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红楼]潇湘竹韵 > 1. 痴魂归旧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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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连心?

    “姐姐,”长生握住她的手,小手冰凉,攥得极紧,“答应长生,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莫要哭。眼泪流多了,伤身。”

    黛玉眼眶发热,强笑道:“傻孩子,人哪有不哭的?”

    “别人可以,”长生盯着她的眼,“姐姐不行。”

    黛玉心头一凛。

    还未及细问,外间传来脚步声,紫鹃端着药进来了:“姑娘,哥儿该用药了。”

    药气苦得呛人,长生却眉头都不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药汁洒在榻边小几的一张纸上。

    那纸是林如海昨日练字留下的废稿,上头写着“玉不琢,不成器”几个字。

    药汁滴在“玉”字上,墨迹顿时晕开,模糊成一团污渍。

    长生看着那个渐渐化开的“玉”字,眼神暗了暗。

    玉,宝玉。

    那个衔玉而生的表哥,此刻还在金陵荣国府中被众人捧在手心罢?他还不知自己将来会遇见一个林妹妹,会与她共读《西厢》,会赠她旧帕,会许下“你放心”的誓言,却终究…负了她。

    长生藏在被子下的手,缓缓握紧。

    这一世,他绝不容许那样的事再发生。

    哪怕要逆天改命,哪怕要折损寿数,哪怕…要他用这条捡回来的命去换。

    “弟弟?”黛玉见他出神,轻声唤。

    长生回过神,朝她绽出极淡的笑:“姐姐,我有些乏了。”

    黛玉替他掖好被角,柔声道:“那你歇着,姐姐在这儿陪你。”

    长生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按前世,母亲贾敏病逝就在明年,之后父亲林如海会送姐姐进京,寄居荣国府。

    那是所有悲剧的开始。

    他要阻止。

    可怎么阻止?

    他如今只是个三岁病儿,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直接告诉父亲“你快死了”?

    那是泄露天机,立时毙命。

    暗示?父亲只会当他是童言稚语。

    正思忖间,忽听外间传来父亲的脚步声,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声音。

    “……扬州城东那位张太医,说是曾治过类似的症候。只是他如今云游去了,不知何时能归。”

    “无论等多久,都要等。”林如海的声音沙哑疲惫,“我这儿子……是敏儿拼了命生下的,我不能……”

    话未说完,已哽咽。

    长生心头一酸。

    父亲林如海,前世在他夭折后不过两年,也随母亲去了。留下姐姐孤零零一人,寄人篱下,看尽眼色。

    这一世,他要保住父亲。

    可怎么保?

    病是心疾带来的弱症,纵是华佗再世,怕也难救。

    除非…除非能找到那传说中的…

    长生猛地睁眼。

    他想起来了。

    前世魂魄游荡时,曾听阴司鬼差闲聊,说扬州城外的仁心堂,里面的大夫多的是善于调解气郁之症。

    仁心堂 。

    长生眼中复杂。

    是夜,月华如水。

    长生等一屋子人都睡熟了,才悄悄睁开眼。

    他轻手轻脚爬下床,这三岁的身躯,虚弱得厉害,只这么个动作,已累得气喘吁吁。

    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窗前,茜纱窗半开着,夜风送进梨花的清甜。

    窗外庭院中,那株老梨树开得正盛,月光下,花瓣如雪,纷纷扬扬。

    长生静静看了片刻,对着月亮缓缓跪了下来。

    他跪得艰难,膝盖磕在青砖地上,生疼。

    可他眉都不皱,只双手合十,对着那轮清冷的月,一字一句,低低起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信男林长生,今以残魂之身,重入红尘。不求富贵荣华,不求长命百岁,但求——”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更坚定:

    “一求母亲贾敏,能在天之灵,来世再聚。”

    “二求父亲林如海,官场顺遂,安享天年。”

    “三求姐姐黛玉,此生不再流泪,觅得良人,白首同心。”

    “三愿林长生,此生与父亲姐姐再续亲缘。在此,长生愿以自身寿数、福报为抵。每改一桩命,便折寿一纪;每逆一次天,便削福三分。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言毕,他重重叩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青紫,他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原来三岁的身体,泪腺如此发达。

    他抬手抹去,那泪却越抹越多,也罢,这一世的泪,就由他流干罢。

    姐姐的眼里,只该有笑。

    正此时,窗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那梨树被吹得哗啦作响,花瓣漫天飞舞,有几片飘进窗来,落在长生脸上,凉丝丝的。

    风里,隐约送来一声叹息。

    那叹息极轻,极远,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从十八层地狱之下浮起。

    长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却只见月华皎皎,梨花如雪,哪有什么人影?

    想来是警幻仙姑听见了。

    长生扶着墙,慢慢站起身,膝盖疼得钻心,他却浑不在意,他走到妆台前,那是母亲贾敏的旧物,母亲去后,父亲不许人动,一直原样摆着。

    妆台上有一面菱花镜,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三岁的孩童,脸色苍白,额上带伤,明亮红肿的眼睛。

    长生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贴身戴着一块玉,不是宝玉那种通灵宝玉,只是寻常的羊脂白玉,雕成个长命锁的形状。

    这是母亲临终前,亲手给他戴上的。

    玉是暖的,贴在心口,仿佛母亲的手,还轻轻按在那里。

    “母亲,”长生对着镜子低声说,“这一世,长生会保护好姐姐,保护好父亲,保护好林家。”

    “您放心。”

    镜中的孩童眼中充斥着年龄极不相称的早慧。

    窗外,月已西斜,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

    长生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

    就在他跪地立誓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金陵荣国府中,那个衔玉而生的少年,正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宝玉坐在床上,冷汗涔涔。

    他梦见一株绛珠草,草畔生着另一株细弱的藤蔓。

    “林妹妹……”他喃喃道,心头一阵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