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星辉落进风沙里 > 80-90
。”曲一弦抬头往地平线的方向看了眼:“太阳出来后,雾就会散了。”

    ******

    但接下来的情况,并没有曲一弦预料的那样顺利。

    虽晴,无风。

    浓雾的密度就连阳光也无法驱散,整片红崖群就跟仙岛一样,云山雾绕的伫立在河道的对岸。

    曲一弦有些发愁。

    一愁有雾,不利于回河道里抢救物资;二还是愁有雾,不好赶路。

    吃过早饭后,裴于亮来请教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曲一弦唆着从裴于亮那敲来的方便面,头也没抬:“等等吧,再看看情况。”

    裴于亮显然不想再在红崖群浪费时间:“我和老总头对这一带考究过,有条路可以绕开红崖群,就是远了点。”

    曲一弦咬断面,三两下咽下后,道:“再等等吧,路还这么远,板寸车上的物资足够你们两辆车多撑一天。我可不想到时候,油不够用了,裴老板还要到我这来打秋风。”

    不给裴于亮说话的机会,她又补充一句:“当然,裴老板补给物资的地方如果离红崖群很近了,那我听裴老板的,这就拔营。”

    下个物资补给点还需一天半的路程,裴于亮自然不会透露,只能灰溜溜地回车里继续等着了。

    ******

    一小时后,红崖群起风了。

    曲一弦翘在仪表台上的脚尖晃了晃,懒洋洋地又闭上眼睡了回去。

    又一小时后,裴于亮派尚峰来请。

    曲一弦刚睡了一个饱满的午觉,连带着看尚峰都顺眼了不少,慈眉善目地下车跟了过去。

    红崖群的浓雾已经吹散了大半,河道的淤泥也干涸得像是起了壳的盐壳地,一片片像干燥的鱼鳞,遍布河床底部。

    昨晚困死在河道淤泥里的越野车也终于露出了它的车架子,整个车身至引擎盖高度,全是干硬后的泥巴,赤红色的淤泥像火山岩,烧结了整车。

    曲一弦接过尚峰手里的铁楸,杵地捣腾了两下。

    河床的地面结实,水分蒸发得连一丝也没了,锋利的铁楸竟硬生生削下整块如刀切的泥巴。可真要插进河床里,却纹丝不动,密不透风。

    她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差尚峰去叫傅寻过来。

    曲一弦有意拖延时间,一趟趟地差尚峰跑腿,直到红崖群的雾散尽了,再没有理由等下去。她终于放话:“尚峰,你和板寸下去看看,车里还有没有可以值钱的东西。”

    尚峰哎了声,等撑着河岸的土坯下至河床,才想起来问:“小曲爷,车不用开回来?”

    “还开什么开?”曲一弦一脸看蠢货的表情:“这车在水里泡一天了,被泥浇筑成这样还开得动?”

    尚峰摸着鼻子哦了声,正要走,又被曲一弦叫住。

    她把手里那柄铁楸扔过去,告诉尚峰:“车门肯定跟被焊死了一样,打不开,你先把泥铲了。”话落,她又补充一句:“要是泥铲不掉,你就用铁楸把车窗砸了吧。”

    尚峰起先还点头如捣蒜,等听到后半句话,表情震惊:“小曲爷你开什么玩笑,这泥还能铲不掉?”

    曲一弦一笑,笑得很是不怀好意:“你不信试试。”

    尚峰将信将疑。

    等走到越野车旁用铁楸用力一铲,不止没把泥铲下一层皮来,甚至连虎口都被震得隐隐发痛时,他惊呆了。

    靠,这特么是水泥吧?

    眼看着尚峰不信邪似的一铲一铲往下挖,曲一弦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

    她眯眼看着河道中央那辆被泥裹缠住全部车身的越野车,压低了声音对傅寻说:“你看那辆车,像不像江沅当时开走的那辆巡洋舰?”

    ☆、第 84 章

    第八十四章

    话出口后, 怕傅寻不明白, 她回头看了眼远处站在车旁抽烟的裴于亮和老总头, 抬起手, 用指尖轻点了一下他胸口——冲锋衣内封口袋的位置。

    “这张照片里的巡洋舰,也是车身布满了泥灰。车牌还是被擦了一下, 才能看清车牌号和星辉的团徽。”她喉咙有些发痒,极度得想抽烟,这种焦躁浮到面上,显得她脸色愈发难看。

    裴于亮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烟头掷在脚下一踏, 抬步走了过来。

    “傅先生, 小曲爷。”他在距离曲一弦还有两步远时停下来, 递了根烟给傅寻:“你这是让尚峰在干什么呢?”

    话是对曲一弦说的。

    曲一弦回头看了眼还在铲泥的尚峰,笑:“我让他把车窗砸了,看车里有什么能搬出来的东西……结果他不听, 非要跟黏住车的泥巴计较。”

    裴于亮倒没有计较的意思,曲一弦打什么主意,他不是没猜出来。一上午都虚耗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他边给傅寻点上火,边问:“我就是好奇这泥巴, 不就是淤泥吗, 怎么两个成年男人都撬不动?”

    曲一弦挑眉:“你问我我问谁?我又不是地质考察队的。”

    她这话夹生又带刺的, “小爷我心情不好”这七个字就跟明晃晃刻脸上似的。裴于亮一笑,觑了眼边上抽烟不说话的傅寻, 八卦地问:“怎么,跟傅先生吵架了?”

    跟傅寻吵架?

    曲一弦侧目观了眼傅寻,正巧和他的眼神一对,她没正面回答裴于亮,转头时似是而非地来了一句:“谁要跟他吵架?”

    裴于亮笑得更猥琐了。

    他猜准了曲一弦和傅寻是吵架了,所以脾气差心情差,也没再不识趣地搁两人之间碍眼,溜达着下了河道,去监工了。

    他一走,傅寻把烟一熄,说:“不一样。”

    “可可西里没有像红崖群这样的土质。”

    “我没说土质。”土质是不是一样的,她虽然不清楚但不代表她不会分辨。

    曲一弦一脚踏上还没碾熄的烟头,说:“板寸的车是在我们眼前被水淹了,被河底的淤泥缠上了。江沅的车也是半截入土,捞起来全是泥灰。”

    傅寻明白了。

    她说的是两辆车的遭遇像。

    板寸的车陷进淤泥里这是亲眼看见毋庸置疑的,那江沅当晚开走的巡洋舰,半截车身都是风干后的泥灰,要不是陷进过泥坑里,达不成照片里那个效果。

    见他听明白了,曲一弦点点头,说:“你早跟我说过,江沅的失踪另有隐情。我一直猜不透有什么原因,让她一声不吭开车就走……”

    她一顿,想到江沅可能遭遇到的险况,胸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

    而河道那头,“哐”的一声巨响后,挡风玻璃整扇被铁楸穿透砸碎。

    尚峰把铲不开泥的火气全撒在了砸玻璃上,边一脚踹开还牢牢黏在车窗上的玻璃,边支着铁锹矮身钻进车里。

    刚进去,他就怪叫一声,骂骂咧咧道:“我就说这地方邪门吧,车里全是泥巴。”说话间,他从车里抛出来一包烟。很快,又扔出个手电筒。

    最后零零碎碎的,真让他抢救出不少工具和设备。

    只可惜能搬出来的物资有限,除了两桶汽油,其余伙食和饮水悉数泡进了淤泥里。

    曲一弦并不关心板寸那辆车里抢救出了多少物资,对于她而言,裴于亮的物资越少她和傅寻的处境越有利。当下,给尚峰板寸留了清点整合物资的时间后,径直上了车,研究地图。

    ******

    半小时后,车队拔营。

    巡洋舰的主驾驶仍是曲一弦,副驾傅寻。后座人员减少,除了裴于亮,还有一位存在感全无的权啸。

    江允被分配到尚峰的越野车里和他同车。

    探索者本就是老总头的,板寸的车留在红崖群后,自然收整归队,仍由他和老总头一车。

    这一路,比之前的路线都要漫长枯燥,车队光是绕过红崖群就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

    满目红赫色的山体,无边无际。

    甚至在天黑之前,仍没看到周围的地形有任何的变化。

    天黑后,无人区的路越发难走。

    除了路上几次补给汽油,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尚峰在第无数次抱怨自己疲劳驾驶后,曲一弦大发慈悲,让车队原地休整。

    她下车,清点路上消耗的汽油。

    三辆大车,全不是节能型的越野,翻山越岭了一整天,汽油的消耗量十分可观。

    曲一弦清点完,忍不住雀跃地挑了挑眉。等一转身,又拧眉,又抿唇,一脸苦大仇深地去找裴于亮汇报情况。

    裴于亮正在和老总头看地图,见曲一弦过来,猜也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他放下地图,问:“剩下的汽油还能坚持多久?”

    “四百公里。”曲一弦算了算:“按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七小时后,汽油耗尽。”

    七小时,有些棘手。

    裴于亮蹙眉:“算上车辆油箱里的汽油了?”

    “算上了。”曲一弦说完,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了一句:“尚峰那辆车可能还需要检修下,好像是刹车片出了点问题,怕影响到刹车盘。”

    曲一弦算过,按照剩下的公里数和这个油耗水平,不可能顺利抵达裴于亮的物资补给点,强行也强行不了。

    果然,裴于亮沉思片刻,问:“小曲爷觉得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甩给曲一弦,既是陷阱也是试探。

    不过,曲一弦并不打算接招。

    裴于亮对她本就不是完全信任,任何回答任何做法他都能找到怀疑理由,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点。

    “五道梁有个小镇,汽修店,加油站包括小超市一应具有。”她指了指五道梁在地图上的位置:“这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镇区,按裴老板规划的行程路线,除了五道梁再没有别的镇区可以补给。”

    “当然。”曲一弦话音一转:“如果裴老板有别的计划,这些话就当我没说过。”

    她敲了敲车窗,示意:“裴老板可以好好考虑下,离今晚的扎营点还有四十公里的路程。等天一亮,车队继续拔营,可就没试错的机会了。”

    话点到为止。

    曲一弦也不多做纠缠,转身就走。

    ******

    再次启程,已是晚上十点。

    夜晚降温后,路上结冰结霜,路况十分糟糕。等抵达今晚的营地,已是一个半小时以后。

    众人皆疲惫不堪。

    扎完营,解决温饱,正待入睡时,尚峰来替裴于亮传话:“小曲爷,裴哥让你列一下需要补充的物资清单。”

    曲一弦微怔:“现在?”

    尚峰点头:“现在。”

    曲一弦沉默数秒后,问:“你知道棒打鸳鸯是缺德的吗?”

    尚峰:“……”

    他无语了一瞬,低头,视线对上帐篷里的傅寻,谄媚一笑:“傅先生,耽误点你和小曲爷的时间,实在是裴哥催得急。他得先看过,才能知道要支付多少钱。”

    曲一弦闻言,打趣道:“那你去问问,如果是傅寻付钱,是不是就不用看清单了?”

    尚峰被噎回来,有些尴尬:“小曲爷,你就别为难我了……”

    他一个底下办事的,一没人权二没人权三没人权的,本就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了,何苦为难他呢!

    “行,等会请你如实转达下这句话——”

    曲一弦酝酿了几秒:“我呸,缺你几个臭钱……说完了。”

    尚峰都快哭了:“小曲爷……”

    曲一弦横起来半点不妥协:“你不说我不列,我又不着急。物资补给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车队没油没柴没米,裴于亮摆那做派给谁看?”

    尚峰这一手又捧了块烫红的铁疙瘩,他无语凝噎片刻,含泪颔首:“行行行,我说。大不了让裴哥踹死我一了百了。”

    ******

    打发走尚峰,曲一弦贴着帐篷布帘好一会,没听到大帐篷里传来的愤怒咆哮声,她还失落了一会。

    “裴于亮不气?这么能忍得住?”

    傅寻手枕在脑后,拍了拍身旁的垫子:“过来。”

    曲一弦依言躺过去,躺得本本分分,不越雷池。

    傅寻见她躺得板正,忍不住调戏:“这么怕我?”

    曲一弦最受不得激,闻言,眼一睁,冷嘲:“怕你?为什么要怕你?”

    傅寻寻思了下,意味不明地答了句:“幕天席地,这地方,应该不算委屈你了?”

    曲一弦一下想起他昨晚在车上那句近乎纵容的轻叹——“我只是不想你委屈”。

    真……

    苏得要她老命了。

    ☆、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占嘴上便宜没多大意思, 曲一弦还是喜欢来点实际的。

    她光是想着有那么一天, 傅寻会被她压在身下, 予取予上的……就忍不住有点上火。

    就像干燥的枯木擦亮了一簇小火苗, 那簇火苗烧啊烧的,直把她的心肝烧得滚烫又热忱。

    她主动停战, 卷了睡袋和毛毯准备睡觉。

    也是倦极,曲一弦闭上眼没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见了傅寻, 站在博物馆的展馆前看镇馆之宝——一尊鎏金青瓷琉璃塔。

    馆内只有一束灯光, 柔和的, 打在他的身上。

    曲一弦看见自己站在展馆的大门口, 等他发现自己。然而,一批教授学者涌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要论证鎏金青瓷琉璃塔的历史典故。

    他站在人群中央, 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似压根不认识她一般,曲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无框眼镜,很快随着人流离开。

    她一句“王八羔子”还没骂出口,脚下的青灰色瓷砖陡然四分五裂。眼前的展馆, 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地震, 墙壁上的挂画被震脱落地, 墙灰扑簌簌落地。

    满地烟尘里,她脚下震颤, 仅一瞬,天旋地转。

    等曲一弦缓过那一阵晕眩,睁眼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仍困在梦中。

    目光所及之处是敦煌七星大酒店的她的专属客房,浴室里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个不停。她披着浴袍起身,推门而入时,一个赤-裸的男人身影赫然跃入眼中。

    他背对着自己,正在淋浴。

    水汽蒸腾的淋浴房内,那双熟悉的黑沉的眼睛透过水雾,清晰地捕捉住她的目光。

    她看见自己倚着门,跟调戏良家妇男一样吹了声口哨。

    随即,径直拉开淋浴房的玻璃门,解开浴袍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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