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星辉落进风沙里 > 100-106
知道军事要塞伏击计划的所有细节,提前让王坤去动手脚,达到干扰目的。”

    “至于去和裴于亮通风报信的,应该是彭深本人没错。宾馆里的那个——是王坤。”

    顾厌的证明里,彭深当天身体不适在宾馆休息,中午时分他与彭深通过电话,且电话是宾馆座机,故意地强调了“彭深”在宾馆而不在营地的不在场证明。

    其次,傍晚吃了一顿饭。

    按彭深当天的脚程,应该与他们的时间刚好错开,往返营地和五道梁几乎是非常轻松的事。

    所以当天,曲一弦让水果店老板去试探彭深在不在宾馆时,彭深的确不在,在房间内和水果店老板对话的人是王坤。

    事后,无论是王坤还是彭深发觉这一环节小设计后,再由彭深亲自出面与水果店老板解释,恰好洗刷了全部的嫌疑。

    顾厌终于想透,他拧眉,转头看了眼曲一弦,问:“彭深帮裴于亮的目的何在?每个人做事都是有理由的。”

    曲一弦摇了摇头:“他不是帮裴于亮。”

    按眼下彭深一步步走的棋来看,他是事先选好了这座雪山,又事先安排了王坤在雪山接应。否则沈青海这么大一人守在山口,怎么会连有没有人进山都不知道?

    如果彭深真的想帮裴于亮,他不如让王坤随便在什么地方接应,何必舍近求远,千辛万苦地把裴于亮引到雪山里?

    要知道,这个雪山,一旦堵死了山口,就是有进无出。

    他想的,是把所有知道他秘密的人,一网打尽。

    所以王坤身上,一定有一个彭深想保住的惊天秘密。

    ******

    迷局一解开,曲一弦的眼前豁然开朗。

    怪不得傅寻说她是局中人,她自以为看得清、,想得远,可到头来仍旧被局中人牵绊着影响着,困在寸步之地。

    若是彭深这次下得真是一步死棋,她再晚一步参透,都会把自己困入这个死局中。怕是到了临死关头,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曲一弦舒了口气,往后一倚,头枕着椅背,转头看窗外。

    补给车带来的物资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傅寻正低声和对方说着什么,手里拿着她顺手在酒店撕的纸,一个一个勾兑着。

    他对得认真,她也看得认真。

    就好像眼下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事一般,她闲如飘入水中的浮萍,连表情都带了丝松快。

    顾厌沉吟数秒后,似被她的放松感染,眉心一松,问:“那接下来?”

    “你就待在这。”曲一弦没回头,她眯眼看着渐渐透出云层的日光。它没有阳光刺眼,也没有乌云暗沉,就像是加了港味滤镜的白色灯光。

    “所有人都原地待命。”她低声且坚决:“让我瞧瞧,他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

    “药引子”很快就来了。

    一屋子人正跟接力似的一壶一壶地往下放热水煮泡面时,顾厌的手机,响了。

    曲一弦正用叉子戳面条试软硬度,闻声,看了眼顾厌。

    不料,对方握着卫星手机也正好抬头瞧她。脸上那表情……颇有番要接绑匪电话的踌躇。

    不够软。

    她把面碗盖回去,掀了掀眼皮子,提醒:“还不接?”

    顾厌推开泡面,手虚握成拳,清了清嗓子,才接起:“彭队?”

    曲一弦转头去看傅寻,指了指面,无声地示意他:可以吃了。

    傅寻的食指在唇上一压,若有言下之意,怕是在说:“安静。”

    曲一弦也不恼,她握住傅寻的手腕在他手心写字。

    顾厌那头似沟通得不顺利,他刚松开没多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连语调都有点不自然的拔高:“他们在哪?”

    傅寻手心微痒,终于忍不住分神,垂眼看她。

    她写了三个字,第四个字正在收笔,没什么内涵,也没什么价值,四个字连起来就是——驴肉黄面。

    瞧着像是馋了,怀念起了敦煌的黄面。

    见傅寻没回应,曲一弦指尖一点,又在他手心继续画字。

    她写得慢,像打发时间般,一笔一划即使没有握笔,光是用指尖也写得端正工整。

    这一次,他又不费吹灰之力读透了她的字——兰州拉面。

    顾厌的呼吸声一滞,表情也随之凝重了起来。他下意识转头,去寻曲一弦的视线,但转眼看到的,是她握着傅寻的手腕,眼角眉梢都漾着笑地在他手心里写字。

    他的心一下子往回落,又往湖底沉了沉:“江允受伤了?”

    曲一弦的指尖一顿,唇边的笑意微收。

    傅寻低头去看时,她除了收敛了些笑意,表情和刚才无二,还是忙里偷闲,闲里偷欢样。

    这一回,只有三个字了。

    她写的——方便面。

    傅寻失笑。

    他将掌心一收,把她未来得及抽走的手指一并攥进手心里。

    她指甲几日未修剪有些长了,落在掌心里痒痒的,像有只貂在挠。

    他被挠得心神荡漾,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顾厌的电话终于打完了。

    他挂断电话后,表情有些凝重:“彭深跟我说,他发现了裴于亮等人的踪迹,一路追上去后跟大部队走散了。”

    谈到正事,曲一弦正经了些。

    她掀开盖着泡面的碗盖,问:“江允受伤了?”

    顾厌嗯了声,回:“彭队说他见到裴于亮殴打江允撒气,追上去想伺机而动,不料上了当,被裴于亮引进了迷雾沼泽里。”

    曲一弦的表情终于有了丝松动,似嗅到了什么气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他,重复:“迷雾沼泽?”

    顾厌抽过雪山的地形图,在彭深说的大概位置标了个红点:“他现在止步在冰层外。”

    “裴于亮没车,从发现彭深到紧急逃离,全是挑车过不去的小路走。眼看着快追上了,裴于亮带人横穿了冰河,那冰层不够结实,车刚上去就压出了一道缝。彭深说他不敢弃车追上去,此刻正在河对岸守着。”

    曲一弦偏头去看。

    雪山的大致地形她心里有数,可山里的地哪里是软的哪里是硬的,她一概不知:“那他怎么说?”

    “彭队说,河对岸就是沼泽地,深浅不知。车在冰面就过不去了,让去几个身体素质好灵活度高,身材轻盈的队员支援他。”

    曲一弦笑了笑,问:“你瞧他这话,说得像不像是指名道姓的要我去?”

    她直接撕下碗盖,用叉子挑起面,吃了一大口:“吃面,吃完再商量,让他等着去。”

    ******

    她说让彭深等,就真的让他等。

    从面到汤,一口都没浪费,喝得干干净净。期间还不忘让他打个电话知会彭深,说他觉得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他亲自开车去找曲一弦商量。

    顾厌觉得,他一直都小瞧曲一弦了。

    以前他只看到她统筹救援的指导能力和领导风范,觉得这女孩身上野性和飒气并存,不料,今日竟有幸能见识到她睁眼说瞎话的江湖气的一面。

    曲一弦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然也不在乎顾厌会怎么想。

    她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掐算着时间写了一个执行表,例如:

    第一通电话:二十分钟后。和彭深的沟通内容——曲队问江允的受伤程度,关心她目前的身体状态还能支撑多久。

    这句话里还有括弧,备注了:曲队去清点物资了所以不能接电话。

    顾厌抬眼,瞥了眼曲一弦,再低头,往下看。

    第二通电话:半小时后。内容——告知彭深,我们清点人数准备出发,并询问他此刻的具体位置。

    字数看着多,内容却单一。

    原本应该还有个“第三通电话”,时间定在一小时以后,但曲一弦似乎是觉得没必要了,潦草地在划了几道横线,划去了文字。

    “你这第三通电话……”话没说完,身旁的椅子一空,曲一弦已经起身,拎起靠在角落的双肩包单肩背上了右肩。

    顾厌后面的话不自觉咽了回去,换成:“你干什么去?”

    “干什么去?”曲一弦顺手从桌上顺了块巧克力,剥开糖纸咬进嘴里,“趁现在占着先机……”

    “算账去。”

    ☆、第 107 章

    曲一弦计划杀彭深一个措手不及, 但刚掀了帘子, 没任何防护的头脸被山涧里的冷风一吹, 立刻清醒了。

    她退回去, 朝坐在那还没缓过神的顾厌招招手:“借一步说话。”

    ******

    “借一步说话”的地方依旧是车厢里。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曲一弦的车, 而车里,不止她和顾厌,还有傅寻……和他的貂。

    顾厌头回见貂蝉,眼神一停下来就止不住地打量它。

    曲一弦见状, 给跨种族的一人一貂互相介绍:“这是顾厌, 这是貂。”

    貂蝉仰着脑袋嗅了嗅, 似是不怎么感兴趣, 窝在傅寻的肩头一动不动,只一双芝麻绿豆眼静悄悄地打量着顾厌,充满戒备。

    “我刚想了想。”曲一弦一开口, 语气就有些沉:“是我有点上脑了。”

    她不是个不能正视问题承认错误的人,话既开了口,接下来的也就格外流畅:“救援队和警方是合作关系,不能救援队一家独大,况且这被救援的人里还有身份比较特殊的犯罪嫌疑人。”

    “我预备杀彭深一个措手不及, 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如果你没意见, 就按照我的执行表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何?”

    傅寻听得无奈失笑。

    她这番话与其说是和顾厌打商量,不如说是换了种方式的下命令。沟通是沟通了, 可协调……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顾厌有异议。

    他眉心深拧,朝大帐篷示意了一下:“这么多人跟你上山,你就打算和傅寻两个人单枪匹马去抓人?”

    曲一弦不解:“我们两抓一个,以多欺少……哪有问题?”

    顾厌被她一句话搅糊涂了,无声地一笑,面容转冷:“你这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傅寻侧目:“什么习惯?”

    “不止独断专行,还喜欢脑子里画地图。”

    接话的是曲一弦自己。

    她说这话时,语调比平时要低,声音像是从嗓子深处压出来的,有些沉还有些闷,乍一听像磨弦,语气粗粝还带了些锋锐,有那么点自嘲的苦味。

    傅寻没接话。

    他不是个会把矛盾尖锐化的人,知曲一弦心中对顾厌的这句话不喜,也没有妄自出头替她解释。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身怀什么宝藏,他知道就好,不需要与旁人共享。

    而她与顾厌的这个矛盾,显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凭他说和,没用。反倒让人觉得多事,两个人的症结,他一参与,再小的问题也会不断地给放大,反令她为难。

    但有他这一问,顾厌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一句“抱歉”低声盖过,转而换了个话题:“我知道你的考虑,彭深这事,你们救援队内部关起门来是‘家务事’,我尊重你。但这么多人闲置着,不合适。再说,仅凭你们两个,想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我觉得难度有些大。”

    顾厌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不讨喜,缓和了语气,解释:“我不是看轻你们的能力,只是眼下这环境这局势不一样,不是单纯的山地救援。”

    “是我考虑欠妥。”曲一弦拨了拨头发,脚尖踢了踢傅寻,示意他出个点子。

    傅寻意会,他琢磨了下,说:“彭深电话里说,他被裴于亮引进了迷雾沼泽,止步在冰河对岸……这句话无论真假,彭深是真的在冰河的对岸,他不敢弃车涉足的地方也真的是沼泽地。”

    “他意在一网打尽,又不想担这罪过。眼下所有责任全被推在王坤身上,军事要塞动手脚的是王坤;在雪山接应的也是王坤;那接下来无论是我还是一弦,甚至是裴于亮几人出事,彭深也一定会有办法推给王坤。”

    王坤不止是他找来的帮手,更是一切落幕时的替罪羊。

    彭深若想不动声色处理掉这么多人,布满未知威胁的天险地陷是最保险也是最温和的方式。他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只需要把所有人赶进去,到时候出了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人全是被天险地陷吞了的,他只有遗憾和节哀顺变了。

    顾厌听懂了,他眸色微亮:“你是说,不论彭深话里有几分真假,彭深肯定是在那的。”

    傅寻颔首,目光示意了一下曲一弦,不动声色间就出言维护了她:“她是有些自负,但这自负是因为很少有人能跟上她的想法。她在脑子里画路线图,列人物关系的速度和她的行动力是成正比的。”

    他一话盖过,免得顾厌尴尬,又立刻换了话题:“杀彭深一个措手不及的策划是正确的,确定彭深的位置比花大力气满山搜救要效率得多。但顾队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光凭我们两个,的确效率不够,还空置了太多资源。”

    “这样。”傅寻沉吟数秒,说:“彭深的目标是我和一弦,我们出发二十分钟后,你拨第一通电话。别的都不重要,只一点,你必须确认彭深的位置。打完第一个电话,你就带人上山。以这个电话为准,我们再商定第二步棋怎么走。”

    顾厌脑中思虑再三,也似肯定了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问:“这过程中如果失联,我怎么获知你们的具体位置?”

    这个好解决。

    傅寻掂了掂卧在他手心频频打哈欠的貂蝉,低声道:“它身上,有定位芯片,我教你怎么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