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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平沙城(八)

    “你说有理由就有理由吗?”寻着动静赶来的公孙霞不满反驳。

    尹问水抬眼看她一眼,“第一,邪祟是昨日才出现的,刚好是你们来的时候。第二,驱使邪祟之人必定是修士,平沙城中的修士,除了城主府外,便只有你们了。”

    公孙霞冷笑,“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城主府贼喊捉贼呢?”

    “这件事我们自会调查,”尹问水从容不迫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看向荀南烟,“几位不是要等传送阵修复吗?在城主府内等也是一样的。”

    她眼中的笑意很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神色,荀南烟心知这一遭怕是不得不走了。

    只是……

    她想起了沉睡中的文仲景。

    “等到了城主府,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荀南烟要一次问个清楚。

    “分开居住,期间由城主府看管,如果确认不是你们所为,等到传送阵修复,会送你们离开。”

    “好。”荀南烟接受了这个法子,她道,“只是我师尊尚在沉睡,恐怕并不方便。”

    尹问水微怔,随即回答:“城主府可以派人照料他。”

    “我不放心。”荀南烟抬眼盯她一下,果断道,“我要求和他一起。”

    尹问水周身气息一顿,眸光沉沉扫过,想要看透眼前人心中是否盘算着什么。

    见对方目光坚定,丝毫不避地直视着自己,于是应下,“……好。”

    公孙霞担忧开口,“南烟……”

    她又见荀南烟递给自己一个“放心”的眼神,犹豫片刻,吞咽回了想说的话。

    一切说定,行悟搀扶着文仲景,旁边的修士得了命令,上前帮忙。

    尹问水目光挨个看过去,忽然问道,“还有一人呢?”

    荀南烟这才发现竹月还没回来,“不知道。”

    闻言,又是一阵沉默和扑面而来的威压。

    尹问水分辨她神色许久,才道,“既然如此,城主府自会派人另寻。”

    “几位,请吧。”

    *

    房门闭合,荀南烟点了灵烛,同时神识谨慎外放,果不其然,周围驻守着不少修士,公孙霞和行悟的灵息就在附近,离她不算太远。

    这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但凡跟天阙沾边的东西在她这里信誉度通通为负,加上这城里又没有其他散修和仙门弟子,在进城之后,便留了个心眼,神识一直在谨慎地扫着周围。

    昨日进了城主府后,门外来了个有些疯的婆子,她正好将对方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实在是奇怪。

    在她口中,城主好像并不是什么好人。

    以至于荀南烟现在把握不了城主府的态度,对方能否查出真相,放他们走?

    如果能探查消息就好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文仲景身上。

    城主府的修士大多在金丹期左右,应该有五六个元婴期修士,倘若是文仲景……

    荀南烟的思绪戛然而止。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幻想什么。

    某种程度上,真被竹月说对了。

    他们这一路来,确实会下意识将文仲景当做最后的依赖。

    这样下去,对他们的历练毫无益处。

    意识到这一点后,荀南烟果断放弃幻想文仲景醒来帮他们的场景,转念思考起当下的处境。

    文仲景沉睡,公孙霞和行悟被迫与她分开,当下只能靠自己。

    脑海飞速转起,开始思考平沙城的情况。

    千年前十三宗伐天阙之时,有不少小的世家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靠仙门,为了安抚这部分人,仙门通过会给予一小片土地来供其繁衍生息。

    平沙城应当就是这样的情况,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剑宗几乎不插手此地的事务,全权交由当地城主。

    天高皇帝远,但再远也是皇帝的地,虽然凌霄君的名号在天阙那里不怎么有用,在剑宗领地却异常好使。

    据剑宗弟子的小道消息称,凌霄君常年稳居剑宗两千内最受欢迎祖师榜第二——清河真人和闻怀剑尊轮流一三,他维持第二不动的那种稳居。

    属于流水的一三、铁打的第二。

    想起自家祖师与剑宗不得不说的二三往事,荀南烟最终得出结论——必要时凌霄君的信誉度还能继续刷。

    想到这里,她稍稍放下心。只是就这样坐以待毙……

    荀南烟思绪一顿。

    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探听到邪祟的消息?

    灵烛照亮的范围不大,荀南烟望向门外,缝隙中依稀透露出白色的光。

    忽然,门缝处的白光一动,似乎掉进来了什么。

    一个激灵,她飞速上前捡起来,警惕地后退回文仲景身旁,才敢查看。

    那是一张白纸,还未等荀南烟思考出什么来,纸上附着的灵光忽然飘起,在上面打着旋,几个字赫然显现——我是竹月。

    简单明了,正在一筹莫展的荀南烟眼睛微亮。

    接着灵光又换了一句话:怎么我出去一趟,你们几个就把自己作进了城主府?

    荀南烟仿佛听见了对方嫌弃的语气,她拿着纸张的手一抖,决定将这句话无视。

    纸张继续变化:我去查城西的邪祟,有异再与你联系。

    太好了!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这些天对竹月的偏见瞬间一扫而空,她宣布对方就是现在最靠谱的人。

    纸张却没有停下,灵光犹豫地缓慢变化,送给了荀南烟最后一句话:

    ——小心赵承平。

    *

    城西附近守着不少修士,城主府在今日加紧了巡逻,故而每转一弯,便能感觉到一道神识在周围扫荡。

    竹月小心躲过巡逻修士的探查,身形敏捷地绕上一处墙院,朝对面望去。

    街对面的院子被布下了结界,守卫森严,应当有金丹期修士在内。

    有点麻烦。

    竹月正在思索,目光忽然瞥到一旁小路上走过的老婆子,在看到城主府修士的那刻,老婆子微不可察地嗤鼻一声,随后又转入另一条小巷。

    目光跟随许久,竹月犹豫着好几次想要现身,最后忍下。

    她跃下墙,在转角处显了身,模样已经变化成了老婆子的样子。

    “李阿婆,你刚刚不是出去了吗?”旁边的人见状问道。

    “嗐,回来拿些东西。”竹月轻车熟路地绕回李阿婆的家,在跨进院子的那一刻若无其事地转头问邻居,“对了,那群城主府的怎么一直守在旁边?”

    “你没听说吗?”邻居夸张地摆出一个神情,“昨儿夜里死了人。”

    “听说,全身都被啃了。”那人瑟缩着摇摇头,脖子缩回,“啧,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给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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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子。”

    邪祟以怨念为食,很少会吃人血肉。

    竹月心下思考着是什么东西,继续询问,“是吗?啃了哪里?”

    “啃了哪里?李阿婆你怎么突然问这么渗人的问题,哎呀……我听说是胸前的肉被活生生咬开,心脏、还有头全部被吃了进去。”

    食人心脏与头骨……竹月脑海中闪过书中记载的无数中形象。

    “不过啊,听说——”

    邻居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树荫下的眼睛直勾勾望过来。

    “他们的眼睛,都被挖了。”

    *

    荀南烟环视屋内,最后看向文仲景躺着的床榻。

    天杀的城主府,居然只留了一张床。

    在把文仲景抬下去和自己睡地板的选项之中挣扎了片刻,荀南烟果断选择了第三个方法。

    她把文仲景往里面挪了挪,双手撑在榻上,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动作小幅度地移动,尽量使自己不靠近文仲景。

    心下怪异的感觉升起,但很快又被按了回去。

    荀南烟想,她就只是将就睡一下,文仲景应该不会介意。

    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取出天星锤,放在两人中间。

    两人一锤,显得床榻有点拥挤,但没关系,大家这下都有地睡了。

    荀南烟拘谨地转动自己身体,最终背对着文仲景躺下。

    她一向不以这种姿势睡觉,一时间有点难受,甚至还想,自己今晚怕不是难以入睡。

    但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失眠能力,熟悉的灵息从身后而来,不知不觉竟也有了几分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的意识分出来一缕,忍不住去想,原来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她梦见了现代。

    荀南烟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关于那个世界的事了,梦里也只不过是平凡的一天。

    李青禾给昏昏欲睡的荀南烟递了一瓶咖啡,“楼下贩卖机买的,你昨晚又没睡着?”

    “没。”荀南烟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失眠了。”

    “你这失眠怎么回事?现在也不是期末周啊,压力太大?”

    “倒也不是。”荀南烟想了想,“我从小就这样,毫无规律地失眠。”

    “嗯……其实也算是有点规律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有时我会做梦,梦到自己靠近了什么东西。若当晚做的是这类梦,就不会失眠。”

    反之就是失眠。

    李青禾吐槽,“这规律和没规律有什么区别?”

    的确没什么规律。

    荀南烟迷迷糊糊地想,她好像很久没失眠过了,也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了。

    她忽然察觉到一团熟悉的气息出现自己身前,有点像梦里的那种东西。

    荀南烟这么想着,下意识就靠了过去,中途还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一伸手便扔了下去,背后传来咕咚落地的声音。

    她全然不理,继续朝着那道气息靠拢,在感受到柔软触觉后干脆找了舒服的姿势抱了过去。

    怀里是温热的感觉,很舒服。荀南烟的意识逐渐下沉,就在即将坠入最深处时,她看见了一个男人,抱着胳膊,低着头看向自己。

    男人似乎是笑了一声,懒洋洋的语气入耳。

    “你真把他当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