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

    随即,他脸上的神色一滞。

    刚刚的回答勾起了他生前在学院读书的记忆,那个时候,他代替郑怀瑾考上秀才后,为了让郑怀瑾考上举人,之后便代替弟弟去学院读书,和学院中的同窗以及面前的韩夫子相处了一段时间。

    可以说,如果郑怀瑾出现在这里,恐怕韩夫子很快便能分辨出两人之间的区别。

    韶彦泽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他:“好了,现在就离开。”

    郑子谦听后,心知现在这种程度刚刚好。

    韩夫子为人聪敏,恐怕早就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就足够了。

    郑子谦道谢过后,便找借口和韩方致告别。

    感受着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心知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第二步了。

    “你确定要这样?”郑子谦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韶彦泽认真点头:“当然!你接下来的戏份就是以郑举人同胞哥哥的身份上门,你的定位就是上门打秋风的乡下穷亲戚。”

    郑子谦瘪了瘪嘴,这样真的有些丢脸。

    但第一步都走了,也勾起了他的兴趣,让他没办法真的撂挑子不干。

    “那好吧!反正我都已经死了,丢脸就丢脸吧!”

    于是,第二天傍晚,清渠镇的镇民们便看到一个身上穿着带补丁破布衣服的青年揣着手,径直走到郑举人门前,脱下脚上破了三个洞的草鞋,用力拍大门。

    这个青年一边拍一边大声吆喝:“弟弟,弟弟!快点开门!哥哥找你来了!”

    “弟弟!快开门!”

    “弟弟!你不要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哥哥我现在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你一定要救济救济你的哥哥啊!”

    “你再不开门,你哥哥我啊,是真的要死了!”

    青年也就是郑子谦说完这一句,就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了,顺着大门便滑了下去,但他依旧拿着破草鞋用力拍门。

    围观这一切的镇民仿佛是闻到了瓜味的猹,聚集到郑府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

    他们对着郑子谦指指点点,和旁边的人小声说着什么,眼里冒着奇异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郑举人竟然还有一个同胞哥哥么?”

    “不清楚,不过看这人的模样,混得不怎么好的模样。”

    “当然不好了,你没看见这人都要饿死了么?”

    “这人真的是郑举人的同胞哥哥?这郑举人住着这样豪华的房子,怎么就没想着接济一下哥哥?”

    “切!如果郑举人的哥哥没问题的话,郑举人怎么可能不会给他钱?肯定是郑举人的哥哥做了什么,才让郑举人如此!”

    “不一定吧?就不能是郑举人小气?”

    “哼!我看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说郑举人会开门出来么?”

    “门上不是锁上了?郑举人应该不在家的吧?”

    “嘿嘿,你们这就不知道了吧?听说郑举人身体不好,锁头常年挂在门上,实际上郑举人现在人就在里面。”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是我孤陋寡闻了。”

    郑子谦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努力压低了帽檐。

    “别压低帽檐!露出你的脸!这样大家才相信你真的是郑怀瑾的同胞哥哥!”躲在暗处的韶彦泽提醒。

    但郑子谦是真的不想露脸啊。

    “你这样想就行,你的脸和郑怀瑾是一样的,你丢的不是郑子谦的脸,你丢的是郑怀瑾的脸,毕竟,这里的人并不是认识你郑子谦,他们只认识郑怀瑾。”

    郑子谦听到这番话,不由恍然:“对啊!我这张脸郑怀瑾也有,丢的也是他的脸!”

    想到这里,他便动作起来,他像是支撑不住似的,身子歪倒一瞬,戴在头上的帽子便掉了下来,露出帽子底下那张和郑怀瑾一模一样的脸。

    看到他的脸,周围的人顿时哗然了。

    郑举人真的有一个同胞哥哥!

    那这人说得八九不离十,基本上都是真的。

    而这个时候,正在被人伺候的郑怀瑾舒服地躺在躺椅上,听着面前的一个说书人说书,过得好不惬意。

    这个时候,一个小厮快速从门外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郑怀瑾眼睛都没看一眼,开口询问:“胡说什么呢!你老爷我啊好得很!”

    “老爷,外面,外面!”小厮气喘吁吁,说了几个字便大喘气。

    “外面怎么了?”

    “外面来了一个人,他说是你的同胞哥哥,要你出去给他开门。”

    郑怀瑾听到后,当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神黑沉看着小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紧紧握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手心中沁出汗水,黏腻异常,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

    小厮重复过后,他呼吸微微粗重起来。

    “你,你真的看清楚了?”

    “对!小的看清楚了,外面那人长着和老爷一模一样的脸。”

    郑怀瑾当即焦躁起来,他十分粗鲁的轰走了说书的先生,焦躁的来回在房间中踱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停下来看向小厮道:“你,快去!把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带出去!”

    小厮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但也没敢违抗,很快便把两人带了过来。

    老太太和老爷子坐下后,便一脸慈爱地看着郑怀瑾。

    “怀瑾啊,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郑怀瑾大概说了一遍刚刚小厮说的情况,他坐在椅子上,用力咬着大拇指指甲盖,眼神放空。

    “这不可能!当初我们可是亲自把他放进棺材埋了的,他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也许外面那人并不是他,只是某个人知晓了什么,装扮成他过来讹我们钱的。”

    “你爹说得没错,你爹可是亲手给他换的衣服,确认他是真的没气了,怀瑾你不要担心,现在就让你爹把那人给赶走!”

    郑老太太心疼地看着郑怀瑾,看向老爷子,让他赶紧出去。

    郑老爷子动作很快,他同样不想郑怀瑾为难,拄着拐杖便走了出去。

    在小厮的搀扶下,很快便到了大门口。

    门被打开,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门上的锁竟然只是一个装饰。

    郑老爷子从门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怒气,等到对上外面人的眼睛后,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第99章 悬魄绫开场

    郑老爷子久久盯着面前这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口口声声说是他瑾哥儿同胞哥哥的人,并不是其他人假扮的,他就是他那个早死的平哥儿。

    但,这怎么可能?

    平哥儿早就死了。

    那么面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总不能是平哥儿死后的灵魂找过来了?

    “上!”韶彦泽指挥。

    郑子谦当即犹如饿虎扑食,双手紧紧抱住郑老爷子的大腿哭嚎起来:“爹啊!儿真的好惨啊!”

    郑老爷子一个哆嗦,他手指颤抖指着他,疾言厉色地说:“你!你到底是谁?”

    就算是他认出来面前的人是他的儿子,那也不能认!

    谁知道眼前的儿子是什么东西?

    郑子谦一边哭,一边口齿伶俐地说:“爹,我是你的大儿子阿平啊!”

    郑老爷子心中慌乱,想要退回到门内,但大腿被死死抱着,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更让他觉得不对的是,抱着他大腿的双手冰冷异常,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温度。

    想到抱着自己大腿的人很可能是鬼怪,他浑身颤抖,额头的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流淌,有些狼狈起来。

    但想起身后的郑怀瑾,他当即有了勇气。

    “你走吧!你不是想要银子么,给!”

    他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到了脚边。

    “呜呜呜!我不要!我要住在这里!”

    郑子谦看都没看,直接拒绝,他背对着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咧嘴笑了,这次他没有控制,直接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

    他压低了声音道:“爹,我回来找你们了,你们高不高兴?”

    郑老爷子一抖,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一旁的小厮见状,连忙上前搀扶住。

    “爹?爹你怎么了?爹你见到儿子这么高兴,怎么就高兴得晕过去了?”

    郑子谦一边说着,一边搀扶住郑老爷子,而后面向围观的人,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这里有没有大夫?能不能帮忙看一看,看看我爹有没有事。”

    “我来看看。”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郑老爷子身旁,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上开始诊脉起来t。

    他脸上的表情一沉,微微皱起眉头,一边看着郑老爷子,一边摇头。

    “我爹没事吧?”

    “奇怪,真的很奇怪,我诊出来的脉是郑老爷子因为惊吓过度才晕过去的,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看到我来了,太过惊讶了吧!”郑子谦随意找了一个借口。

    而后,他看向一旁的小厮道:“你快点去把弟弟喊出来,就说爹晕过去了,让他快点来看看。”

    小厮因为看到郑老爷子晕过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听到郑子谦的话,一瞬间有了主心骨,抬起脚便朝着里面跑。

    就在众人围着看热闹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人群外,韩方致伸手掀开门帘从里面出来,看到郑府外围了这么多人,不由有些奇怪起来。

    他从马车上下来,走进人群中,跟一个人打听起来。

    等到他了解完整个过程后,郑怀瑾扶着郑老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

    韩方致看到郑怀瑾后,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看向另外一边那个外表有些狼狈的人,便看到了两张差不多模样的脸。

    他不由用力闭了闭眼睛,确定并不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心中的那个想法骤然变得明晰起来。

    “爹!爹你怎么了?”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

    郑老太太看到郑老爷子紧闭着眼睛,有些慌张起来。

    一旁的大夫连忙开口宽慰:“老爷子他没事。”

    他说着,上前掐了一下人中,郑老爷子便苏醒了过来。

    “爹,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郑怀瑾一脸惊喜地凑到他跟前。

    “你走!快走!阿平,阿平他找过来了!”郑老爷子看到他后,连忙开口提醒。

    郑怀瑾听到这个名字,笑容僵硬在脸上,目光下意识看向四周,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笑着看着他的郑子谦。

    他瞳孔骤缩,呼吸停滞一瞬,心脏突然怦怦快速跳动起来,脑袋轰然一声,一时间根本就做不出反应。

    “我亲爱的弟弟,见到你我很高兴,想必你见到你的同胞哥哥也是这个想法是么?”

    郑怀瑾伸手指着他,指尖因为身体的颤抖而颤抖,他舔了舔嘴唇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这话一出,围在周围的那些镇民眼睛唰一下看向郑子谦,上下打量一番,根本没有看出来他哪里是鬼怪的模样。

    “我的确是死了,那又怎么样?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复仇。”

    郑子谦并没有隐瞒,而是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反正他把这些人从府宅中逼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不在乎被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听到郑子谦的回答,知晓了他的确是鬼怪后,周围的人下意识后退几步,但看他并没有想要杀人的打算,因为好奇并没有离开。

    “你当初因为我要以自己的身份考科举,便毒杀了我,还让爹娘帮你,把我伪造成了生病病逝的模样,让你一直顶着原本该属于我的举人身份逍遥,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你在胡说什么!我才是举人!”郑怀瑾反驳道。

    郑子谦听到他的这句话,不由轻笑一声,而后收敛脸上的笑容道:“既如此,那么你敢现在做出一篇文章么?”

    郑怀瑾顿时沉默下来,站在原地,并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呵呵。不敢了?”

    郑怀瑾瞥了他一眼,而后十分不屑地说:“你一个泥腿子知道怎么做文章?你就算是嫉妒我过得比你好,你也不能如此污蔑我。”

    郑子谦看了他一眼,能够从他眼中看到一闪即逝的慌张和恨意,他并不在意,只是扭头看了一眼人群,便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韶彦泽几人,以及距离他们不远的韩方致。

    他瞬间笑了,朝着韩方致拱手道:“先生,学生斗胆,请先生为我们分辨,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郑举人!”

    顿时,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韩方致的身上。

    他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出人群,站在郑怀瑾和郑子谦两人面前,眼中带着探究。

    “韩夫子!”两人朝着他行礼。

    韩方致颔首道:“既如此,那便以书院开学时那道策论题写一篇文章出来吧!”

    两人仔细回忆,很快便记起来,各自拿出宣纸提笔便写了起来。

    那道策论题并不难,只是为了测试进入书院的学生基础情况。

    韩方致看着低头写文章的人,只扫一眼,便知晓了当年在自己门下读书学习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想再看下去,转身背对着两人,眼中情绪异常复杂。

    太晚了。

    “韩先生!”韶彦泽看到韩方致现在的表情,便知晓了他恐怕已经认出来了郑子谦才是在他那里读书的人。

    他上前打了一个招呼,他们这次外出,本来就是为了拜访韩大儒,才会来到这里。

    他没有想到,韩大儒竟然就是郑子谦原本的老师,这真的是太过巧合了。

    韶彦泽站在韩方致身旁,目光却是放在了郑子谦身上:“韩先生觉得二人的文章,哪人的更为出色一些?”

    韩方致被打断情绪,看了二人一眼,便扫到了二人写的文章。

    他们的字体是一样的,开头大体也一样,只不过细微之处有些差别罢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叹息一声,脸上的神色复杂。

    韶彦泽看了一眼,便知晓他的答案了。

    他也没有继续询问,从袖中拿出一篇文章道:“韩先生,这是在下的文章,难得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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