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彦泽感受着脖子上的力道,只觉得一阵窒息,但他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人质。
他手肘朝着背后一个用力,文气骤然攻击到沈墨远胸口位置,让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云素倾手疾眼快,手中毛笔一挥,十几根墨竹就射穿了沈墨远。
沈墨远浑身一僵,身体骤然破碎,无数黑色怨气自他体内逸散出来,化作黑色烟尘一点点消失。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由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随着沈墨远的消失,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出现。
“吱!”
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叫回响在耳边,众人只觉得脑袋嗡鸣一声,眼前画面忽明忽暗,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们的意识被抽离,眼前的画面出现了卡顿,只能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大的黑色蜘蛛爬向他们,挥舞着尖锐的步足,暗红色的八只单t眼泛着冰冷的光。
眼前一黑一亮,随着卡顿的画面,蜘蛛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心中升起恐惧,恐惧蜘蛛那巨大的身躯,恐惧蜘蛛庞大的步足,恐惧自己被这只蜘蛛杀死。
“救命!”他们大声呼救。
但说出口的声音却如蚊蝇嗡鸣,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到。
就在众人瞪大眼睛等死的时候,卡顿的画面中骤然出现两道身影。
一道白色,一道红色。
这两道身影和蜘蛛相比十分渺小,但就是这两道渺小的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这一刻,这两道渺小的身影在他们心中无限放大。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两道渺小的身影义无反顾朝着那狰狞的蜘蛛冲了上去,两者相撞,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们想要闭上眼睛,但想要知道这两道的渺小身影最后能不能赢,便强行忍住,睁大眼睛,看着那两道身影彻底被白色光芒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的白光慢慢消退,眼睛逐渐能够看清楚,眼前原本布置规整的鹿鸣宴,桌椅碎裂散落在各个地方,主位屏风也倒在地上,场面惨不忍睹。
众人这个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跌坐在地上,手掌上不断传来的刺痛告诉他们,他们还活着。
“刚刚那东西呢?”有人迟疑着询问。
“大概,是死了吧?”另一人不确定地回答。
“那,那两位姑娘呢?怎么不见她们的身影?”一人担心询问出声。
这个时候,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从地上起来,四处寻找,却并没有找到。
韶彦泽同样在寻找,他目光焦急扫过四周,却并没有看到云微月和云素倾两人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安慰自己,抱着有些蔫耷耷的玄曜,扩大了搜寻范围。
“喵!”
这时,玄曜突兀叫了一声。
韶彦泽低头,就看到玄曜正盯着某个地方看,他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在距离他不远的草地上,正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笔。
他看着红白交织的玉杆,眼眸沉了沉,他知道这支玉簪笔是云微月才从沈墨远手中拿回来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根玉簪笔想来对于云微月来说十分重要,应该不会随意丢下。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隐藏在草丛中的玉簪笔捡了起来。
在手指碰触到玉簪笔的那一刻,整支笔骤然发出微微白芒,一闪即逝。
韶彦泽再看过去的时候,玉簪笔并没有什么异常,看起来刚刚那一幕像是反射的太阳光。
他低头看着玄曜道:“刚刚你看到了么?”
玄曜歪头疑惑看着它:“喵?”
韶彦泽轻笑一声,他拿着玉簪笔,眼中闪过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刚刚看错了,还是这支玉簪笔刚刚真的发生了异状。
第29章 画中仙印章
韶彦泽拿着玉簪笔,正想要输入一些文气探查一番,便被人喊了一声。
“韶兄,孙大人找你。”柳明远小跑过来,喘着气道。
韶彦泽一听,便把玉簪笔先收了起来:“好,我立刻过去。”
“不知孙大人找学生有什么事?”他站在孙鹤卿面前弯腰拱手行礼询问。
孙鹤卿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想来是因着之前受到那只大蜘蛛的声波冲击,受了一些伤。
他示意韶彦泽坐下,把其他人都支开后,这才开口道:“韶秀才,你要有心理准备,恐怕那云氏女凶多吉少。”
韶彦泽点头,隐藏在袖子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簪笔,神情有些不太好看。
“我知道,到现在都没有她们的消息,想来是和那只蜘蛛同归于尽了。”
孙鹤卿听后,他叹息一声,神情有些复杂:“这都是老夫的错,如果不是老夫太过狭隘,放下心中成见出手,事情必定不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刚刚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人送死。
真的是人越老越固执,越来越不如现在的年轻人了。正好老夫年纪也大了,也到了致仕的时候了,老夫这里有一个早年偶然获得的印章,对于驱使文气有着奇效。”
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一枚比拇指大一圈的印章,印章整体呈现黑色,顶部雕刻着一只蜷卧的獬豸,独角凛凛,兽瞳微张,似在审视着什么。
这印章表面泛着温润的玉光,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韶彦泽正想要开口拒绝,但孙鹤卿并不等他开口,便态度强硬地把印章塞进了他手里。
“老夫给你你就拿着,不要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你不要的话,那就扔了吧!”
说完,他就站起来,走到一位官员身边,两人小声交谈起来。
韶彦泽无奈地看了一眼孙鹤卿,只能收下这枚印章。
沈静舟拍了拍韶彦泽的肩膀以作安慰,而后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彦泽兄,你不要难过,两位姑娘用性命救了我等,我决定等回家后,为两位姑娘设立一尊长生牌位,每日香火不断,希望能够聚其魂魄,有朝一日能够还阳!”
韶彦泽拱手作揖道:“多谢沈兄!”
“不必多谢,在下的性命是两位姑娘救的,还救了两次,这本就是在下应做之事!”
“没错!两位姑娘不仅救了沈兄,也同样救了在下!只是立一个牌位,对在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对!在下也会如此!”
“还有小生!”
“这必不能缺在下一个!”
看着周围逐渐聚拢过来的秀才,听着他们口中的承诺,韶彦泽心中百味杂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一个衣着华贵的人从外围钻了进来,正是陈允和。
他手中的折扇早就不知道被丢到了神秘地方,他直接一拍胸脯保证:“这事肯定我也参与!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让我爹在龙华寺给两位姑娘设立两尊长生牌位!”
龙华寺是这里最大的寺庙,想要在里面设立长生牌位银子是少不了的。
陈允和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离开。
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出声承诺。
韶彦泽知道,这些人开口为云微月和云素倾两人设立长生牌位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在这个时代,为鬼怪设立长生牌位,就意味着这鬼怪可以随意进入他们家中,不受到家中符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影响无法进入。
“多谢各位!”他连忙拱手道谢。
之后的事情由孙鹤卿处理,参加这次鹿鸣宴的秀才很快就被允许离开。
韶彦泽抱着玄曜,回到文渊书院后,便开始收拾东西,打算明天便立刻启程前往省城,参加接下来的乡试。
他收拾完需要携带的行李,抬头便看到了书桌后面那明显挂过画轴的墙壁,立时便想起了云微月和云素倾。
他轻叹一口气,没想到上次竟然是永别,让他现在都觉得这件事充满了虚幻感。
但身体内时不时传来的疼痛麻痒感让他明白,他的确是生活在现实中。
韶彦泽坐到书桌前,犹豫了一下,从袖子中拿出之前捡到的玉簪笔,轻轻放到面前的书桌上。
他想了想,给玉簪笔中输入一些文气,而后低声冲着面前这支玉簪笔喊:“微月姑娘?素倾姑娘?你们是不是在里面?”
良久,他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应。
放在书桌上的玉簪笔丝毫未动,之前曾经见过的异常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韶彦泽有些微失望,看来应该只是他的妄想,云微月和云素倾两个能够护住他们从那样的危险境地中活下来,恐怕付出不小,也许就连性命都搭进去都不意外。
但因着之前在玉簪笔上看到的微光,便不切实际猜测两人的魂体因为太过虚弱附身在上面。
现在没有丝毫反应,他失望之余不由提醒自己现实一些,这又不是拍电视剧,编剧会给配角留下一丝生的希望。
韶彦泽原本想着自己收着这支玉簪笔,但被其他人看到的话,还是不太合适。
想了想,他把玄曜喊过来,直接把玉簪笔挂在了它的脖子上,当做装饰。
好在玉簪笔并不算大,也就比手指略微短一点,戴在它脖子上,并不会影响它的动作。
“这玉簪笔你可要好好保护,小心不要弄坏了。”韶彦泽叮嘱道。
玄曜有些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发现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影响,便直接当作它不存在。t
它轻轻蹭了蹭韶彦泽的手掌,走动间,光滑柔软的皮毛从他手心蹭过,而后迈着矫健的步子,一个纵跳,跳上了窗台,懒洋洋地趴下,时不时打个呵欠,十分惬意。
韶彦泽见此,笑了一下,而后从袖中拿出一枚印章,正是之前孙鹤卿塞给他那枚。
他仔细欣赏了一番印章上那蜷卧獬豸的英姿,而后把印章翻转过来,就看到印章印面上用篆书阳刻着四个字,字的内容正是‘养气通神’。
把玩过后,他找出一条和衣服差不多颜色的丝绦,小心穿过印章间的空洞,打了一个漂亮的璎珞结,而后挂在腰间。
韶彦泽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还算可以,他正好没有玉佩,便直接拿这枚印章当做装饰品好了。
最后,他拿出钱袋数了数,看着放在桌面上的几两碎银子,不由有些发愁。
现在距离乡试也没几天了,但接下来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并不算少。
因着有夫子帮忙,作为大头的保结费可以免除。
但除此之外,还需要舟车费以及食宿费,两样加起来至少五两银子。
而后,还需要准备科考用具,考篮、油布、食物饮水等也得需要三两左右。
杂七杂八加起来,去省城考一次乡试,只银子至少就得需要准备十两银子。
韶彦泽现在手头上也就只剩下三两银子,还差七两。
他不由有些发愁,他这个月才刚刚考上秀才,作为这次的案首,他被选为廪生,每月可以领取廪米2斗,或者银两2两,但这也是下个月才给的,这个月是别想了。
他摸着下巴思考,目光看向放在桌边的一摞宣纸,重新打起了抄书的主意。
书店老板不知道打着什么坏主意,原本他并没有打算继续和他来往,但现在他手头急缺银子,而且两人已经签订了契书,白纸黑字,就算是有什么算计,有契书在手,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他便铺平宣纸,拿起毛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随着他一个个毛笔字出现在宣纸上,垂落在空中的印章上蜷卧的獬豸眼眸发出微微白芒,悄无声息地加速着文气的聚集速度。
最开始的时候,韶彦泽并没有察觉到,等到他抄完五本之后,便发现他体内聚集的文气明显比之前要多上一成。
他放下笔,想到什么,把腰间悬挂的印章拿到手中,便明显感觉到印章微微有些发热,还在那蜷卧的獬豸眼眸中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能量,一下子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没有想到,孙鹤卿送给自己的这枚印章效果如此之好,只是抄写文章,便能获得比之前多一成的文气。
如果做文章的时候佩戴这枚印章,想来能够增加的文气更多。
有了想法,韶彦泽重新拿出一张宣纸,回想之前曾经做过的一道题目,开始重新做文章。
这段时间他进步并不算小,这次写出的文章比之之前有了很大的提升。
一篇文章一气呵成,字体整洁卷面干净,文章的立意更是新颖,最后一笔刚收,面前这篇文章便升腾起夹杂着金色光点的白光,高度足足有三尺有余,也算是一篇上乘佳作了。
而印章上那蜷卧的獬豸眼眸中亮起的微光,比之之前更盛。
韶彦泽这次能够明显觉察到,体内的文气比之之前,增加了至少三成。
“这东西可真是个宝贝!”
他捧起印章,这东西如果按照游戏装备来看的话,虽然比不上神器,但有这样的功能,拿神器他也不换。
在他捧着印章稀罕的时候,他没有看到,挂在玄曜脖子上的那支玉簪笔骤然发出一阵白色微光,微光存在时间很短,仿佛是反射了阳光。
在玄曜变换姿势后,玉簪笔上的微光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30章 牡丹魂路遇
因着第二天就要出发去省城,路途大概三天,韶彦泽便起了一个大早出发去书店,换取一些银子。
等到他到达书店的时候,却发现书店中只有一个小伙计在,书店老板不见人影。
他找伙计换取了银两,获得五两银子。
他好奇地询问:“今日怎不见掌柜?”
小伙计精气神看起来不太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小伙计见是掌柜客气对待的秀才老爷,便也没有瞒着,也许说不定他能帮上掌柜的。
想到这里,他便和韶彦泽大概讲了一下事情。
“掌柜的被县衙的人带走了,听说是东家犯了事,连累了掌柜,秀才老爷,小的斗胆,烦请秀才老爷去县衙走一趟,看看掌柜的会不会被连累。
毕竟秀才老爷和掌柜的有一些交情,小的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就只能求到秀才老爷头上来了。”
小伙计一脸哀求地看着韶彦泽,他一个小伙计,就算是去了县衙,也不会让他进去的。
韶彦泽一听,有些好奇,索性现在也还有些时间,便朝着县衙那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