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星辉落进风沙里 > 70-80


    “鞋我给你拿进来了。”

    “风沙大,放外头一会,里面就全是沙子了。”

    尚峰刚亮起希翼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破灭。

    这两人,就是一丘之貉!

    狼狈为奸的阴险小人!

    “我问你,”曲一弦拧过他的下巴,恶声恶气地问“你什么时候给裴于亮做事的?”

    尚峰的脖颈被她拧得生疼,他哭丧着脸,比曲一弦还怕让裴于亮发现“大帐篷里坐在权啸旁边大马扎上那个人小曲爷有印象吗?那才是我的头。”

    曲一弦还在回想,傅寻提醒道“就大柴旦那晚开探索者追我们的头车司机。”

    这人曲一弦有印象。

    她新仇旧恨攒的怒气一股脑全撒在了尚峰身上,她腿腕一翻,压得他膝盖骨咯吱作响。

    尚峰痛得结眉愁脸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小曲爷,你讲点江湖道义……”

    “你那老大为什么反水给裴于亮卖命?不知道他背了人命,已经穷途末路了?”

    “这我哪清楚啊,上头要交易合作,又不会告诉我们原因。”

    曲一弦又问“那权啸是怎么被裴于亮逮住的?”

    “在都兰。”尚峰咽了下口水,说“裴于亮活葬了沈芝芝后,让我们头约权啸到古墓。”

    “权啸又不傻,你们头约他他就去了?”

    “老大跟权啸是多年合作的关系了,墓里倒腾出来的东西全是靠权啸找渠道销出去的。关系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自然是相信的。具体细节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连跟着老大下墓倒斗都是先探路的,他能告诉我什么啊?”

    曲一弦耐心渐失“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尚峰干笑两声,无奈道“这不是混得不好嘛,哪能怪我?”

    他小心地觑了眼堵在门口的傅寻,直觉他更危险一些“我知道小曲爷你讲规矩,讲道理,不会真把我怎么样。我能说这些,也很够给你面子了。”

    他干咳了两声,试探道“你先松开我,这样说话怪没面子的。”

    话落,他等了几秒,见曲一弦不为所动,颓丧道“行行行,我说。”

    “今年形式不好,古墓被人看的紧,我们头找了不少机会,都没能得手,手头紧张了。下半年好不容易开了一个穴,不知道怎么的,开到一半,巡查的来了。我们被困在墓里好几天,险些交代了。好不容易打了洞出去,一打听,是权啸背后捣得鬼。他为了他交易行里的东西好卖,打着都兰古墓出土的旗号私下交易,抬高行价,险些害死了我们头。也是那会开始,我们头和权啸渐渐生分了。”

    权啸这小人做派,写实度还挺高。

    曲一弦又问“大柴旦那晚追车,是权啸还是裴于亮的主意?”

    “权啸。”尚峰瞥了眼曲一弦的脸色,支吾道“他和我们老大交易,说帮他追回勾云玉佩,就跟他对半分成,还能在敦煌替他安排个身份,彻底消了案底。”

    “我们老大平时也帮权啸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想着能一次了结清楚,也就答应了。本来是想把你们拦在敦煌外,拿了玉佩就散伙的,没想到追了几百公里没追到……这事黄了以后,我们老大就跟裴于亮合作了。”

    曲一弦“你们老大和裴于亮又是怎么认识的?”

    尚峰回忆了片刻,说“挺早的,几年前就认识了。几年前都兰古墓文物出土大热,道上来来往往的车十辆有九辆是来打秋风捡便宜的。应该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苦着一张脸,说“我们这趟跟着裴哥走,也是这里走投无路了,想出国谋生活。小曲爷您也别为难我了,知道的我都跟你说了,不管是我老大还是裴哥知道,我都不能活着出沙漠了。”

    曲一弦终于松了手。

    她压回瑞士军刀,坐在帐篷里,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半晌,问“你的手沾过血了?”

    尚峰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涨红了脸,连忙摇头“我不敢的,我连杀只鸡都不忍心,哪敢杀人。但我跟着人混的,不是好聚好散,都不算善了。走到哪,麻烦都不会少。谁愿意胆战心惊地过日子,我就想着借此契机,出去待段时间也好。”

    他小心地爬起来,整了整衣领“我能走了吧?出来太久,我怕找不到借口圆回来。”

    曲一弦挥手。

    尚峰连忙捡起摔落在防潮垫上的手电筒,连滚带爬地绕过傅寻跑了出去。

    等人走了一会,曲一弦才问“他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应该都是真的。”傅寻盘膝而坐,人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权啸得知勾云玉佩在裴于亮的手里后,要求合作无果,就把主意打到了沈芝芝身上,要求沈芝芝配合他,偷走勾云玉佩。沈芝芝应该是答应了,但介于之前权啸骗过她一次,出于报复,她选择偷了玉佩后自己销货卖给了莫家街的古玩行。”

    “勾云玉佩脱手的消息是九月底从权啸那开始传出来的,但玉佩丢失的时间是在九月内这段时间。”

    “我猜应该是敦煌大会召开在即,城内安检和人员筛选日渐严格,裴于亮怕自己藏不住,准备先避开一段时间。沈芝芝挑的动手时机应该就在他离开敦煌的前一天,只有这个时间,哪怕裴于亮发现玉佩丢失了,也没法立刻回敦煌找她麻烦。”

    “莫家街那家古玩行和沈芝芝有旧日恩客的情分在,按时间推算,当时勾云玉佩的大消息还没彻底在古玩界里传扬开来。沈芝芝不敢告诉对方勾云玉佩的真正价值,做了短当,准备等风声过了就多花点钱赎回来。你入手勾云玉佩的时间正好是勾云玉佩满城风雨的时间,按古玩店老板卖给你的价格来看,可能性有两种,一是他不识货,二是他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个烫手山芋,他没那么大本事盘下这枚玉佩,急着销赃,所以低价卖给你,破财消灾。”

    傅寻一顿,看了她一眼,说“至于你带走这枚玉佩以后是死是活,他并不关心。”

    “裴于亮这么重视这枚玉佩,很快就会发现玉佩不见了,怎么丢得他自然有数。他联系沈芝芝后,沈芝芝极度恐惧之下只能求助权啸,权啸为了玉佩的下落势必会保住沈芝芝。”

    说到这,傅寻不免又要回到开头。

    “权啸在沈芝芝身上下功夫之前,一开始是直接绕过东家行和裴于亮寻求合作。但他不知道,裴于亮和尚峰那伙人早就认识,对他的行事作风早有耳闻,自然不会拱手让权啸这个二道贩子白白占他的便宜。玉佩被沈芝芝脱手后,沈芝芝为了保命,绝对不会在安全前告诉权啸玉佩的下落。权啸做事不喜欢做绝,一边藏着沈芝芝,一边自己琢磨办法。他的办法就是把勾云玉佩已经出市场的消息传遍古玩圈,有心人自然会打听玉佩落入了谁的手里,他坐享渔翁之利即可。根据线索查下来,和裴于亮有最直接接触的就是你。”

    “一石二鸟。”

    “他既能靠这个拖住裴于亮,保沈芝芝平安,又能祸水东引,把锅扣给你背。只是没料到,你是块硬骨头,不止没奈何得了你,竟然让你开始着手调查勾云玉佩之事。权啸以防暴露自己,只能阻止你进敦煌,这才有了大柴旦追车的事情。”

    “进敦煌后,尚峰他们没再追上来,说明裴于亮发现了权啸是幕后推手,自然也推算出了沈芝芝在哪。裴于亮和尚峰合作后,逼问出沈芝芝勾云玉佩的下落,沈芝芝被活葬,权啸紧跟着栽了跟头。裴于亮则开始监视布局,设计江允,诱你深入鸣沙山,替他开路。”

    傅寻拧了瓶水,润嗓。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似含风雨“勾云玉佩追查至今,所有的线索都已经串联上了。如今唯一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更冷静地去面对接下来的问题。”

    曲一弦微正了表情,抿唇问“你指彭队?”

    “不止。”傅寻垂手把水瓶放置一旁,“我现在说,你可能未必会相信。江允是裴于亮计划之外的小配角,他一开始设计的是你,所以他对你了如指掌。而裴于亮每一步的计划里,你都是那枚机动的棋子,举足轻重,足以一招定胜负。”

    ☆、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

    曲一弦觉得傅寻说话还挺谦虚的……

    她对人看事, 理性到近乎刻薄。

    单凭裴于亮片面的说辞和尚峰的佐证, 想动摇她对彭深的信任, 的确不可能。

    她不止不信, 甚至还觉得裴于亮是为了能让她心甘情愿地送他离开这里,掺了个半真半假, 编造的。

    彭深是她低谷时,一路搀扶她走出来的人。

    这么多年的合作和相处,彭深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

    而裴于亮, 他是手负鲜血的亡命之徒, 不**律, 不讲道义。

    傅寻说的这段话, 她的确嗤之以鼻,不愿深究,也不愿相信。

    但和气不能伤。

    曲一弦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沉吟半晌,问“王坤你其实见过,七月初救援荀海超失败回敦煌那晚,你从摘星楼追我到酒店对面的巷子里。就那家小卖铺,你还跟我问过他, 有印象吗?”

    傅寻“记得。”

    “他当时是被我开除的, 原因是违反车队规定, 导致客人致残。他自己也赔进去了一条腿,至今开不了车。事发后, 彭深抛下一切工作赶回来替他周旋,善后。为避嫌,王坤在车队的处决全是我定下的,他根本没插过手。”曲一弦把布帘掀开一条缝,往大帐篷那看了眼。

    大帐篷里重新挂了灯,人影投映在帐篷上,影影绰绰,人数正好。

    她放下布帘,收回视线,语气斩钉截铁“就是个偶然事件,王坤倒霉遇上了而已。裴于亮前有诈骗罪入狱,后有杀人的死罪,相比之下,我更相信我共事了多年的兄弟朋友。”

    傅寻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微一定,略有几分深思“我不是和你争辩,的确有个疑点。”

    他一顿,斟酌了数秒后,说“裴于亮的计划显然是从很早就开始了,从谋划到实施,每个环节都是深思熟虑。他现在的处境,假设他今晚透露的信息是事实,说明很早之前他和彭深之间就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裂缝。”

    “那一定有一件事,引起了双方隔阂,导致裴于亮不得不未雨绸缪。”

    曲一弦脸上那点轻松彻底没了,她拧眉,就着他后半句话问“你的意思是,裴于亮、彭深和王坤都与江沅失踪一事有关?”

    傅寻淡道“裴于亮应该和这事无关,按当时的时间线推算,他刚投奔彭深,正是躲着我的时候,不会轻易露面。”

    他抬眸,目光灼灼,连语气都带了几分神秘“我猜有件事,你一定忽略了。”

    曲一弦看向他的眼睛。

    傅寻的眼睛一向好看,对视时,他眼底似有漩涡,那漩涡的风头从他瞳孔深处凝结,一点点扩散而出,像深海的悬崖,一眼惊心动魄。

    她凝视良久,忽然问“你喜欢我这事,有几分认真?”

    她话题跳得太快也太出人意料,傅寻花了几秒时间去消化“现在谈这个问题?”

    曲一弦不躲不避,和他对视“对,现在。”

    傅寻没立刻回答,他沉着眼,沉默数秒后,语气低沉道“我和你对喜欢的衡量不同,说几分都显得偏颇了,不能全然概括。我这一生,遇见你以前,从没为谁动过心。如果你愿意,此时你点了头,我能立刻带你回南江结婚。”

    曲一弦笑起来,表情略显揶揄“立刻?你娶谁不用你父母同意?”

    “父母不干涉我的婚姻自由。”想了想,傅寻补充一句“可能我说的话对你有些冒犯,但我本意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认真程度。结婚,是我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答案。”

    “还……”曲一弦挑眉,努力找了个折中的形容词“挺特别。”

    这差不多算求婚了吧?

    她挠了挠下巴,有些后悔提了这个话题。

    “我这人挺拗。”

    “江沅失踪,我爸觉得我给他惹事,丢人了。下飞机后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给了我一巴掌,毫不留情。”曲一弦指了指脚下的地“我恼他,怨他,至今没原谅他。在西北四年,我一趟家都没回去过,说决裂就决裂,狠心到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我爸后不后悔那一巴掌我不知道,南江就像是我的前尘往事,丢了就再没回去过。我只想留在西北,这里天高海阔,没什么能约束我困缚我。你就不一样,你跟我的生活天差地远,不会习惯的。”

    傅寻没立刻接话。

    帐篷里一安静,外头的风沙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沙粒低旋的声音和拍打车身的声音,像不同节奏的交响乐,忽高忽低地打着拍子。

    良久,才听傅寻压着声,哑声问“你是不喜欢南江,还是不喜欢我?”

    曲一弦有时候觉得傅寻这人看人,不单单是看表面。他那双眼,跟能穿透似的,一眼能望进人心里去。

    他知道她最不能抵抗的软肋,也知道她的色心在哪。几乎不废一兵一卒,就能击溃她的全部自制力,令她的防线节节败退。

    她嘴硬“有差别吗?”

    “有。”他似笑非笑,语气一别刚才的正经严肃,带了几分玩笑“不喜欢南江好办,搬个家的事。不喜欢我就比较麻烦了……”

    他俯身,半点没距离感地靠近她“我生平,最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了,尤其你这样的。”

    曲一弦狠狠挑眉。

    就他现在哄姑娘的功夫,也真好意思说自己最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我觉得挺不合适的。”曲一弦试图举例“你看,我两性格就不合。我跟你都是喜欢拿主意的人,说白了都是强势惯了的人。就比如说,观点不同的时候,你我各执一见互不相让,结局无非是两败俱伤,磋磨感情。再者,贫富差距太大,我容易有自卑感……”

    “曲一弦。”傅寻忽然打断她“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抬手,拧熄了帐篷内唯一的灯。

    曲一弦眼前一黑,下颚被他的手指轻捏住,下一秒,他的鼻息落在她的鼻尖,温热的,触手可及的,像滚烫的蒸汽,忽得席卷而来。

    “没道理你一个人说了算。”他低头,鼻尖轻抵住她“我觉得我们很合适,脾气互补,做事默契。你身边多一个人替你分担问题,替你解决麻烦,有什么不好?至于让你跟抢了肉的小老虎一样,扑上来就咬我?”

    他靠得太近,曲一弦浑身紧绷。

    她下意识否认“谁咬你了?”

    帐篷里一静。

    随即,是他的低笑声,低低沉沉的,像沙尖上的风。

    “好,是我咬你。”

    下一秒,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唇上,像寻觅了许久,触碰时隐约还轻叹了声。

    曲一弦一怔。

    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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