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我们谈谈
“要我说，那城里来的护士就是活该！”
“可不是嘛，上次在思娴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了。”
“还是咱们思娴有本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把那几个无赖治得服服帖帖。”
井边的闲话，顺着晚风，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刚从土路拐过来的柳依然耳朵里。
她的脸，瞬间青一阵白一阵。
原来那天山里根本没有什么野猪，是顾思娴在背后搞鬼！
她竟然被一个乡下丫头给耍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那些长舌妇的嘴。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了更让她心惊肉跳的话。
“你们说，思娴是不是真要走了？”
“走？去哪儿？”
“我听金花说的，今天在山里，思娴跟她说，已经把种菜的法子都写下来了，让她们以后照着做。”
“这话听着，可不就是要走的意思嘛。”
顾思娴要走？
柳依然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装作不经意地从井边路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部队驻地的方向走去。
叶修明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地图出神。
顾思娴那句“我们不是一路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修明哥。”
柳依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叶修明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下意识地就皱了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
柳依然眼圈一红，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听说了一些事，不放心你。”
“什么事？”
“我听说，顾同志要走了。”
柳依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瞳孔一缩，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继续添油加醋。
“村里人都知道了，说是她亲口跟金花嫂子说的。”
“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跟你说。”
“修明哥，我就是替你不值，你对她那么好，可她心里，好像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叶修明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要走？
她要把一切都安排好，却独独没有告诉他。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的情绪，在他胸口冲撞。
他猛地站起身。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用管。”
说完，他绕过办公桌，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修明哥！”
柳依然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又嫉又喜。
被叶修明当面甩了脸子，柳依然心里憋着一股邪火。
她从驻地出来，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转身又回了村里。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思娴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大家可别被她骗了！”
她站在村口，对着几个正准备收工回家的女人，拔高了声音。
“那个顾思娴，马上就要走了！”
“她亲口跟金花说的！她就是拿咱们红星屯当个落脚的地方，现在翅膀硬了，就要飞走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张婶子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柳护士，你可别胡说！思娴不是那样的人！”
“我胡说？”
柳依然冷笑一声：“不信你们自己去问金花！看看是不是她说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刚从菜地回来的金花。
金花被看得有些发懵，支支吾吾地把今天在山里的话，学了一遍。
“思娴是说了那些话，可她没说要走啊。”
“那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柳依然不依不饶。“她要是心里有你们，有咱们红星屯，会说这种交代后事一样的话吗？”
这话，让原本还坚信顾思娴的几个女人，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是啊，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走？
顾思娴刚把采来的松茸在院子里摊开晾晒，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她皱了皱眉，不想理会。
可下一秒，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叶修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思娴的心，咯噔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没什么表情。
“叶团长有事？”
“你要走？”
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怒气。
顾思娴沉默了。
她没想到，消息会传得这么快。
她的沉默，在叶修明看来，就是默认。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思娴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写满了受伤和愤怒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她怕了，她怕自己会对他动心，怕自己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叶团长。”
她最终只是冷淡地开口。“这是我的私事，好像没必要向您汇报吧。”
“私事？”
叶修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顾思娴，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反驳。
“我！”
“你？”
叶修明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她。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你为什么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我……”
顾思娴被他逼得节节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痛苦。
她的心，也跟着揪疼起来。
她猛地推开他，转身就往屋里跑。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她不想再看他那样的眼神，她怕自己会心软。
“砰”的一声，屋门被重重地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清脆又决绝。
叶修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他抬起手，想去敲门，手却僵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空旷的院子。
叶修明没有走。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屋里，顾思娴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
她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顾思娴。”
门外，传来他沙哑又疲惫的声音。
“开门。”
“我们谈谈。”
顾思娴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如果不开门，我就一直在这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