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脆脆睁大湿漉漉的眼睛，过了会，抿唇撇开头，但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
叶空青陪她站着，心中却罕见的紧张起来，他原本想着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只是今天计划全部崩坏。
崔脆脆脑中一片乱糟糟，一会想起刚才四个人坐在一桌的场景，一会又想起待会还要见的客户，时不时叶空青的话又出现在她耳边。
……
“我不知道。”崔脆脆仰头看向叶空青，眼底布满了难过的情绪。
叶空青看得心中一紧：“不逼你了，你……”
崔脆脆打断叶空青的话：“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你喜欢其他人。”
叶空青愣了愣，片刻后又上前一步，将人搂住，贴在崔脆脆的耳边轻声抚慰道：“嗯，我不喜欢别人，一直等脆脆喜欢上我。”
崔脆脆将头埋在叶空青胸膛上，听着他的声音，嗅着他的气息，脸红的不成样子，最终她试探回搂住叶空青的腰。
两人在门口站了许久，抱了许久，一直到叶空青的手机铃声响起。
崔脆脆从他怀里挣脱：“你去工作，我走了。”
叶空青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最后轻笑出声。
他抬手挡在自己眼前，仰头看着天空——今天的阳光耀眼至极。
……
医院一如既往忙碌，只不过神经科的医生护士们发现今天的叶医生心情格外好，甚至有时候靠墙休息唇边都会露出温柔的笑意，让路过的护士们倾心不已。
“这是中彩票了？”同科室的单身医生不解问旁边同样是单身狗的医生。
“大概是成功发表论文。”单身狗医生是不会理解谈恋爱的人的脑回路，他们只负责切断别人的脑神经。
护士长过来拿资料，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摇头叹气：“叶医生这分明是谈恋爱了，你们这两人都老大不小了，思想能不能成熟点？”
“强还是我们叶医生强，每天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谈得了恋爱。”单身狗医生抬头盯着外面拿着病历的叶空青，抚了抚自己的眼镜，佩服道。
叶空青没注意到这边的八卦群众，他刚刚新接手一个病人，寰枢关节脱位，也可以叫体内斩首。
颈椎的第一节（寰椎）、第二节（枢椎）之间的关节失去正常的对合关系。可以引起延髓、高位颈脊髓受压，严重者致四肢瘫痪、甚至呼吸衰竭而死亡。
致死致残率极高。
病人因发生车祸时没有系安全带，被甩出车外，头骨和脊骨完全分离。
又是一次紧急召开手术会议，时间不长，院内所有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都被聚集在一起，他们希望能成功救活病人。
“病人脊神经索没有完全断裂。”叶空青指着屏幕上的片子，“有一定的几率不让病人瘫痪。”
“叶医生还有徐医生，你们上手术台。”神经外科主任点了几个人，“这次手术如果成功，意味着我们院将多一例记录。”
叶空青不关心这个，从见到病人片子后，他脑海中已经在开始模拟手术过程。
体内斩首只要就诊及时，活下来的人并不少，全世界大概有百分之六十八，但这么严重的斩首情况，还不会完全瘫痪，记录并不多。
换上手术服和鞋子，消毒后，叶空青和另一位医生以及他们的团队进入手术室。
“接合处的骨头碎了。”徐医生刚一打开病人的身体，便发现这一情况。
叶空青盯着那块接合处，转了个方向：“从他的臀部移植一块出来。”
手术时间长达七个小时，叶空青背后的衣服全部被打湿，这是高度紧张的结果。
一直到手术缝合，他和徐医生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
出来后，扯掉口罩，徐医生重重吐出一口气：“算是熬过第一关，接下来要看病人自己了。”
叶空青点头，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
“女朋友在家等着呢？”徐医生见到他的动作，不由笑问道。
叶空青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去洗澡换衣服。
徐医生在后面摇头感叹，他们神经科医生能交到女朋友可是件不容易的事。
叶空青换好衣服，打卡下班，一边给崔脆脆打电话。
崔脆脆那边过了许久才接，听声音不像在家。
“还没回家？”叶空青朝小区走去，“吃了饭吗？”
此时崔脆脆正坐在餐厅内，她朝对面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接个电话。
“正在吃，之前回家了，有个客户打电话来。”崔脆脆不自觉扣着裤缝，“……你呢？”
叶空青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刚刚下班，说好今天和你一起吃饭，抱歉。”
崔脆脆摇完头后，才想起他看不到，抿了抿唇道：“没关系，明天也可以，你……早点休息。”
她能听出来叶空青声音里的沙哑，应该忙了好久。
“在担心我？”叶空青拿着钥匙站在自己门口，望着对门轻笑道。
崔脆脆沉默良久，最后小声嗯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间，叶空青认为空中绽开了漫天的烟花，绚烂耀眼。
第43章
崔脆脆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见完今天名单上的客户, 果不其然没有人愿意投资, 虽然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但她依然满身疲倦。
回来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对面的灯并没有亮。
崔脆脆想起早上的那个拥抱, 想起叶空青掌心的温热，脸颊泛红，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面对他。
一直到了八点, 叶空青依然没有回来，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崔脆脆大概知道他应该是临时有手术做。
这时候一个陌生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崔脆脆接通电话，听着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问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汉基私银工作，说有一笔生意想和她谈谈，如果愿意的话, 九点在餐厅见个面。
开车的途中, 崔脆脆一直在回想这位客户，他不在自己的名单上，两人只在高思举办的一个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
无论如何, 都值得过去一看。
被服务生领着过去, 崔脆脆见到人打了个招呼。
柯飞亚抬头朝崔脆脆笑了笑：“都快两年过去, 你看着还是一个模样。”
柯飞亚不在崔脆脆的名单上, 他接触的公司向来是高思之流, 虽得不到高思上层的重视, 但绝不是个小客户。
“柯总，说要找我管理一笔资金？”崔脆脆没有废话，直接上来便问。
“你还真是……”柯飞亚失笑，“对，有一笔资金想交给你管理，之前本来想找你，但听说你离开了高思。前段时间又听人说你跳到汉基私银去了，这不现在重新来找你。”
崔脆脆点头：“可以，您大概想要什么利率的基金或者做什么投资。”
柯飞亚当初见崔脆脆第一面就知道她在生意场上直，有些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因为她有实力有底气，不愿意甩那些弯弯曲曲的手段。
“据我所知，你们汉基私银只是个装饰养老的公司，你那么有信心？”柯飞亚挑眉看向崔脆脆。
“柯总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崔脆脆同样回望过去，“如果柯总瞧不上我们公司，可以另寻别家，我相信其他公司一定欢迎。”
崔脆脆敞开天窗说话，没有半点拐弯的余地。
“大概因为我觉得你还可以？”柯飞亚笑道，“行了，别的不多说，三千万资金，你给我管理，投资金还是股票，你看着办。”
三千万本金必然是不能损失，这点崔脆脆要好好成算一番。
“柯总这是？”崔脆脆拧眉，她的第一个客户就这么把钱交给她，也不管利率。
“投资你。”柯飞亚抬手碰了碰崔脆脆的空酒杯，“我以前没有渠道接触何莫禹，但他的徒弟也行。以后汉基私银起来了，最好我是你们的vip。”
柯飞亚有点小钱，但够不到上层，他在崔脆脆身上看到希望。
“柯总既然是我们第一个客户，自然有所不同。”崔脆脆好歹在高思待了这么久，几乎瞬间便想清楚了柯飞亚的心思，商场上谁都狡猾，没人会做没有回报的事。
两个人谈生意倒没有谈多久，轻轻松松就将三千万给敲定了去向。
“当初在宴会上，我们这些小商人可被你给镇住了。”柯飞亚想起那时候的事，依然历历在目。
那时候他们那几个合作方一起进的宴会，围着一个高思中层说话，那个人狂的不行，但他们都相信他说的话，毕竟在高思混了这么多年。
崔脆脆从后面突然出现，开始逐一反驳高思中层说的话，包括各种数据错误。
“我们高思向来以严谨著称，错误的数据和消息最好还是不要对人说出来。”崔脆脆看不过眼中层的不专业，便站了出来指正。
柯飞亚和几个合作方四目相觑，其实在别人眼中，这位高思中层已经够专业，而且是业内出了名的金牌操盘手。
两人谈了一会，崔脆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等她接完电话后，没过多久便告辞。
……
行政那几个人多花了一倍的钱，雇了两个装修队，同时进行拆除和装修，等两周过去，崔脆脆回来时，便见到大厅亮亮堂堂，以及大厅旁边已经初具规模的地盘。
“那两边和楼上再继续装修，差不多就完成，二楼您的办公室也已经装修好。”范大成屁颠颠过来报告，还带着一叠名单，“这是我弄来的潜在客户名单。”
崔脆脆接过名单，去自己的办公室前告知几人：“待会我传一份报告给你们，我们的第一个客户下午过来。”
等崔脆脆上楼后，吴绵和范大成凑在电脑前看那份报告合同，齐齐抽了一声。
范大成摸着自己的胸口：“乖乖，两周就搞出个三千万的客户！”
崔脆脆翻看这些客户的名单和后面附着的资料，不得不说，范大成这个业务经理现在看来没有任何问题，这些东西做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像已经在这养老两年。
只是这些客户资金链差不多最高也只有五百万，更多的则是几十万的小额客户，虽然崔脆脆想从中下层客户做起，但这些全部是小额客户。
崔脆脆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才出来，出来后将名单还给范大成：“里面有些名字我圈了出来，那些人我们亲自过去接触。”
圈出来的名单是崔脆脆查了一下他们的公司，大概估值了一番，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看一天的原因。
这些人手里还能在薅出一笔钱。
……
崔脆脆刚听好车，从车库里往外走去，便在路上碰见了叶空青。
她正要喊一声，却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没有喊出声。
叶空青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看过来。
灰黄色的路灯照在叶空青的肩上，越发显得他眉骨均亭，身材高大。
“过来。”叶空青朝崔脆脆伸出手，原本冷淡的脸色浮上春日般的笑意。
崔脆脆垂眼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最终下定决心朝他慢慢走去，将手放进叶空青的掌心。熟悉的温热瞬间透过肌肤传到她的心脏处。
叶空青低低笑一声，将人用力一拉，拥进自己怀里，贴在她的耳旁道：“抓住了。”
崔脆脆难以抑制地红了耳朵，埋在叶空青的胸膛中，感受到这份温暖和好闻的气息。
叶空青眼神向来好，何况人都在他怀里，自然将崔脆脆粉成一片的耳朵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越发柔软。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会对一个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想要让自己做她的唯一的避风港。
大概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们回家。”叶空青搂着崔脆脆温声道。
……
叶空青手里那位体内斩首的病人第三天便能控制自己的大腿，这是相当好的迹象，只要接下来不出什么问题，后面便能恢复完全，即便有影响，但病人也能和正常人差不多生活。
不出意外，这周日病人果然能下地走路，恢复的极快。
这当然与病人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关系，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位医生精湛的技术，才让一个堪称断了头的病人，成功恢复成正常人。
叶空青在探完病房后，便准备下班，这时候陈冰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坐。”陈冰用下巴点了点对面椅子。
这是一种姿态，代表上位者的姿态。
叶空青依言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导师，有什么事吗？”
“之前的论文发表了没有？”陈冰翻开自己桌上的文件，目光并不看向叶空青。
“上周三已经刊登。”叶空青不知道陈冰今天叫自己来什么事，但他感受到了导师身上遮挡不住的怒意。
陈冰‘啪’地一声合上文件：“这次的手术完成的不错。”
“主要是病人的脊神经索还在。”叶空青自然知道自己完成度不错，但该有因素还是要指出来，他导师向来不喜欢人张狂。
陈冰：“我听说你在谈恋爱？”
叶空青不清楚导师为什么扯到这件事，不过依然点头：“是，我有喜欢的人。”
陈冰终于正眼看着叶空青，冷冷道：“我当初力荐你上手术台，不是为了让你当了主刀医生去谈恋爱的。”
叶空青微微皱眉：“我不明白导师您的意思。”
“既然你已经走到现在的地步，就已经继续发挥自己的能力才华，而不是被一个女人绊住脚。”陈冰怒其不争，“你甚至还没有到三十岁，如果再取得更好的成绩，将来扬名世界。整个医学界都有你的名字。”
听到陈冰前面的话，叶空青眼中带了丝冷意：“导师，当医生和我有喜欢的人并不冲突。”
陈冰猛地一拍桌子：“怎么没有关系，这段时间你当我不知道，一到下班的时间就走，以前你是怎么样的？”
为了这事？
叶空青垂眼，收敛起自己的脾气，淡淡道：“导师，我也有正常人的生活，不可能时时刻刻耗在医院。该做的手术我每一场都做，发表的论文没有少，这样还不够？”
即便没有喜欢的人，叶空青也不可能一直像前几年一样，没日没夜耗在医院。那段时间只是他刚开始，需要努力将脑子里的东西一点点拼接到现实中，再又输出发表。
任何事情熟练后，到后面自然而然所花费的时间便少了，何况叶空青本身极具天赋，不是靠时间来堆砌。
陈冰不这么想，在他看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