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霓霓越想越觉得这话没道理,闷闷地低着头,不说话了。
没听见她的声音,陈淮望便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两只手攥成拳头,像是想打人似的,于是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好笑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怎么能不生气!
虽然有点不礼貌,可尤霓霓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道:“一个人能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是一件多难得的事啊,你爸爸怎么能这样打击你呢!太过分了!”
陈淮望只微微一哂,没有接话。
见状,尤霓霓又问道:“那你现在是打算放弃了吗?”
“还没想好。”
嗯?
还没想好是什么意思?
尤霓霓皱眉思索,微波炉突然发出“叮”的一声,打断她的思路。
从里面拿出热好的牛奶后,陈淮望往外面的餐桌走去。
她跟着走了出去,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面前已经放着一杯牛奶和她平时最爱的南瓜吐司面包。
尤霓霓又被他的细心弄得一愣一愣的。
陈淮望却屈指轻叩桌面,说道:“好了,该你了。”
“什么?”
“昨天怎么回事。”?
尤霓霓还没有从上一件事里回过神来,一听这话,心想他刚才讲相机的故事就是为了和她“以事换事”吗?
倒是公平,让人没有办法不说。
她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闷闷道:“也没什么,就是我下学期要搬回C市了,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我妈妈居然一直瞒着我,我一气之下,就……就弄成现在这样了。”
万万没想到,最先知道这个消息的居然是陈淮望。
真是命运弄人啊。
尤霓霓叹了叹气,又听陈淮望问道:“这就是你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
好吧。
现在过了最生气的时候,再回过头来看,尤霓霓承认,她或许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是!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这难道不值得生气吗?”
“听了他们的解释再生气也不迟。”
尤霓霓张张嘴,又闭上,放弃了在他这儿寻求安慰的想法。
男生思考问题总是这么理性,她还是独自承受吧。
没人说话的餐桌上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尤霓霓喝完牛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这阵沉默才被打破。
陈淮望坐着没动,只冲她扬扬下颚,示意她去开门。
“……”
哪有这样使唤客人的。
尤霓霓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面包,起身往玄关走。
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原本她以为是外卖之类的,等门一打开,看清外面站着的人后,僵在原地。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尤正柏和程慈。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陈淮望打电话让他们来的。
程慈一见到她,一边叫着“霓霓”,一边流着眼泪。
尤正柏也没好到哪里去,双眼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像是一整晚都没睡。
本来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冷静,尤霓霓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抗拒和他们说话了,现在程慈这样一哭,把她对他们最后的那一点埋怨也冲走了。
一想到他们昨天一定没少担心她,自责内疚就纷纷涌了上来。
尤霓霓不闹别扭了,抱着程慈一起哭了起来,嘴里还一直说着“对不起”。
画面看上去可怜又好笑。
尤正柏知道母女俩算是和好了,松了口气,把两个人搂进怀里,等她们哭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开着玩笑:“你俩是在这儿上演母女相认的苦情戏码吗。”
一听这话,程慈和尤霓霓对视一眼,破涕为笑。
尤正柏捏了捏自家女儿的脸,“这位闹脾气的小公主,愿意跟我们回家了吗?”
尤霓霓擦擦眼泪,不忘正事:“那你们先说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尤正柏就知道她忘不了这事儿,好好和她说了说。
“搬回C市是因为爸爸生意上的事,你妈妈没有及时告诉你就是想着你舍不得离开,所以想再等等看有没有不用搬走的方法,哪儿知道路程那小子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有不用搬走的方法吗?”
“暂时没有。”
见她一脸失落,程慈连忙说道:“如果你实在舍不得这里,到时候让你爸爸先回C市,我陪你在这里住着,等你高考完再回去。”
尤霓霓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提议。
她怎么能够因为自己而让他俩异地呢。
于是她摇头拒绝了,只提出一个条件:“以后再遇见这种事,你们不能再瞒着我了,要早点告诉我,好让我有多点时间好好准备。”
“好,下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提前和你商量。你也不能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
“嗯!”
虽然解决好了矛盾,但尤正柏一想到昨晚的担惊受怕,就忍不住教育道:“看吧,明明一句解释就能说清楚的问题,你还闹离家出走,昨晚还醉成那样,你……”
结果还没说完,便被程慈打断道:“好了,霓霓都知道是误会我们了,你就少说两句。”
“……”
有了女儿,忘了老公,尤正柏心里委屈,只能转移话题。
“那咱们回去吧,别站在别人家门口团聚了。”
哦……差点忘了陈淮望!
走之前,尤霓霓赶紧重新回到客厅,打算和陈淮望说一声,却没见着他人。
再一看,卧室的门关着。
难道是为了给他们一家人留出谈话空间,特意回了卧室?
尤霓霓走过去,试探地敲了敲门。
门果然很快被打开。
见她眼睛又红红的,但表情明朗,陈淮望问道:“谈好了?”
尤霓霓点点头,认真感谢道:“昨天谢谢你照顾我,如果下次你遇见了什么困难,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十倍奉还!”
听上去像是威胁人。
陈淮望眉梢微抬,“嗯”了声,把她的手机递给她。
尤霓霓没多想,接了过来,最后问道:“对了,昨天我来你家,你爸爸妈妈没有说你什么吧?”
“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这么叛逆?
尤霓霓先是一愣,而后又觉得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这确实像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之前那个关于他为什么没有住在她家隔壁的问题好像也得到了解答。
不过,从上次的状况来看,他应该是想回家的吧,否则不会看上去那么落寞了。
这么一想,尤霓霓管不住嘴,多说了几句。
“虽然你爸爸对你很严厉,但是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你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说说,你看我和我爸爸妈妈不就和好了吗。真的,相信我,离家出走一时爽,以后回家火葬场。”
她认真开导人的样子让人有点不忍心把她从虚构的世界里叫醒。
好在陈淮望心比较狠,照说不误:“谁离家出走了?”
“……”
不是离家出走?
尤霓霓一噎,从语重心长的老妈子角色里抽离出来,“那你怎么一个人住,你爸爸妈妈呢?”
“离婚了,我跟着我妈,不过她前年去世了。”
“哦……”
也许是他说得太过轻描淡写,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完全不符,尤霓霓只当是一句普通的回答,没有细想,习惯性地回应了一声。
可嘴巴还没完全闭上,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上一句话的信息量有多大。
……
尤霓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毕竟这种和家庭有关的事并不是旁人说两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就可以起到安慰作用的。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淮望知道她在纠结什么,拍了拍她的脑袋,倒是没和她客气什么,而是明确道:“我只接受身体安慰,不接受口头安慰。”
尤霓霓知道他这是故意开玩笑,却笑不出来。
不过,既然他想岔开话题,她便不再多说什么,只上前一步,踮脚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今天愿意和我说这么多。放心吧,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你永远都不会孤军奋战。”
*
回家的路上,尤霓霓有点心不在焉,兜里的手机又一直在震动。
她拿出来看了看。
谁知一解锁手机,首先跳出来的画面是和程慈的微信聊天界面,而且上面显示她俩一共视频通话了……八小时零十分三十一秒?
尤霓霓一惊,问道:“妈妈,我昨天发酒疯,和你视频了这么久?”
“不是啊,是昨天你睡了以后,望望用你的手机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不用担心,还知道我们不放心你单独在一个男生家里,所以特意开了视频通话,好让我们可以一直看着你。”
本来程慈是一点都不担心的,见她睡得正香,便打算结束通话,可尤正柏坚决不同意,硬是盯着手机守到天亮。
而尤霓霓一听,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那你们怎么不直接把我接回去,这样不是更安全吗?”
“我们倒是想啊,问题是,你气还没消,就算把你接回来,你照样还是会走啊,不是吗。”
哦,也对。
尤霓霓认可这个理由,又听程慈继续说。
“再说了,昨天我在视频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人家望望正在调整视频角度,结果你一下子跳到他的身上,像是一只树袋熊似的缠着他。你说你这么舍不得他,我又怎么忍心拆散你们。”
“…………”
跳到陈淮望的身上?
她居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那陈淮望说的那些话岂不是都是真的了?
第57章
尤霓霓突然有点良心不安。
但转念一想, 陈淮望又没找她负责什么的,应该可以体谅她是喝多了才做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吧?
嗯, 他这么善解人意, 一定可以体谅的!
强行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尤霓霓心里好受一些了。
于是她退出和程慈的聊天界面, 打算看看刚才是谁找她, 却发现手机上基本全是路程的未接来电,以及微信短信。
程慈看见了, 提醒道:“哦对,你快给路程回个电话吧。本来他昨天还想赶过来的, 被他妈拦住了。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要不然他肯定会自责死。”
……
真是发脾气一时爽, 收拾烂摊子火葬场。
她发誓,她以后一定争取理智对待每一件事。
尤霓霓赶紧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等结束通话的时候,已经是一小时以后的事了。
刚想去洗个澡, 程慈又推门走了进来,和她说了下今天帮她请假的事, 顺便问道:“我还以为你昨天会去找木鱼她们,怎么最后跑到望望家去了?”
另外一件伤心事被提起,尤霓霓好不容易恢复的情绪又变得低落起来。
现在冷静下来后, 她可以坦然承认,昨天和家里吵架的事是她冲动了,把情绪发泄到苏糊身上也是她的不对。
唯独对赵慕予的态度还是和一开始一样。
想了一想,尤霓霓还是把昨天在赵慕予家发生的事和程慈简单说了说。
同时, 她也好好反省了一下。
只不过当局者迷,她依然看不出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于是只能靠旁观者的点拨。
“妈妈,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发那么大脾气?”
饶是程慈平时见惯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听完背后的原因还是免不了一阵惊讶,没想到剧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连她都这么意外,更别提尤霓霓了,所以,当时出现那种反应也情有可原。
不同的是,程慈可以很快调整好心态,站在客观的角度帮她分析问题。
“首先,你得明白,虽然你们是朋友,但是她没有义务告诉你她的所有事。其次,我觉得你可以先听听她的解释,万一就像我们一样,不是故意隐瞒你呢。”
“当然了,如果是故意隐瞒,那么不和你说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什么伤害影响吗?”
尤霓霓沉默了。
第一句话似乎和苏糊之前说的那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不谋而合了。
见她不说话,程慈以为她不认同,于是又替她另外想了一个办法。
“或者你换个方式想想看,对你来说,是这件事更重要,还是她这个朋友更重要。如果因为这件事失去她这个朋友,你是觉得无所谓,还是觉得可惜后悔。”
好一会儿,尤霓霓才回道:“好,我知道了。”
*
星期一。
尤霓霓一去学校,就被三大护法团团围住。
“霓霓,你上周五怎么没来学校啊?”
“对啊,给你发微信也没回,出什么事了?”
“而且你知道吗,运动会最后的大奖是哥哥的生日会门票!”
要是没有发生星期四的事,尤霓霓听见最后一句话,肯定会立马跳起来追问最后的大奖得主是谁。
可惜记忆是无法抹除的。
由于不能说出实情,尤霓霓只能抱歉地看了方遥雨一眼,而后解答她们的疑惑。
“我下学期可能要转学了,周五没来上学也是因为这件事。”
“……什么!”
三个人瞪大双眼,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方遥雨追问:“怎么这么突然啊,是要搬回C市吗?”
尤霓霓点点头,放下书包坐下,本想趴在桌子上,结果一眼看见上面还贴着江舟池的贴纸。
一时间,趴也不是,不趴也不是。
最后,她在桌上垫了本书才解决这个问题,忧愁道:“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变化了。”
三个人知道她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
见状,她们不传播负面情绪了,赶紧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人生终有一别嘛,等毕业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旅行啊。而且回大城市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