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和眼睛都有点难受。
幸好这时电梯门非常善解人意地打开了。
电梯抵达食堂。
尤霓霓松了口气,和陶佳敏打了声招呼后,几乎是逃走般,脚步匆匆地跑出电梯。
“诶……”
望着她的背影,这下陶佳敏终于察觉出来一点不对劲了。
之前尤霓霓的一系列反应她都可以用“第一次见到偶像要注意形象管理”来解释,唯独眼下这个反应好像有点说不通。
就算是不好意思,也不至于这么着急离开吧,毕竟见面机会难得,肯定是能赖多久赖多久啊。
难道是因为偶像的反应太冷淡,打击到她的追星热情了?
不过这位大导演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说话啊,她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
陶佳敏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先暂时不想了,聊了点其他话题,恢复气氛。
陈淮望没怎么听。
重新合上的电梯门切断他的视线。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尤霓霓揉眼睛的动作上,像是想把跑出来的眼泪赶回去。
那一瞬间,陈淮望知道自己又输了。
他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
今天,尤霓霓是三个人里第一个结束工作的人。
由于每个人的工作量不一样,导致下班时间没办法统一,所以她们仨晚上几乎都是分开回家。
走出电视台的时候,电视上的时间正好跳到七点整。
月亮已经爬上来,天却还没有完全黑透。
轻柔的春风裹挟着夕阳的温度,穿过大街小巷,为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们带去少许惬意。
尤霓霓站在大门口,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正想着是走一段路散散步再坐公交,还是直接回家,忽然瞥见路边停了辆十分眼熟的车。
走过去一看,果然是路程。
她弯腰敲了敲车窗。
路程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听见这动静后,降下车窗。
“路过?”
“接你下班。”
“……”
尤霓霓故意没这么问,没想到还是没有逃过去,只能认栽。
她绕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在他求表扬的目光里,不但没有感动,反而戳穿他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路程不介意被她说成是黄鼠狼,但介意她自我贬低,“别这么骂自己。”
“……”
尤霓霓不和他玩文字游戏,直奔主题:“说吧,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路程也没绕弯子,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为了庆祝你上班满十六个月,我决定贡献出我宝贵的时间,让你请我吃顿好的。”
“……”
十六个月?
他以为是在养孩子吗?
尤霓霓白了他一眼,发现他越长大越不要脸。
放着豪宅不住,非要搬进她的公寓里就算了,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结果他倒好,变本加厉,现在居然还经常开着豪车蹭她的饭。
脸呢!
冤大头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嫌弃道:“为了花我的钱,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我上班的日子记得比我还清楚!我每个月那么点工资,全败在了你身上!”
明明是在骂他,路程却不以耻,反为荣:“怎么这话听上去感觉像是你在包养我?”
“哦,是吗。”
尤霓霓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看着他,微笑道:“那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可以称作‘鸡’同‘鸭’讲?”
“…………”
浪漫情怀被铮铮铁骨彻底打败。
路程伸手捏她的脸,恨铁不成钢:“亏你还是一个新闻工作者,就这么当着人民群众的面乱用成语吗。能不能解点风情?”
尤霓霓不为自己辩解什么,顺水推舟,“如果人民群众可以有点良心,不再压榨新闻工作者,别说是解风情,解数学题都行。”
路程没有表态,松开手。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这番话并没能感化他。
晚上,尤霓霓还是被他狠狠敲诈了一笔。
吃完饭,她捧着瘦骨嶙峋的钱包,心痛地回到公寓。
熊啾啾已经下班了,正在客厅里教训乱咬拖鞋的BoBi。
BoBi是她养的西施犬。
听见开门的声音后,她赶紧暂停教育工作,急匆匆地跑到玄关,次要目的是迎接回家的人,主要目的是想问:“霓霓,听说你今天在电梯里偶遇那位导演了?”
尤霓霓点了点头,换好拖鞋,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捞起正缩在墙角面壁思过的BoBi。
见状,熊啾啾连忙凑过去,好奇道:“怎么样怎么样?他的颜值和才华是成正比还是反比?”
尤霓霓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BoBi放在腿上,握住它的两只爪子,一边教它打拳,一边平淡地说道:“我不喜欢他了。”
……啊?
这个答案大大超出熊啾啾的预料范围。她很是不解:“为什么?他真人很幻灭吗?”
尤霓霓摇头,“不幻灭,很好看。”
比以前还要好看,她差点没忍住抱他的欲望。
熊啾啾一听,更无法理解了,奇怪道:“那你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他了呢?”
因为……他本人回来了啊。
尤霓霓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她不是不喜欢了,而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喜欢了。
好在这个时候,墙头草的优势体现了出来,可以让她理直气壮地说:“我爬墙还需要理由吗!”
“……”
确实不需要。
熊啾啾无法反驳,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见她不说话了,尤霓霓知道自己勉强躲过一劫,和BoBi互动了一会儿后,回了房间。
洗完澡,她早早地钻进被窝里。
原本她想要好好睡一觉,可一闭上眼睛,今天在电梯里发生的一幕幕全都浮现在眼前。
尤其是陈淮望的冷漠。
……
不能想了!
尤霓霓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扰乱人心的画面从脑袋里赶出去。
却不幸失败。
就这样,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十二点,依然十分清醒。
而后她终于意识到,如果不把堆积在心里的东西清空,今天晚上别想睡了。
想了想,尤霓霓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黑色头像,把压了一整天的情绪转换成文字,噼里啪啦发送出去。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个小气鬼!
——当陌生人就当陌生人吧,为什么又要动不动嘲笑我!
——我喜欢你这件事就这么可笑吗!
——好吧,可笑就可笑,我也觉得可笑。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缠着你。反正今天终于见了你一面,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只要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和自己宣战。
按下发送的瞬间,尤霓霓有种空落落的感觉,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每一条发送出去的消息后面都没有跟着一个红色感叹号,说明她还没有被对方拉黑。
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个微信号陈淮望在六年前就已经弃用了。
从当初的焦急等待回复,到现在的不抱任何希望,尤霓霓早就看淡了,也适应了这样自说自话。
如今,对她来说,这个微信号更像是她的树洞,装着她的开心和不开心。
没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望望:我知道
第63章
入夜后的市区似乎比白天还要热闹, 四处霓虹闪耀,人潮涌动。
而在热闹的中心, 有一处宁静地。
大片的绿色后面藏着砖红色的老别墅, 几乎看不清全貌,只有偶尔吹过一阵风, 掩映其间的雕花阳台才害羞地探出一角。
这样的画面在春天的夜晚显得静谧而沧桑。
当然, 如果老别墅能够“表里如一”一点,那就更好了。
虽然从外面看过去, 它一派灯火通明,好像很有生气的样子, 实际上里面空空荡荡, 安安静静。
放眼望去, 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看上去没什么生活气息。
显然,房子的主人刚搬进来不久。
不过俗话说得好, 人气不够,朋友来凑。
等他洗完澡出来, 楼下的客厅里已经坐着两位客人了,正在喝啤酒聊天,如同在自己家。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声响后, 其中一个人立马放下啤酒罐,循声望去。
阔别六年的见面总有太多话想说。
尤其是对于一些本身话就很多的人来说,更是打开话匣子。
一看见他,丛涵的嘴巴就像机关枪似的, 开始突突突地扫射,控诉他的没良心。
“靠,你还知道回来啊?真的,陈淮望,老子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人,去美国这么多年,联系我们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就不想爸爸吗!”
熟悉的嚷嚷声倒是让人有些怀念。
陈淮望嘴角轻扯,扫了他一眼,回答一如既然的简洁。
“不想。”
“……”
李寂的反应和丛涵截然不同。
他对陈淮望没有那么多的怨言,看见他以后,站起身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简简单单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这么一对比,高下立判。
丛涵觉得自己被衬得特别不大度,于是暂时收起个人情绪,学着李寂的样子,站了起来,也想和他抱一下,表示对他的欢迎。
却被陈淮望避开。
他径直从丛涵的身边走过,在沙发上坐下,拉开一罐啤酒。
“……你这个不孝子,这么多年了,还这么针对爸爸!”
丛涵很是心寒。
他和李寂大学都学的计算机相关专业,现在一个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开做软件开发,另一个在一家游戏公司开发游戏。
前几天得知陈淮望回来的消息后,原本他俩想在第一时间和他聚一聚,无奈最近一直忙着加班,直到今天才稍微有了一点时间,终于没有熬通宵,晚上十点多就下班了。
结果呢,居然换来这个结局。
罢了。
这几年的感情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被嫌弃的人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沙发上,继续喝闷酒。
正常交流这种事从来都没有他的份,只有交给李寂。
他和陈淮望聊了聊彼此的近况,期间问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这次回来还打算回美国吗?”
陈淮望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半干的黑发有些凌乱,平静的眼底似乎受了影响,起了点波澜。
听见这问题,他捏着易拉罐,思忖了半晌,只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看情况。”
“还看什么情况啊。”
丛涵不满意,插了一句嘴:“你今天去电视台,没看见小学妹吗?”
空气突然安静。
在过去的六年时间里,这是不能提的禁忌话题。
李寂率先反应过来,立马和说话没遮拦的人使了个眼色。
丛涵接收到了他的警告,但明显和他不在同一频道,不耐地问道:“你眼睛不舒服?”
“……”
李寂不使眼色了,直接一点,用瞪的。
这下丛涵终于看懂,不过依然不配合他的工作。
“我又没说错,你瞪我干什么。难不成你还天真地以为他回来是为了报效祖国,孝敬我俩吗?别傻了。能够让他这种冷血无情的人回心转意,除了小学妹还有谁……”
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丛涵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重点,猛地拍了下大腿,赶紧重新转向陈淮望。
“不对,小学妹不是没和你联系吗,你怎么突然想通了?是不是在美国被哪位高僧指点了,终于把你从牛角尖里拽了出来?”
话音一落,桌上的手机开始呜呜震动。
陈淮望眸光一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起手机看了看。
丛涵的注意跟着被转移。
他看了一眼,奇怪道:“这都多少年前的手机了,你怎么又翻出来用了。最近打算拍手机的发展史?”
还是没人理他。
陈淮望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看着一条条的微信消息像广告里的彩虹糖似的,不停地往外蹦。
最后,这段自说自话结束在那句“只要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上。
他眯了眯眼。
霎时间,回暖的空气又骤降几度。
丛涵不知道陈淮望一个人在和谁较什么劲儿,踢了李寂一脚,让他去打探打探。
李寂果断拒绝了。
好在很快,熄灭的屏幕再次亮起。
微光映亮陈淮望的眼睛。
——其实,不给我时间,把你这个小气鬼给我,我也可以开始新生活的。
*
发完微信,情绪得到充分发泄,尤霓霓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握着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幸好这一晚没有再做什么青春年少的梦。
第二天醒来,她躺在床上,又试着回想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发现自己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看来昨天的忧郁已经和她无关了。
这让尤霓霓有了一点信心。
她顿时浑身充满干劲儿,一个咸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开启元气满满的新一天。
没一会儿,熊啾啾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
她准备去洗漱,却瞥见客厅里有一道熟悉身影,脚步一顿,赶紧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霓霓,你是在梦游吗?还是我在做梦啊?”
尤霓霓正一边刷牙,一边给BoBi倒狗粮,听见她的声音,回头和她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