但却影响着林辰对这次行动的评价。
没有做到完美。
没有做到“一个不少地带同胞回家”。
哪怕救回了四十九个人，哪怕击毙了卡斯帕，哪怕摧毁了海盗武装。
但只要少了一个，只要有一个同胞没能回来……
这次行动，在林辰心中，就不算完美。
林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他在想，如果任务再提前一点，如果情报再准一点，如果当时……
但，没有如果。
战争，就是这样。
总会有遗憾，总会有牺牲，总会有……不完美。
林辰就这样，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而他不知道的是。
几小时后，一道令他终生难忘的表彰，便在团部赤旗下上演！
那是何云龙精心给林辰准备的礼物。
一个何云龙在喝醉后，都守口如瓶的礼物！
同一时间。
龙国，东海市。
市中心，一间普通宾馆的标准间内。
林茵正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她的呼吸很平稳，看起来睡得很熟。
但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