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一直在酒店附近游走,擅伪装,也会反侦察。除了这一张视频截图,几乎没捕捉到他的正面身影。”顾厌问“我在电话里问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不是想插手你的私事,而是……”
他指了指照片“我真的很担心你。”
曲一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留神听顾厌说了什么。
左看,右看后,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有个不算清晰的人影意外的,和照片里这个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上。
项晓龙——呸!是裴于亮!
“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曲一弦抬眼,一双眼因兴奋,又黑又亮“我去确认下。”
顾厌一怔,随即点头。
曲一弦转身,大步迈回巡洋舰旁,找傅寻。
傅寻倚着巡洋舰的车门在抽烟,脚边的沙面上已经碾了两根烟头。
见她兴冲冲的过来,他下意识移开手,把烟拿得离她远了些。然后,低头,格外自然地顺着她指的方向去辨认照片。
他几年没见过裴于亮了,最后一次也是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未必能比曲一弦更确认。
“身形的确像。”傅寻和她对视一眼“仅凭这张照片,我不能确定他就是裴于亮。”
曲一弦看着那张高糊的视频截图,也觉得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傅寻却在此时话音一转,说“但如果是裴于亮,你猜他的目标是江允,还是你?”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后半夜, 风沙渐大。
有领队车里带了驼铃, 系在外后视镜上, 风撞着铃舌, 响了彻夜。
曲一弦安排救援队以轮班形式,值守换岗。
她窝在巡洋舰里, 听着风沙撞向车窗,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整理整队救援力量的投入和消耗。
彭深下半夜起夜时,给曲一弦来过电话, 问救援进展。
曲一弦整理后, 罗列上报“救援队盘踞在沙漠里的有十辆救援车, 加我是十一辆。人员共二十名, 不算警方的支援,仅星辉救援队队员和景区工作人员。”
她划出坐标点,汇报后, 说“救援队现在原地扎营,分批在附近寻找。目前唯一的进展是发现江允不是单独计划失踪的,救援力量耗费会比预期消耗得更多。”
彭深沉吟半晌“她有接应?保险单的受益人是谁你查过吗?”
曲一弦今晚汇报救援工作时,就将江允的个人情况做了简报传给彭深,其中包括保险没经过她的手;江允在外星人遗址时已“意外”落水过一次;以及假造身份。
“目前不能确定是不是接应。”曲一弦蹙眉, 一时不知该怎么和彭深交代裴于亮的背景。她三言两语略过傅寻, 只提了自己六月末被化名项晓龙的裴于亮包过车, 意外得到了一枚玉佩,才引发了后续事件。
她垂眸, 盯着从顾厌手机传到她这的那张视频截图,说“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认和江允在一起的人是不是裴于亮,这些还只是我的推测。”
彭深叹了口气,有些担心她的情况“牵涉江沅,我担心你感情用事。袁野怎么不在你身边?”
曲一弦话到了嘴边,想了想,又咽回去,半真半假地掺出一句话“我让袁野帮我去西宁取玉佩的□□了。”
彭深沉默了数秒,幽幽叹息了一声“我明天过去一趟,天亮后把坐标发给我。你做事之前,有不确定的拿不了主意的先问问傅先生或者顾厌。”
曲一弦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渐渐黯淡的屏幕微微出神。
她人已经很困了,精神却雀跃着,清醒着,不容她有片刻懈怠。
静下来的时候,耳边全是傅寻今晚和她说的最后那句“如果是裴于亮,你猜他的目标是江允,还是你”。
傅寻的逻辑思维缜密,他的双眼不止能鉴宝,仿佛还能鉴人心。
曲一弦要走好几步才能看到的事情,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裴于亮的目标不可能是江允,江允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带走江允为了引她出来,这个理由也太勉强。
她身上这块勾云玉佩怎么来的,自己都还糊涂着,裴于亮总不能未卜先知,知道玉佩在她那?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她恍惚间像是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陷阱伪装得云淡风轻,她身在其中除了知道这是陷阱,别无他法。
缠绕着她的“捕兽器”正一点一点的收紧,绞缚她的四肢,让她在麻痹中一步一步迈入无法动弹的地步。
到底什么才是关键?
到底什么才是解题的密钥?
到底谁,在背后策划着这一切。
勾云玉佩就像是一块鱼饵,吸引着所有贪婪的、不知满足的、各怀心思的人上钩。
曲一弦觉得,她就是那条咬住了鱼饵,在钩上不断挣扎的鱼。
她抬手遮住脸,深深埋进方向盘中。
头顶的阅读灯一暗,傅寻不知何时醒来了,他坐直身体,关了那盏灯光。
曲一弦察觉到周围灯光的明暗变化,她头也没抬,仍闭着眼,吐纳呼吸间,她才闷声道“你醒了?”
“一直没睡着。”车内仪表盘上的灯光瞬间骤暗,车内连最后一丝光也没了。黑漆漆的,只看得见外头探照灯下飞沙走石。
贴着底盘打旋的沙粒,发出嗡嗡轻响,不时有小石子砸落在挡风玻璃上,像雨滴落下来,声音清脆。
曲一弦枕着方向盘,偏头看他“吵着你了?”
傅寻没说话,他借着临时营地的探照灯灯光看了眼凌晨将明未明的沙漠腹地,半晌才道“今晚不会有什么结果,去后座休息下。明天不撤了,日落前找到他们。”
他的语气笃定,就像是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中,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
曲一弦转头,看了眼窗外。
有车队回来的声音,引擎声隐在风沙中,嗡嗡轻响。
她抬眼,目光落在车窗倒影里的傅寻“你别睡,陪我坐会。”
头一回,她觉得夜晚这么难捱。
像是等不到天亮。
“不睡。”他的声音忽然近了。
曲一弦看见他靠近,伸手轻捏住了她的后颈。他的指腹温热,像拎貂一样轻捏了捏她的。
就像是被抓住了命门,她浑身酸软,顷刻间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她闭上眼,往后去蹭他的掌心。
不那么明显,又真真切切。
傅寻的手指一僵,眼眸里的光像是被谁举着火把点亮,星星点点,全是光芒。
“我有点害怕。”她声音压得很低,“我怕再面对江沅的亲人。”
“被迁怒,被羞辱,我都能理解。我心高气傲惯了,不服的时候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刚留在西北那年,整夜噩梦,做梦都想把江沅带回去,带回她的父母跟前,让她认错。”她一顿,再开口时,声音更轻了“一年找不到,又找一年,跟无头苍蝇一样,只知道一遍遍走可可西里,走我们去时的那条路。可这么久了,我知道,找不到了。”
那些梦就像是埋在酒窖里的烂菜罐子,闻着有酒香,可实际一文不值。
“江允失踪了,就像噩梦重演。”
她转头,看向傅寻。
黑暗中,她的眼睛里似有星光,里头倒映着一条银河,星辉璀璨。可那些星辉,渐渐的,一颗颗熄灭,只余星点的灯火,苟延残喘。
“不用着急。”傅寻的指腹摩挲着她耳后那寸柔软的皮肤“这次我在这,谁也不能从你的手里抢人,阎王也不行。”
你就是阎王。
曲一弦弯了弯唇,缓缓闭上眼。
一瞬间,疲惫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这些天,她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曲一弦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时,天色昏寐,弥漫了整个清晨的雾,朦朦胧胧的。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像是回到了南江的雨季,整天整天的下雨,天色无论是清晨还是黄昏,永远都是一个天色。
她蜷在座椅上,懒洋洋得不想动。
主驾的座椅被放低,拉远。
她的身上还披着傅寻的外套,全是她的体温。
短暂的意识放空后,曲一弦抬眼,透过后视镜往外看了眼。
这一看,她彻底清醒了。
傅寻和顾厌正在说话。
营地里安静得只有风声,连风都安静了以后,便是年轻男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车门被推开的刹那,顾厌的说话声一止,背对着巡洋舰的两个男人齐齐转身,看了过来。
曲一弦下车洗漱。
她漱着漱口水经过两人身侧,从后备箱里拎了瓶矿泉水,一切从简。
洗漱完,她闲不住,又拎了备用油桶给油箱加油。
营地里的车队还在沉睡。
她看了眼时间,终于忍不住问那边两位男人“你们聊什么呢,能不能捎我一个?”
顾厌没接话。
傅寻说“我在咨询犯罪未遂的官方流程。”
“犯罪未遂?”曲一弦纳闷“替谁咨询呢?”
傅寻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替自己。”
曲一弦一大早的脑子没转过弯来,正要顺口接着往下问,余光扫到顾厌苦笑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手里还剩半瓶的矿泉水二话不说直接砸向傅寻。
她的手劲不小,这不留全力的一砸,饶是傅寻伸手去接,虎口也被震得发麻。
他低声笑起来,小声低低沉沉的,像午夜的小烟嗓,性感又撩人。
曲一弦顿时气不起来了,她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耳朵,扫了个眼风警告他“正经点。”
傅寻改口“我替自己问的裴于亮,哪里不正经?”
跟她玩文字游戏?
曲一弦勾勾唇,半分不让得怼回去“误解您了真是太抱歉了,谁让你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长得正经?”
被吵醒的某领队,睡眼惺忪地揿下车窗“小曲爷,你一大早吃呛药了?”
“没吃药。”曲一弦脸色比沙漠里的温度还要冷“我踩狗屎了。”
某领队“……”沙漠里哪来的狗?
早上八点时,曲一弦叫醒所有领队,原地遣散。
沙漠白天的温度太高,不适合人待,更别提搜救了。车辆趁太阳出来之前先返程回营修整,下午日落后,沙漠温度回降,等她指令。
曲一弦做的第二件事是,集中物资。
她和傅寻的意见一致,巡洋舰不撤离,留在沙漠继续搜救。车队的物资留下一半,供巡洋舰维持三天的行驶和日常所需。
顾厌代表警方,曲一弦没权决定他的去留,但她极力劝退,把顾厌发展成了场外外援。
安排完一切,车队拔营,曲一弦立刻上路。
鸣沙山是巴丹吉林沙漠和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过渡地带,面积约两百平方公里,中心地带有一处水源。
曲一弦虽然没去过,但标注过坐标点。
她需要在沙漠的高温来临前,和傅寻赶到那个坐标点。
车队离开前,曲一弦多留了一辆车,以防不慎陷车,还能自救。
出发时,曲一弦领队,傅寻坠后。
横穿沙漠时,她百无聊赖,用对讲机和傅寻说话“我后悔不让你开大g进沙漠了,不然这时候我把巡洋舰给你开,四舍五入,我好歹也算圆了开大g的梦想。”
傅寻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说“我记得车在星辉总部停了两个月,我还特意交代袁野,你有需要可以随便开。”
曲一弦眯眼,往后视镜里瞄了眼“你这人怎么尽喜欢拆台呢?”
“不喜欢拆台。”傅寻说“只喜欢你。”
曲一弦对讲机一撂,险些直接扔出窗外。
她回头怒瞪了眼后车,腹诽让你撩让你撩,真把小爷撬动了,余生有你受的!
漫无边际的黄沙,开得曲一弦昏昏欲睡。
傅寻是没法好好聊天的,她正琢磨着是不是该给袁野打电话了时,心有灵犀的,卫星电话响了。
曲一弦垂眸一看,扯了扯唇角,利落地接起“小袁野。”
袁野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你是我曲爷吗,别是沙漠里哪个妖怪变的。”
“是啊,你曲爷在我手上呢,你拿什么来赎啊?”
袁野贱笑一声“当然拿我寻哥啊,人形印钞机,要啥有啥。”
曲一弦二话没说,撂了电话。
一分钟后,袁野陪着小心,又拨了电话过来“喂?”
曲一弦“喂什么喂,有屁快放。”
袁野觉得自己一定是抖,听到曲爷这熟悉的强调,居然浑身舒坦。他吸着豆浆,蹲在莫家街的巷角,说“小曲爷,你说的那家古玩店倒闭了。听说,店都被砸了。”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曲一弦精神一震, 那点懒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收起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坐正了些, 说“详细点。”
“听古玩店隔壁搞特产批发的老板娘说, 大概三天前,有个男人进了古玩店。进门时还是青天白日, 板着脸,边砸东西边放下卷帘门。没多久就听到古玩店小老头的呼救声,老板娘离得最近,等她叫了自家汉子去看情况时。卷帘门半开, 进去的男人已经走了。”袁野又挖了勺老酸奶, 说“我问了相貌特征, 听描述, 像是裴于亮。”
三天前?
曲一弦拧眉。
这和她与傅寻推算的剧情不太一样啊……
她没吭声,只眉心微蹙,等着他继续。
“我为了跟那老板娘打听, 可是买了不少奶片。”袁野嘟囔“你回头得给我报销啊。”
“报!”曲一弦油门微松,车速渐渐放慢“你能别废话,一口气把话说完嘛?”
“能能能。”真怕捋了老虎须会吃不了兜着走,袁野很识时务道“老板娘说,他们当时想帮古玩店的小老头报警的, 小老头自己阻止了。店被砸了他也没管, 跟躲事一样, 锁了门当天就跑了。”
曲一弦问“出西宁了?”
“这就不知道了。”袁野含着酸奶,声音含糊道“小老头一般都住在店里, 也不大出门,除了去敦煌进货。我打听了下小老头的老家在哪,他不是本地人,也没家属亲眷。基本就独来独往,莫家街除了卖特产就是特色美食,也就他一个人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