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 27.第 27 章
    万寿节这日,天还未亮。

    承华宫前殿已灯火通明,脚步杂沓,环佩轻响。

    关禧在自己的小屋里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紧绷的忙碌。他按规矩起身洗漱,换上那套相对较新的靛青色太监服,束好头发,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然后便安静地待在房中。

    冯昭仪与青黛一早就出去了。作为协理六宫的妃嫔,冯媛需在天明前抵达交泰殿,青黛作为心腹,自然寸步不离。陈立德也带着几个得用的太监随侍仪仗。偌大的承华宫,被抽走了主心骨,只剩下他们这些留守的低等内侍和粗使宫女。

    关禧按青黛昨日的吩咐,留在书斋候命。实际上,万寿节当天,所有典礼宴饮皆有固定流程与专人负责,他这样一个负责文书的小太监,并无用武之地。所谓的候命,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闲置,将他与外面的喧闹和潜在的风险隔离开来。

    辰时,隐约的钟鼓乐声自前朝方向传来,沉浑庄严,穿透层层宫墙。那是皇帝在太极殿接受百官朝贺了。

    关禧推开书斋的窗,遥望那个方向。

    天空是庆典日特有的被无数旗帜与彩绸映照出的亮色。他能想象那白玉阶下黑压压的朝服,山呼万岁的声浪,也能想象后宫交泰殿前,凤冠霞帔的皇后领着如云的美人,向永寿宫方向行礼如仪。

    那是另一个世界,与他隔着天堑。

    书斋里异常安静。昨日整理好的紫檀木匣已被取走,案头空荡,只有笔墨纸砚,和那本夹着诗笺的《雅音辑略》。

    关禧走过去,手指拂过书脊,最终没有翻开。

    无事可做。紧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和衣躺在了硬板床上。外面隐约的乐声,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毡子,模糊而不真切。他闭上眼睛,竟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交织着现实与过往。一会儿是数学卷子上扭曲的符号,一会儿是停尸房冰冷的草席和剧痛,一会儿是青黛在浴堂门口提着灯的清冷面容……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关禧坐起身,发了会儿呆。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节日的恩典之一,便是今日的伙食会比平日更好,且供应时间也宽松些。

    他下床,慢慢踱到后院膳房。

    果然,大锅里炖着油汪汪的红烧肉,掺着豆腐和粉条,香气扑鼻。蒸笼里是雪白的开花馒头,还有一桶飘着油花的蛋花汤。留守的太监宫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低声说笑,交换着听来的前朝或后宫庆典的零碎消息。

    “听说陛下在宴上夸了徐昭容娘家献上的贺礼,是一尊整玉雕的寿星献桃!”

    “太极殿前的百戏表演可精彩了,有西域来的幻术师,能凭空取火!”

    “皇后娘娘今日的气色瞧着真好,那身明黄礼服,听说绣了整整一年……”

    关禧默默打了一份饭菜,拣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安静地吃着。红烧肉肥腻,馒头松软,蛋花汤寡淡,确实是过节的味道。他吃得很快,吃完便起身离开,没有参与任何闲聊。

    回到小屋,困意再次袭来。或许是前些时日太过耗神,又或许是这刻意营造的节日悠闲氛围本身就像一种麻醉。他再次躺下,竟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申时。

    醒来时,夕阳西斜,将窗纸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庆典的乐声似乎更清晰了些,还夹杂着隐约的鞭炮和欢呼声,想来是宫宴正酣,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节目。

    关禧揉了揉额角,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后,那种无所事事的空虚感更明显了。他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推开房门。

    承华宫的前半部分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廊下几盏宫灯早早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暖黄的光。大部分留守的宫人,此刻大约也聚在膳房或各自住处,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管束的闲暇。

    他信步走到庭院中。夕阳的余晖给殿宇的飞檐翘角涂上金边,院中的花木也被镀上一层柔光。白日里有人简单洒扫过,地面干净,草木整齐。他走到那日与青黛说话的回廊下,倚着朱漆柱子,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亮色。

    冯昭仪和青黛她们,此刻应该在后宫夜宴上吧?面对满座珠翠,应对各方机锋,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与仪态。那是什么样的光景?会比这里更安全吗?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天色完全黑透时,他才感到腹中又有些空了。晚膳的时辰早已过去,但今日特殊,膳房应该还有些残羹剩饭。

    他再次走向后院。越靠近膳房区域,越能听到隐约的,比白日更放肆些的笑闹声,空气中除了饭菜香,似乎还飘着一丝……酒气?

    关禧脚步微顿。宫中严禁下人私自饮酒,尤其是万寿节这等大典之日,巡查更严。谁这么大胆?

    他刚走到膳棚门口,里面的说笑声便戛然而止。

    棚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只见曹旺正坐在当中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几个空盘,还有一个粗糙的陶制酒壶,两个酒碗。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眼神也有些飘,显然是喝了酒。他旁边还坐着两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太监,也都面带酒意,此刻看到关禧,神色各异。

    最让关禧心头一跳的是,曹旺对面的条凳上,竟然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看菜色,甚至比中午的还要好些,旁边还摆着一双干净的筷子。

    “哟!咱们的书斋先生,可算是睡醒了?”曹旺打了个酒嗝,伸手拍了拍旁边的条凳,“来来来,坐!给你留着饭呢!还热乎!”

    另外两个太监也挤出不自然的笑容,附和道:“就是,小离子,快来,曹公公特意给你留的!”

    关禧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曹旺的热情太反常了。他们之间从无交情,只有曹旺单方面的嫉恨与排挤。这酒,这特意留的饭菜,都透着一股阴谋的味道。尤其是那酒壶和酒碗,在昏暗灯光下,像蛰伏的毒蛇。

    “谢曹公公好意。”关禧垂下眼,语气平静,“我不饿,曹公公和两位哥哥慢用。”说着,他转身就想离开。

    “站住!”曹旺的声音猛地拔高,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关禧面前,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扑面而来,“怎么?看不起咱家?还是觉得咱家不配请你吃饭喝酒?”

    他凑近关禧,压低声音,却又确保旁边两人能听到:“小离子,咱们同在一个宫里当差,往日里……咳咳,可能有些误会。今儿个是万寿节,大喜的日子!陛下都与民同乐,咱们底下人,也该乐乐,化干戈为玉帛,你说是不是?”

    他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关禧的手腕,力道很大,将他往桌边拖:“就一碗饭,一杯酒!喝了这杯酒,往日的不痛快,一笔勾销!以后在承华宫,哥哥我罩着你!”

    关禧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被攥得生疼。他挣了一下,没挣脱。曹旺虽然喝了酒,但力气不小,而且显然打定了主意不让他走。另外两个太监也围了过来,隐隐堵住了去路。

    “曹公公,我真的不饿,也不会喝酒……”关禧试图挣脱,心中警铃狂响。这酒绝对不能喝!

    “不会喝?学嘛!”曹旺将他按在条凳上,拿起那个酒壶,哗啦啦倒满了一碗浑浊的酒液,酒气更加刺鼻。他将酒碗重重地放在关禧面前,“是男人,就得会喝!还是说……你这半残的身子,连酒也消受不起?”

    最后那句话,恶意几乎不加掩饰。旁边两个太监发出附和的笑声。

    关禧看着面前那碗浑浊的酒液,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可疑的泡沫。他毫不怀疑,这酒里肯定加了料。曹旺想干什么?让他醉酒失态,触犯宫规?还是……有更歹毒的打算?万寿节期间,若是闹出太监酗酒滋事,甚至秽乱宫闱的丑闻,他必死无疑,还可能牵连承华宫。

    绝不能喝。

    他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曹公公盛情,小的实在不敢当。只是……我身上有旧伤,娘娘和青黛姐姐都叮嘱过,忌食辛辣,更忌饮酒。若因一杯酒坏了身子,耽误了娘娘交代的差事,我实在担待不起。不如……不如以茶代酒,敬公公一杯?”

    “旧伤?”曹旺嗤笑一声,眼神在他下半身瞟了一眼,意味深长,“你那伤……不是早好了吗?在承华宫吃香喝辣,养得细皮嫩肉的,喝点酒算什么?还是说,你根本不给咱家这个面子?看不起咱家?”

    他语气越来越重,眼神也愈发凶狠,显然打定主意要逼关禧喝下这碗酒。旁边两个太监也跟着帮腔,棚屋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关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天恐怕很难善了。曹旺是有备而来,借着酒劲,就是要把他往死里整。硬抗,对方人多势众,又喝了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喝,那更是自寻死路。

    电光火石间,他目光扫过桌上的酒壶和酒碗,又瞥见曹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曹公公息怒!我……我岂敢不给公公面子!只是……只是这酒,闻着就烈,我实在是……怕一口下去就倒了,反而扫了公公和各位哥哥的兴。”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害怕极了,伸手去端那酒碗,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碗沿。

    “啪!”

    酒碗被他“慌乱”中碰倒,浑浊的酒液泼洒出来,溅湿了桌面,也溅了几滴在他自己的袖口上。

    “哎呀!我笨手笨脚!”关禧慌忙站起,连声道歉,用袖子去擦桌上的酒渍,却显得更加手忙脚乱,将酒壶也带得一晃。

    曹旺没料到他来这一出,先是愣了一下,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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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勃然大怒:“你个废物!连个碗都端不住!”他心疼地看着泼洒的酒,那里面可是加了好东西的。

    “我该死!我这就给公公再倒上!”关禧像是吓坏了,伸手去拿酒壶,手指却在壶身上快速一抹,沾了些未干的酒液,然后借着擦拭桌面的动作,极其迅速地将手指在嘴边碰了一下,用舌尖尝了极微的一丁点。

    一股极其辛辣刺激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后味?不像是普通的劣酒,这味道不对。

    这酒里果然加了东西,而且绝不仅仅是让人醉倒那么简单,那丝甜腻的后味,让他联想到一些极其不好的传闻,关于某些下作药物……

    他绝不能沾。

    “倒酒啊!磨蹭什么!”曹旺吼道,一把抢过酒壶,亲自又倒了一碗,推到关禧面前,眼神狠厉,“这次,给老子好好端着!一滴都不许洒!喝!”

    另外两个太监也上前一步,呈包围之势。

    关禧看着眼前这碗新的酒,额角渗出冷汗。泼洒一次是意外,再来一次,曹旺绝不会罢休。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一个清冷的女声,骤然在膳棚门口响起。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青黛穿着一身略显风尘的淡青色宫装,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正冷冷地扫视着棚内的一切。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狼藉的酒渍,空盘,酒壶,最后定格在曹旺通红的脸,围住关禧的两人,以及关禧面前那碗满满的,浑浊的酒液上。

    曹旺的酒瞬间醒了大半,脸上的凶悍变成了惊惶,连忙松开抓着关禧的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青、青黛姑娘!您、您怎么回来了……”

    另外两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跟着跪下,头都不敢抬。关禧也顺势退开两步,垂下头,心脏仍在狂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青黛缓缓走进棚屋,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碗酒,又抬眼看了看关禧惨白的脸色和溅了酒渍的袖口,最后,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曹旺身上。

    “万寿节大典之日,宫规明令禁止下人私聚饮酒。”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曹旺,你好大的胆子。”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曹旺磕头如捣蒜,“奴才……奴才只是一时糊涂,想着过节……绝无下次!绝无下次了!”

    “一时糊涂?”青黛弯腰,拿起那个酒壶,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立刻蹙起,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甚至还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这酒……味道倒是特别。”

    曹旺身体剧震,脸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黛不再看他,转向关禧:“你没事吧?”

    关禧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回姐姐,小的无事。曹公公……只是邀小的喝一杯,小的不会饮,正要推辞,姐姐便来了。”

    青黛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不会饮是好事。宫中当差,最忌贪杯误事,更忌……心思不正。”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瘫软的曹旺。

    “你们两个,”她指向跪着的另外两个太监,“把曹旺拖回他屋里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明日再行发落。”

    “是!是!”那两个太监如蒙大赦,连拖带拽地把几乎瘫软的曹旺架了起来,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膳棚内只剩下青黛和关禧两人,以及一桌狼藉和那刺鼻的酒气。

    青黛将酒壶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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