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小零件

    她擦了把脸,端起盆,沉着脸往回走。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招娣既然敢泼脏水。

    那就别怪她把这盆水烧开了,泼回去。

    回到家。

    李婶子把院门一关,也没洗衣服。

    直接进了顾思娴的屋。

    顾思娴正在教顾新民认字。

    看见李婶子红着眼圈进来,脸色一沉。

    “婶子,咋了?”

    “是不是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李婶子把盆往地上一放,咬着牙说道:

    “思娴,那顾招娣不是个东西!”

    “她在外面造谣,说你的图纸是偷的,还说……”

    李婶子顿了顿,没好意思把那些脏话说出口。

    “还说你在城里有人,钱来路不正。”

    顾思娴听完,脸上并没有李婶子预想的愤怒。

    她只是轻轻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这平静底下,藏着多大的浪。

    “偷图纸?”

    “有人?”

    顾思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隔壁那堵灰扑扑的院墙。

    既然大姐这么喜欢编故事。

    那我就给她个机会,让她把这出戏唱到底。

    “婶子,别气。”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

    “但咱们能管住手里的东西。”

    顾思娴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十二生肖”的草图。

    “她不是说图纸是偷的吗?”

    “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偷’。”

    “婶子,明儿个咱们不去镇上了。”

    “就在院子里编。”

    “把大门敞开,让全村人都看着。”

    “我还要请村支书过来,给咱们做个见证。”

    李婶子一愣。

    “请支书?”

    “对。”

    顾思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要闹,那就闹大点。”

    “这谣言,光靠嘴是堵不住的。”

    “得用事实,狠狠地抽在她们脸上。”

    “而且……”

    顾思娴摸了摸下巴。

    “这还是个免费的广告。”

    “既然大姐这么卖力地帮咱们宣传。”

    “那咱们就借着这股风,把生意做大。”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把剪刀。

    “咔嚓”一声。

    剪断了一根线头。

    “大姐,这回,可是你自己把脸凑上来的。”

    顾思娴把剪刀往桌上一拍。

    那声音,像是惊堂木。

    预示着一场好戏,即将开锣。

    春花哭着跑进院子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儿。

    手里还攥着半拉沾了泥的窝头。

    “姐!她们欺负人!”

    小丫头把窝头往地上一摔,那股子倔劲儿跟李婶子一模一样。

    “赵二婶子在大槐树底下说书呢。”

    “说你的钱是……是跟野男人睡出来的。”

    “还说那图纸是你偷顾家的。”

    “我去跟她们理论,她们推我,还把我窝头扔泥坑里。”

    顾思娴手里正劈着竹篾。

    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只是刀锋往下压得狠了些,“咔嚓”一声,竹节爆裂。

    李婶子在旁边气得直哆嗦,抄起烧火棍就要往外冲。

    “我跟这帮碎嘴婆娘拼了!”

    顾思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李婶子。

    “婶子,把棍子放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竹屑。

    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比那寒冬腊月的井水还凉。

    “拿棍子打架,那是泼妇。”

    “咱们是手艺人,得用手艺说话。”

    顾思娴转身进了屋,把那一捆刚泡好药水的青竹篾抱了出来。

    又拿了两个小马扎。

    “春花,别哭了。”

    “擦干眼泪,抱上你的工具包。”

    “姐带你去个地方。”

    春花吸了吸鼻涕,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去哪?”

    “去大槐树底下。”

    顾思娴把那捆竹篾往肩上一扛。

    “她们不是爱看戏吗?”

    “那咱们就去给她们唱一出好戏。”

    ……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赵二婶盘着腿坐在磨盘上,嘴边全是瓜子皮。

    周围围了一圈闲得发慌的老娘们,还有几个二流子。

    “哎呦,你们是没看见。”

    “那顾家丫头今儿个在镇上,那叫一个风骚。”

    “跟那个男干部眉来眼去的,手都摸上了。”

    “要不然人家凭啥给她那么多钱?”

    “就凭那几根破竹子?”

    底下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几声猥琐的笑。

    “我就说嘛,顾家都败落成那样了,哪来的钱。”

    “原来是卖肉钱啊。”

    正说得起劲,人群外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一捆青竹重重地砸在磨盘旁边。

    赵二婶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顾思娴扛着竹子,手里拎着马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身后跟着眼圈红红的春花,还有一脸煞气的李婶子。

    场面一下子静了下来。

    刚才还嚼舌根的那几个人,这会儿都缩了脖子,眼神乱飘。

    赵二婶到底是滚刀肉,很快就回过神来。

    她把瓜子皮一吐,翻了个白眼。

    “哟,这不是那个‘能干’的大闺女吗?”

    “咋?这是挣了大钱,来给我们发喜糖了?”

    这话里带刺,阴阳怪气。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顾思娴没搭理她。

    她把马扎往地上一放,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春花,坐。”

    春花虽然心里害怕,但看着姐姐那挺直的背影,也就有了主心骨。

    乖乖地坐在旁边,打开了工具包。

    顾思娴拿起一把竹篾,抬头扫视了一圈众人。

    最后目光落在赵二婶那张刻薄的脸上。

    “刚才听你说,我这手艺是偷的?”

    “钱是睡来的?”

    赵二婶梗着脖子。

    “咋?还不让人说了?”

    “顾家那是开洋行的,啥时候出过篾匠?”

    “你要不是偷的图纸,那就是有鬼!”

    顾思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既然你说是偷的,那你倒是说说,我偷的是哪家的?”

    “这十里八乡,谁家能编出这种带机关的活物?”

    赵二婶语塞,眼珠子转了转。

    “那……那是你跟野男人学的!”

    “反正不是正道来的!”

    顾思娴不再废话。

    她低下头,手指翻飞。

    青黄两色的竹篾在她手里像是活了过来。

    穿、挑、压、折。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只听见竹片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春蚕嚼叶。

    春花也不甘示弱。

    小丫头虽然手劲小,但胜在灵活。

    她负责编小零件,那是顾思娴手把手教出来的。

    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