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星辉落进风沙里 > 90-100
眼曲一弦,忙接话道:“哪里,都是我大老粗惯了,照顾不周。”

    他话音刚落,曲一弦杠了句:“我大惊小怪?”

    她侧目,目光从他的手臂落到浸了大片血渍的衬衣上,来回巡视了两遍,许是没找着能下手的地方,轻哼了一声作罢。

    领队讪笑了声,总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像盏锃亮的灯泡……

    要不小曲爷老从后视镜里看他做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挺直了背脊,面容一肃,接着往下说道:“刚说到看见小袁帅和顾队押了两个人进警车……”

    曲一弦懒洋洋的嗯了声。

    车在国道一路疾驰,车头劈开旷野的风声,一路呼啸。

    领队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当时,小袁帅看见我,跟我要了车,让我多叫几个人带上医生跟他走。说是人没抓着,开车跑了。你和傅先生已经追上去了,但两人身上带了伤,怕出事。我一听,事态紧急,就自己做主去调兵遣将了。好在平时人缘也不错,队员都挺服从安排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许是觉得自己跟王婆卖瓜似的,还是在大领队面前自夸自卖,有些害臊,赶紧翻过了这个话题:“我们救援队的队员大部分都负责在外围警戒,一是顾队觉得大家都没接受过专业训练怕出危险,二是顾队那批精英经验多,也用不着我们冲锋陷阵的,大家各司其职,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所以我也没费多大的劲,组了车队就跟小袁帅来追人了。”

    曲一弦疑惑:“照你这么说,军事要塞离我刚才停车的地方也不远,怎么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找过来?”

    领队闻言,立刻诉苦:“我当时去叫人,彭队那传讯要支援,说是抓着个逃犯。地上车辙印一多一乱,跑了不少冤枉路。我们这还是分了三队分头行动,不然指不定还要耽搁多久。”

    军事要塞附近一马平川,除了它本身当做掩体的山体,根本没有可以遮挡的地方。他们负责外围警戒的范围几乎离要塞有一两公里远,当时情况混乱,地上的车辙印纵横交叠,哪能立刻分辨出哪条是正确的?

    全靠各组领队一条条试错。

    曲一弦拧眉,又问:“既然你说军事要塞内是顾厌埋伏了人,当时怎么没人进来支援?”

    “这我不清楚。”领队摸了摸嘴上那两撇胡须,说:“顾队带了一队在山上埋伏,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况且救援队和警队的行动指令全由各自领队的说了算,警队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可能知道内情。”

    这好理解。

    以前她和顾厌合作时,也是各自领各自的队。大方针不动摇,小策略随时应变。

    只是她还有个疑问:“准备期间,袁野一直没参与?”

    “没有,我也是今天看见小袁帅才知道他这两天都在五道梁。之前倒是有队员瞧见过他跟顾队在一起,但基本没见着人。我们都以为他一直还在外头,没过来。”

    曲一弦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没再继续问下去,只那双眼睛幽亮,衬着仪表盘的背光,像有一簇幽蓝外壳的白焰在燃烧着。火势不旺,却也生生不息。

    ******

    近黎明时,车到了五道梁的卫生站。

    随队的医生提前和卫生站打过招呼,车队到时,卫生站立刻有人迎出来,将傅寻接进去。

    曲一弦要回避,等在了外头供家属休息的椅子上。

    她什么也没做,倚着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只眼皮偶尔会随着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轻微抖动一下。

    领队有些坐不住,时不时顺着门缝往里张望一眼。诊疗室拉了帘子隔离,他什么也瞧不见,偏又耐不住,最后索性站起来,在门口转着圈的转悠。

    偶尔瞥一眼曲一弦,见她一声不吭地等着,只能憋着劲来回地在不算宽敞的走廊里走着。

    “这卫生站还是太简陋了,就一个病房,两张病床……”

    “这走廊也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堆着……”

    领队说着,也觉得自己说话过分了些,见曲一弦没在意,压着声抱怨了一句:“小曲爷你别怪我说话不注意啊,我真觉得这卫生站条件有限。不如我送傅先生回敦煌再看看吧,枪伤这种伤,有多少医生能见着啊?没经验!”

    他念的曲一弦心烦意乱,又不敢真的睡着,索性起身,掀了帘子去外头等。

    黎明时分,大地的温度刚被一夜狂风浓雾降至冰点,她穿得单薄,寒意像是从地底里钻出来,蹿进了她的脚心里。

    曲一弦从里到外,真正是冷到血液凝结,骨髓冰凉。

    她低头,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

    跺了跺脚。

    领队发现外头的动静,从帘子里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曲爷,你站外头不冷啊?”

    冷。

    她冷得说不出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无声询问:“你有事?”

    领队领会了她的眼神,忙摇头:“没事没事。”

    话落,他麻利地钻回去。

    但没过几秒,他又探出个脑袋来,冻着牙齿,颤道:“那个……曲爷,傅先生检查完了。”

    曲一弦抬眼,二话没说,掀帘进去了。

    ******

    傅寻的伤口处理得及时又得当,没什么大碍,只需今晚观察观察,没有发烧发炎等症状只需要再换两次药就行。

    领队十分有眼见力地跟着医生去窗口领药,留下曲一弦陪着傅寻在长椅上坐着。

    两人的关系转变还没超过二十四小时,甚至连十二小时也没有。

    曲一弦一点热恋的感觉也没有,坐在傅寻身边反而觉得有些局促。

    她转脸,看傅寻。

    想不明白的事,她习惯性摊开了说。于是,凝视傅寻三秒后,她直截了当地问:“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傅寻一怔后,失笑。

    他抬手,曲指轻刮了下她鼻尖:“用不着你给我做什么,你待在我视野范围内就行。”

    曲一弦咀嚼了下他话里的意思,问:“照你这么说,那等会回房休息,我得跟你一屋?”

    傅寻低头,靠近她:“不敢?”

    这激将法……用的太没诚意,她连回应都懒得,扬起下巴在他下巴上轻咬了一口:“那你得等着,我陪你休息之前,还有些事需要交代。”

    傅寻猜到了。

    返程后半截,她一句不吭时,傅寻就猜到了。

    她一定想着怎么反击,怎么算账,怎么安排处理。

    她的决策傅寻一向很少干涉,何况事关救援队,事关江沅,事关彭深,全是她的敏感词。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缺水,而显得有些干燥的唇上。

    他覆手,指腹轻擦了擦她的唇角,感受到那单薄干燥的触感,问:“要不要喝水?”

    曲一弦没答。

    她专注地看着他,几分暧昧,几分打量。

    傅寻等了片刻,没等到她开口,索性自己开口问:“想说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好奇。”曲一弦捏住他下巴,左右瞧了瞧,说:“好奇你怎么把每件事的立场和态度处理得那么恰到好处。”

    “尽心而已。”傅寻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难得有个人,让我想尽心尽力。”

    曲一弦以前最不爱听的就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情话,觉得又虚伪又没内涵。等这人换成了傅寻,她的标准毫无节操地为他量身定制了一番。

    她兴致盎然地追问:“除我以外呢?”

    傅寻似笑了,他一笑,面上那点冷硬和疏离尽数褪去,只剩眉目慵懒:“没这个选项。”

    他语气认真,不似玩笑:“只有你和我。”

    曲一弦觉得这话,挺动听的。

    该赏。

    她目光游离,从傅寻的眼睛到嘴唇,再到他解开纽扣后露出的锁骨,视线最后微微一定,落在了他的腰腹上,这才想起,从他出来到现在,她作为女朋友好像还未关心过他。

    于是,她和蔼慈祥地问:“你这怎么样?还行吗?”

    刚领完药回来的领队看着小曲爷一脸含春地摸着傅寻的腰腹,整个人像被钟无艳扛着大锤锤出了石化状态,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靠……

    他现在转身回去还来得及吗?

    ☆、第 99 章

    第九十九章

    好像是来不及了……

    领队刚踮了脚想遛, 曲一弦余光一扫, 问:“药拿齐了?”

    他立刻老老实实站好, 也不敢直接去看曲一弦, 就盯着手里拎着的那袋药,嗯嗯哈哈地回了句:“齐了齐了, 口服外用的都拿齐了。”

    曲一弦这才收回搭在傅寻腰腹上的手,扶他起身:“那别杵那了,回去休息吧。”

    领队“哎”了声,紧着碎步疾跑了一阵, 赶在两人出门前掀开帘子, 殷勤周到地送他们出门。

    傅寻上车后, 曲一弦正打算绕去驾驶座开车, 刚拉开车门,袁野临走前塞给她的卫星电话响起来,她瞥了眼来电显示, 抬眼,和傅寻对视了一眼,说:“是袁野,我估计是有消息了。”

    她指了指马路牙子,呵了口气:“我先接个电话。”

    话落, 她反手关上车门, 往路灯柱下一站, 接起了电话。

    “喂?”

    “我,袁野。”

    曲一弦搓了搓手, 轻嗯了声:“我知道。”

    袁野问:“我寻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刚撤回五道梁。”曲一弦回头看了眼停在夜色里的越野,低声道:“还没离开卫生站。”

    “那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观察两天,没有发烧和伤口发炎症状基本就没事了。”

    袁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也能放下心了。”

    曲一弦踢了踢路边的石头,问:“你那有没有发现?”

    “有。”一说到正事,袁野立刻来劲:“我按你说的方向追过去,在两公里外的地方重新发现了车辙印。我就顺着车辙印一路追过去,果然在雪山脚下看到了巡洋舰。”

    “然后呢?”

    “外头气温低,我担心裴于亮那帮孙子躲在车子里,观察了一会,才去敲车门。结果车门锁了,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曲一弦听到这,隐约冒出个不详的预感。

    果然。

    袁野下一句就是:“破案需要,我把车窗砸了。不过小曲爷你放心,我让青海砸的最便宜的那块,等车拖回五道梁,我自掏腰包给你换一块!”

    曲一弦爱车如命,上回载客去水上雅丹扬了一车灰都心疼得不行,一听砸了玻璃,血压顿时就高了:“你砸了哪块?”

    “最便宜的就……副驾车窗的玻璃……”袁野心虚地支吾完,嘟囔:“我赔你我赔你,我真的赔你。”

    曲一弦知道这会不是计较车窗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淡定:“你继续。”

    “车里没人,车上所有的物资,除了汽油桶全都搬走了。我试了试车,动不了了,估计跟你料得差不多。巡洋舰到雪山脚下时就没油了,裴于亮加了掺上柴油的汽油,车挪了还没一百米就歇菜了。”袁野吸了口冷气,继续道:“我勘测了下,裴于亮应该是上山了,就跟着脚印爬了一截。”

    “也没跟多远,裴于亮那帮孙子防范意识强,应该是发现后头有人跟上来了,放了声冷枪。我和青海势单力薄,正面对上估计讨不到什么好处,就做了标记,原路下撤回车里了。”想了想,袁野又补充一句:“不止这个原因,还一个客观因素就是设备不齐全,我们就带了一捆绳子和手电筒上的山。山上气温低,就我们这冲锋衣根本不够御寒。”

    曲一弦难得笑了:“找什么借口,你下撤我又不会说你。那座雪山是无人区穿越的十大禁山之一,两面悬崖断壁,一面连着昆仑山脉,陡峭险峻,根本不是人能走的路。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放心的撤回五道梁休整?那座山从飞机上往下俯瞰,地形就跟布袋一样,只有一个出入口。你只要让沈青海扎紧了袋口,裴于亮插翅难飞。”

    袁野那一静。

    随之是一阵倒抽冷气的惊叹声:“小曲爷,你就跟我说,西北有哪块地方是你不知道的。怎么随便一座山你都能说出名头来?你是不是早设计好的?”

    曲一弦没否认:“不然呢?裴于亮是什么人,他还能顺着你的心意行事不成?”

    袁野这回是彻底跪服:“你快给我说说,你怎么做到的?这和军事要塞差十几公里呢,这路上随便偏差个几公里,可就不奔着这雪山去了。”

    曲一弦脚尖冻得僵硬,她跺了跺脚,忍着那阵酸麻从脚底心蹿过去,才喘着气说:“告诉你可以,袁野,你帮我办件事。”

    “行啊。”隔着电话,袁野一笑,笑声低沉又悦耳:“你让我办的事,我哪件没办好?”

    这话还真没夸大。

    虽然有些事办得不够漂亮,但十之**,稳稳当当。但凡是曲一弦吩咐下来的,他有求必应。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委实让曲一弦有几分动容。

    “我要你替我跑趟敦煌,只有你去我才能放心。”她顺着路灯的灯光往街道尽头看去,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幽沉:“你回敦煌找王坤,找到了人我再告诉你要做什么。”

    袁野沉默了几秒,问:“曲爷,你给我句准话,这事是不是和彭队有关?”

    “是。”曲一弦承认:“所以这事,只有你能办。”

    袁野没吭声。

    他不说话,曲一弦就耐心地等。

    接电话的手指已经冻得没知觉了,冲锋衣能挡住的寒风有限,黎明前的寒凉像是缠进骨子里的细线,搅得她浑身都冷得发疼。

    她攥紧手,看着地平线慢慢泛起丝深邃的光亮,仿佛一盏闷在蒙昧里的桔灯,光线是暖白色的,只日出的方向拉出一道细长的缝隙,像夜幕豁了道口子,有光渐渐地漏了出来。

    良久。

    那头呼吸声一重,袁野的声线又沉又哑:“曲爷你知道,彭队于我而言犹如再生父母。我最混账的时候,是他带着我做事赚钱走正途,我犯浑的时候,也是他不计前嫌把我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我发过誓,要替他卖命一辈子。”

    曲一弦听着,不吭一声。

    “如果非让我在你和彭队之间取舍,我做不到。哪怕现在立刻枪毙我,我也做不到背叛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他声音哽咽,似难以再继续说下去,又安静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响起他呼吸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是连呼吸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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