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茶香在办公室里散去。
林辰又坐了一会儿，和孙印谱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
关于东海市的天气，最近的经济形势，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谈。
聊得很自然，孙印谱配合得也很默契。
两人就像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谈。
刚才那些关于唐娇娇、关于山口组的话题，仿佛从未发生过。
十分钟后，林辰放下茶杯，站起身。
“孙董，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
孙印谱也跟着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林先生这就走了？再坐一会儿吧，我让唐秘书再泡一壶茶。”
“不必了。”林辰摆摆手：“我还有事要办。下次吧。”
说着，看了孙印谱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按计划行事。
孙印谱心领神会，立刻点头：“那好，我就不多留您了，唐秘书！送林先生下楼。”
“林先生，请跟我来。”
唐娇娇率先站起身，微微躬身，手臂自然前伸，做出引导的手势。
林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唐娇娇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走廊里。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林辰的脚步声则沉稳而均匀。
走廊两侧的落地窗外，是东海市繁华的城市景象，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两人都没有看窗外。
唐娇娇走在前面引路，背影挺拔，步伐从容。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标准得像是在进行礼仪展示。
从头到尾，她没有回头看林辰一眼，也没有开口说话。
几秒钟后，电梯口到了。
唐娇娇按下下行键，然后退到一旁，微微低头，等待电梯到来。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和林辰有任何眼神交流。
电梯门打开。
“林先生，请。”唐娇娇侧身，让出通道。
林辰走进电梯，转身。
唐娇娇站在电梯外，微微躬身：“林先生慢走。”
脸上是礼貌的微笑，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门缝即将闭合的瞬间，林辰看到了唐娇娇表情的异样。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思索。
大鱼咬钩了。
林辰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只要唐娇娇咬钩，就不怕她不露出马脚。
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
唐娇娇站在电梯口，直到指示灯显示电梯已经到达一楼，她才缓缓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步伐依然从容，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她的心跳，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唐娇娇第一时间走到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她半边脸。
表情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思考片刻，唐娇娇从抽屉里取出那部黑色功能机，开机。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像是弹奏钢琴一样流畅而准确。
她在编辑一条很长的短信。
将刚才在孙印谱办公室听到的一切。
林辰和孙印谱的对话，两人的神态，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全部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当然，还有她的猜测和判断！
林辰和孙印谱在进行某种交易。
交易的内容和孙浩有关。
孙浩可能会提前出狱。
这些信息，她一字不漏地输入，然后点击发送。
短信发送成功。
但这一次，唐娇娇没有急于放下手机。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起来，不是短信，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但唐娇娇知道那是谁。
小井健次郎。
山口组在龙国的负责人之一，她的直接上线。
唐娇娇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小井先生，我是唐娇娇。”
唐娇娇的声音很平稳，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说的是流利的中文，但带着明显的倭国口音：
“唐娇娇，你不要小看林辰，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之前我不是没有派出间谍接近过他，但最后都失败了。
你一定要小心，擦亮眼睛！”
小井健次郎的语气很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唐娇娇心中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小井先生，我知道林辰不好对付，但今天我所闻所见，都是真真切切的。至于这消息是真是假……”
唐娇娇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
“咱们等一段时间不就知道了吗？
如果孙浩真的恢复自由身，我提供的情报真假，自然就能得到印证。”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既表达了自信，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小井健次郎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这话说的倒是没什么问题，那你就先继续留在孙印谱身边潜伏吧。
该给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少打给你。
但你一定要替我把事情做好，尤其是关于林辰的！
孙浩出事以后，我本想让你做个暗子，但现在，你有了更重要的作用。
那就是给我盯紧孙印谱和林辰。
他们俩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必须及时通知我。
而且，你可以适当的接近林辰，如果能直接从他口中得到情报，我给你的费用，直接翻倍！
还有，孙浩如果真的恢复了自由，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了，小井先生。”唐娇娇立刻回答：“我会盯紧他们的。”
“很好。”
话音落下，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起。
唐娇娇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唐娇娇的表情很复杂。
兴奋、紧张、期待，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忐忑！
但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锁回抽屉。
然后，看向窗外，眼神变得坚定。
唐娇娇在心里期待着，孙浩，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只要孙浩回来，那她提供的消息就可以确保真实。
到时候，自己又能大赚一笔！
同一时间，东海市第一监狱。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林辰在狱警的带领下，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栏杆后面，是犯人们麻木或警惕的眼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灯光昏暗，只有墙顶的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探视室在走廊尽头。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被厚重的防弹玻璃隔开，玻璃上有几个小孔，供双方通话。
林辰在玻璃一侧坐下。
几分钟后，另一侧的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男人被狱警带了进来。
是孙浩。
短短一个月，这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富二代，已经完全变了样。
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和颓废。
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
狱警将孙浩铐在椅子上，然后退到门口。
孙浩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到林辰。
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锐利，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怨恨和愤怒！
“林辰！”
孙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眼睁睁看着我从富二代变成阶下囚，你心里是不是很爽啊？”
孙浩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和敌意。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探视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头顶的灯光惨白，照在两人脸上，让他们的表情显得更加清晰。
几秒钟后，林辰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孙浩，你父亲孙印谱，已经跟我合作，在为你争取多和他见面的机会了。”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孙浩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睛死死盯着林辰，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林辰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
“现在压力来到你这边。
是跟我打配合，帮我执行任务，咱们双赢。
还是继续跟我这么说话，把牢底坐穿，自己选吧！”
这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但在来探监的路上，狱警就已经告诉林辰，孙浩被判了十六年。
这还是有自首情节，法院从宽处理的结果。
十六年。
不是十六个月，是十六年。
这意味着什么，孙浩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辰看着孙浩，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此刻坐在囚服里，眼神从愤怒转为挣扎，又从挣扎转为一种近.乎绝望的颓然。
他很有耐心，因为林辰知道，孙浩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最后会做出什么选择。
也事实，也正如林辰所预料的这般。
几秒钟后，孙浩猛地抬起头，冲着林辰嘶吼一声：
“林辰，你少拿我父亲说话！”
孙浩的声音很大，在密闭的探视室里回荡。
门口的狱警警惕地看过来，但林辰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孙浩吼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一脸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头顶的灯光惨白，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像是某种背景音乐。
林辰静静地等着。
终于。
孙浩缓缓抬起头。
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认命的表情。
瞥了林辰好几眼，眼神复杂，而后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跟你合作，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听到这话，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浩又说话了。
这一次，孙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唐娇娇那个臭娘们，我千算万算，还真没算到她是鬼子的间谍。
林辰，我之所以跟你合作，不是因为我被你说服了。
而是我想亲手报仇，帮我爸除掉身边那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