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盖伦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让他们走,或者说让崔脆脆离开。
“好久不见, 脆脆。”
大概是盖伦学习中文的时间不长,语音语调中总有些怪异, 但这一声‘脆脆’却字正腔圆。
何莫禹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旁边搀扶着自己的崔脆脆, 听巴伦的语气, 似乎两人认识,但自己可从来没有听脆脆说过。
崔脆脆礼貌性的朝对方点头,并不惊讶对方会记住自己。
当初学校选拔崔脆脆去参加一场国际比赛, 她第一,盖伦第二, 崔脆脆之前能得到那张照片, 也是因为那时候关注了巴伦的社交账号。
“我听说你之前也在高思工作过?”盖伦眼神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或许你可以考虑重新回来, 这个权力我还是有的。”
崔脆脆淡淡看向对面的年轻男人, 或许职场历练就是要磨练人, 两年未见, 对方无论的气质还是打扮都完全变成了真正的金融人士, 再看不出当初因为失去第一的头衔,便会满目浮躁,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杀气。
“谢谢,不用。”崔脆脆直接拒绝,搀扶着何莫禹一起走出去。
其实如果对方不是高思的太子爷,或许崔脆脆早将人给忘记了,毕竟她在大学时期参加的比赛数不胜数,如果每一个第二名都要记在心中,是不可能记得过来的。
盖伦眉骨动了动,最后还是带着绅士风范弯腰退开,请他们出去。
一进电梯门,何莫禹便扭头问:“你和盖伦认识?”他去过总部多次,都没见过这位太子爷,而且感觉两人似乎还有渊源。
崔脆脆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道:“以前比赛见过一面。”
何莫禹撇了撇嘴:“刚才他那话说的可不止是见过一面的感觉。”
崔脆脆想了想道:“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我抢了他的第一?”
语气无辜到让何莫禹侧目,他盯着电梯上的显示屏:“脆脆,有时候我觉得你挺狂妄的。”
明明整个人看着平和无比,还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佛性,但说出口的话就是这么张狂。
崔脆脆觉得自己很冤枉:“我说的是真话。”
“嗯嗯,是盖伦太差劲。”何莫禹被自己徒弟弄笑了,“你这么厉害,不能缩在家里做什么翻译。”
“师父?”崔脆脆听出何莫禹言外之意。
何莫禹哼笑一声:“前几天我还在担心,说什么没人敢要你,原来之前赵远志就来找过你。既然他敢要你,你也就被躲着了。”
事情当初没有处理好,崔脆脆身上就永远沾着污点,一旦她步入大众的眼底,以前的事被翻出来只是时间问题。既然木已成舟,又有赵远志这边要人,倒不如直接出去。
“当初的事没法解,除非能找回那个U盘。”何莫禹叹气,“是我想岔了,总不能让你因为这事一辈子不出来。”
原先想她等段时间,不过既然赵远志已经找上门来了,崔脆脆正好借此机会重整旗鼓也不算坏事。
崔脆脆拧眉:“赵学长找您了?”
何莫禹点头:“昨天上午来看我,和我谈了谈你的事,他说不介意,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赵远志的公司绝对是除了高思的最优选,背后有赵家支撑,赵远志本身实力不错,靠着S大出身,笼络了一批同校的人才,差不多是近几年发展势头最迅猛的公司。
“我想想。”崔脆脆依然没有立刻答应。
她其实对金钱的欲望不大,能够自己生活,有结余捐给院长那边,每天在家还不用想今天会不会倒霉。
唯一割舍不下的只有站在金融中心地段,面对那些数据并将它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澎湃心情。那些曲线在崔脆脆心中如同最完美的积木玩具,可以搭建出无数种可能。
“你的事我也不多插手,但师父这辈子算晚节不保。”两人走出那栋金光大厦,何莫禹转身看着上面‘高思’的牌子,无奈笑了笑。
“师父,我去。”崔脆脆当即道。
何莫禹嗤笑一声:“你看你,哪天师父真把你卖了,你还得在后面数钱。”
崔脆脆只是见不得她师父颓废的样子,当初那么一个骄傲不可一世的人,更何况她内心深处也想要再重回这个地方。
何莫禹摇头叹气:“罢了,你啊,要真回来了,就给我好好争气。到时候别人会说看,崔脆脆是何莫禹的徒弟,果然名师出高徒。”
……
赵远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空青刚下夜班回家,洗澡出来点开赵远志的语音,便听到这一连串张扬如同鹅叫的笑声。
皱了皱眉,叶空青随手给对方发了一段语音:“我建议你去脑科拍个CT或者去精神科看看。”说完便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坐下擦干头发上的水珠。
赵远志:【光听声音,叶哥你的声音还是比较好听的,一听你说什么话,伤人!不过今天我高兴,就不计较了。】
赵远志上面一个语音还是正常说话,接下来一个又是狂笑不止。
叶空青听见满屋子全是赵远志的笑,空出手直接点开头像,将人拉黑。
赵远志消息发不过去,干脆打电话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哥,别、您先别挂。”刚一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叶空青将手机放在玻璃茶几上,开了免提:“有事说事。”
两人相处方式常年如此,叶空青对赵远志的拖沓性格十分不耐,但每次对方不厌其烦找上门来说话,依然会听下去。
赵远志笑了好一阵,才终于恢复正常语气:“叶哥、叶神,你绝对想不到发生什么事了。”
叶空青将头上的毛巾扯下来,因为动作过大,浴袍微微有些散了,光洁的胸膛露了出来,他语漫不经心道:“崔脆脆答应去你公司了。”
“……”电话那头的赵远志忽然安静下来,片刻后佩服道,“要不说您是我哥,这您都猜出来了。”
何莫禹在他手里手术的,新闻铺天盖地讨论高思空降国外负责人,再者这几年能让赵远志笑成这副模样的事,无非是将崔脆脆招揽到公司。
叶空青靠在沙发上,长腿分开,仰头闭目休憩:“你去347以为我不知道?”因为仰头而特别明显的喉结,随着说话不停上下滑动,在暖黄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暧昧。
“哎,反正她师父给我打电话,说脆脆松了口。”赵远志在电话那头得意道,“这世上就没我做不到的事,媳妇都给我熬成婆。”
什么比喻。
叶空青心中对赵远志的话无语,眼睛却懒得睁开,今天在手术台连轴站了一天,他确实有些累。
“提前恭喜你。”叶空青想起崔脆脆的模样,怎么也想象不到对方在金融行业工作的场景,她更像……
叶空青的思绪难得卡壳,一时间想不起来崔脆脆适合什么样的工作形象。
赵远志在电话那头乐呵:“知道为什么我老找你说脆脆吗?因为叶哥你从小到大运气就好,我想沾点好运气,嘿嘿。”
叶空青缓缓睁开眼睛:“运气?”
赵远志长长‘昂’了一声:“你都没发现吗?和你作对的人最后下场都不好。”
其实家庭条件出身好的人,一般人生路上都不会有太大的波折,一帆风顺正常的很,但人在一起总有个高低之分。赵远志很早就发现他叶哥宛如头顶光环,无论谁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做什么事都能成功,和他反着来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叶空青无端想起那天在医院楼道口低头说自己运气差的崔脆脆,他扬了扬干净好看的眉:“嗯。”
“嗯?”赵远志自己说了叶空青运气好,一见到他不反驳反而奇怪起来,“你……怎么还嗯起来了,你同意我说的?”
叶空青是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者,从小如此。
赵远志对这一点清楚的不能再清楚,否则对方也成不了一个极其优秀的外科医生。他刚才说完就等着叶空青反对自己说的话,结果对方居然同意了?
“在概率上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比其他的运气好。”叶空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唇边的弧度深了深。
如果赵远志在这里,估计又要发出疑问,他叶哥什么时候有这么人情味的笑了。
“是、是吧。”赵远志潜意识觉得不太对劲,但出于对叶空青绝对的盲目崇拜,他认为叶空青说的是概率学问题,而不是单纯运气。
……
崔脆脆在同意去赵远志公司的前一天还接了翻译的单子,她和赵远志还没见面,只是在电话里谈了谈,因为赵远志临时出国,两人来不及见面。
赵远志怕到嘴的鸭子飞了,急急忙忙给崔脆脆来了个视频电话。
“本来想搞个正式的见面。”赵远志无奈笑道,“反正赵学长在你面前也没有了面子,你就将就一下。”
“没关系。”崔脆脆并不多在意形式,她其实了解分析过赵远志的公司,只不过当时是站在对手的立场分析。
“行,那我先发些资料,让你了解了解咱们公司。”赵远志也不是拖沓的人,爽快给崔脆脆发来一大堆文件资料,“等我回去,到时候我们出来吃个饭,就当学长请学妹,刚好那几天我叶哥休息,让他一起来,你们应该早就认识吧?”
第28章
赵远志说请吃饭, 结果在国外各种会议开下来,一直拖到了十月初,正好赶上国庆放假, 同时冷空气移向S市, 一号晚上温度一下子降到了十六℃。
“不如我们去月关山泡温泉?”赵远志一回国就给崔脆脆打电话, “这个天气不泡温泉有点可惜了。”
“好。”崔脆脆无所谓到哪, 左右是个迎新饭局, 以后赵远志是她的顶头上司,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月关山在S市郊外,最出名的是山顶上的空中餐厅, 其次才是温泉浴,因为温泉是酒店的套餐。
二号下午,崔脆脆自己开车去的月关山, 车是何莫禹前几天送的, 说师父得给徒弟的礼物,庆祝一下她重新找到东家。
不算豪车,但开出去在金融街上绝不会跌面子。崔脆脆拒绝不了,她师父的意思很明白, 他别的没办法帮, 但撑这点面子还是要撑的, 否则崔脆脆就是看不起他这个师父。
慢吞吞开到月关山脚下, 崔脆脆在接客大厅直接坐着电梯上了山顶, 一出来远远看见赵远志坐在大厅沙发上等着。
赵远志戴着一副墨镜, 嘴里嚼着口香糖, 衣着休闲,红蓝格子外套加上牛仔裤,单脚搭在大腿上,在那抖脚,十足的闲散公子哥气派,半点不像个大公司的老板。
“哎,脆脆,这呢。”赵远志也瞅见崔脆脆了,立刻起身招呼她过来,热情无比。
崔脆脆过去和他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听着赵远志说还要等人来,
“叶哥这个点都没来,不会跑医院去了吧。”赵远志看了看手表,下午六点,有些着急。
自从叶空青去医院工作后,经常性放他鸽子,赵远志不由怀疑自己又一次被放鸽子。好不容易都有空,他甚至为了请他叶哥出来,都没叫上公司其他人。
崔脆脆看着大厅里人来人往,想了想道:“也有可能堵在路上了。”刚才她来的时候,背后似乎堵了一大片。
赵远志一拍脑袋:“只记得我们有空,差点忘记现在是国庆,最近来月关山游玩的人特别多。”
月关山的空中餐厅和温泉酒店也只在S市少数人口中流传,更多市民过来是为了月关山半山腰上的风景,上面有个大型的植物园和一片清湖,很适合一家人过来拍照游玩。
“我打个电话问问。”赵远志先给崔脆脆开了瓶果汁,再拿出手机和叶空青联系。
叶空青接的很快:“路上堵车,大概还要一个小时。”他才刚出城就被堵得动弹不得。
赵远志:“那我们先去湖边逛一圈,你到了给我们打电话。”
好在月关山还有的玩,不至于坐在酒店大厅干等,赵远志对这里熟门熟路,带着崔脆脆朝山下走去。
两人越往下走人越多,全是国庆出来玩的一大家子。
路过植物园的时候,赵远志墨镜都被挤歪了,他气喘吁吁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头看着同样狼狈的崔脆脆,一脸愧疚:“给忘记国庆这茬了,下次学长带你去其他地方。” 原本计划好一起看看湖,吃个饭,再去泡温泉,简直完美,结果忘记自己能有空,别人也能有空。
“这里也挺好的。”崔脆脆远远看着那边的清湖,天已经开始暗了下来,湖边的灯光还没亮起来,远边的晚霞映在湖中央,微风拂过水面,波纹粼粼,飒然又唯美。
两人慢慢朝湖边走去,崔脆脆忽然看向不远处亭子内的两个背影,皱了皱眉,她觉得其中有一个人特别像黄米。
“看什么呢?”赵远志顺着崔脆脆目光看去,‘咦’了一声,立刻朝那边的人打起了招呼,“郑朝晖。”
听见声音,亭子内两人都回过头来,崔脆脆诧异望着熟悉的脸:“小米?”
黄米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见到崔脆脆马上笑了起来:“脆脆,你怎么也来这鬼地方?”
旁边的男人朝黄米扫了一眼,不咸不淡道:“既然黄小姐认为这里是鬼地方,不知为何还要约我来这。”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让你不好过,黄米心中暗暗翻白眼,嘴上却软软道:“来之前,我也没想到这里人这么多呀。”
“对,我也没想到今天人这么多。”赵远志仿佛找到了知音,瞬间和黄米唠嗑上。
崔脆脆目光在对面叫‘郑朝晖’的男人头上停了一会,才重新移向黄米。
这几个人平时虽然没有交集,但都认识谁是谁,黄米和赵远志寒暄完,就拉着崔脆脆在边上说话。
“脆脆,你今天来这干什么?”黄米摸了摸手臂,她今天穿得一条长裙,袖子只到了手肘处,现在风一吹冷的要命,那绿毛男居然一点都不懂绅士风度,刚才见她缩手缩脚,居然还特地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我之前答应去学长公司,刚好出来吃个饭。”崔脆脆穿得多,里面一件带帽卫衣,外面还有牛仔外套,看着像个学生,她脱了外套递过去时小声问,“那个人是不是上次……”
黄米一看才崔脆脆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刻否认:“不是我找他麻烦,我只是被抓过来相亲的。”
谁知道相亲对象是这个绿毛男。
在市区的时候还嘻嘻哈哈像个混混,一到这里来脸忽然变了,沉的能滴出水来,要不是崔脆脆两人突然出现,她真被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