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野第二天才从工作人员嘴里知道,是薄昀把自己从影音室里抱了出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吃早饭,高高挑起了一边眉毛,嘴里正咬着一颗葡萄,因为这一下震惊,啪得咬破了,甜蜜的汁液流淌了下来。
而这时候薄昀也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衬衣,也坐到了姜灼野的对面。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姜灼野的脸,虽然昨晚醉倒在影音室里,但是很显然,姜灼野睡了个好觉,容光焕发的。
倒是他自己眼睛下,今天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只是非常不明显。
看见薄昀,姜灼野莫名有点不自在,理论上来说,薄昀昨天特地来跟他道歉了,他也不好拿腔拿调,继续一副要跟人划清界限的样子。
但他又是昨天在薄昀面前丢脸地回忆起初恋。
又是前几天在浴室里,他对着薄昀的脸,在薄昀的手里丢盔弃甲……
怎么想都很丢脸。
尤其他昨晚因为被勾起伤心事,对薄昀还很不客气。
今天让他再主动去跟薄昀说话,真是比杀了他都难受。
姜灼野想到这里,只能连忙低下头去喝他的牛油果奶昔,好掩盖自己的无措。
真是要命。
前几天他在跟薄昀冷战,不用面对薄昀的脸,他凭着一股郁气,倒是把这份尴尬给抛在了脑后。
可是现在他们面对面坐着,薄昀的手握着一柄银刀,在给司康抹黄油,他的手指在阳光下根根分明,修长,白皙。
姜灼野只是瞄了一眼,就想起这双手前几天干了什么好事。
在那间潮湿的,白色的浴室里。
漾着层层涟漪的水池,薄昀的袖口都被水给弄湿了。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他,冰冷,淡然,可是嘴唇又被水汽给熏红了,给这张过于禁欲冷漠的脸,增添了一分艳色。
姜灼野突然就被奶昔给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薄昀不由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四目相对。
姜灼野以为薄昀没准又要冷嘲热讽几声,笑话他到底几岁,喝个奶昔都要呛到。
但是薄昀只是看了他几秒,将一张镶边手帕递到了他面前。
“你的嘴边有奶昔。”在姜灼野疑惑的目光里,薄昀淡淡说道。
“哦……”
姜灼野这才接了过来,胡乱在嘴边擦了一下。
他舔了舔唇,纠结于是否也要跟薄昀讲两句话,当作一点破冰的示好。
但他还没纠结完,薄昀就又说话了。
“待会儿我们就要坐飞机回去了,你在岛上应该没什么没处理完的事情吧?”薄昀问。
姜灼野一愣,随即摇头:“没有。”
度蜜月而已,他能有什么事情。
“那就好。”薄昀继续低头去切一颗煎蛋,里面的流心淌了一点出来,“十点左右,飞机会等着我们。回去以后,我们就要开始遵守婚前的那份协议,约会,共进晚餐,还有出席对方的重要宴会。”
薄昀抬起头,与姜灼野视线相碰。
“以后的日子,我尽量不会使你为难,希望你也是。”
姜灼野将那张手帕放在了一边,一时间没有说话。
跟薄昀约会,真是难以想象。
但他想起自己在协议上的落款,再看对面薄昀这一脸冷静,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不管他心里如何想,面上却十分镇定超然。
他彻底将他面对薄昀的那一点心虚与尴尬深埋入海底。
“好啊,”他轻佻地对薄昀笑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希望你说到做到。”
两个小时后,姜灼野就跟薄昀一起登上了私人飞机。
上飞机后,薄昀依旧一直在处理工作,因为度蜜月,他积压了一堆会议,回去就要召开。
而姜灼野依旧在看他的动画。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也不小心把核桃崩到了薄昀那边。
那颗核桃仁正中薄昀眉心,像一枚子弹。
对面正在汇报工作的秘书都愣了一瞬,大气也不敢出。
但是薄昀只是皱了皱眉,瞄了瞄旁边难得心虚的姜灼野一眼,什么也没说。
“继续。”
他对秘书说道。
姜灼野颇为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是薄昀的反应。
哟呵,这是转性了啊。
他又把一个服务员剥好的核桃仁放进嘴里,但他心里却跃跃欲试,还想再亲自剥一个试试。
十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落地。
薄昀马不停蹄就要赶去公司,而姜灼野却要回家。
好歹也是结了个婚,又出去度了蜜月,姜灼野高低要“回门”一下。
薄昀是不在乎这些虚礼的,听说姜灼野要回去,却又迟疑了一下。
他不确定地想,伴侣之间确实有义务陪另一方回家。
他看向姜灼野:“要我陪你吗?”
眼看着姜灼野张嘴要拒绝,他又道:“算了,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我就去你家登门拜访。你帮我先跟你哥和爸妈打个招呼。”
说完,薄昀就上了车,完全没有给姜灼野拒绝的机会。
“……”
姜灼野看着薄昀一骑绝尘的汽车,心想一个假结婚,你还挺来劲。
但他也懒得管薄昀,对前排的司机说:“走吧,回我家。”
姜灼野在家里受到了热烈欢迎。
姜家爸妈对着小儿子的脸搓圆捏扁。
而他哥是反应最激烈的,拉着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以做实验一样严苛的眼神打量他是否憔悴,是否清瘦了。
但是左看右看,姜灼野神清气爽,即使在海滩上天天阳光浴,皮肤也没有被晒成黑炭,只是像镀了一点很浅的蜜色,没两天就该恢复了。
梁婕好笑地看着自己两个儿子,对姜灼野说:“你哥在家天天发神经,说梦见你被薄昀虐待了,打电话给你,你说自己玩得挺开心的,他也不信,非说你是迫于薄昀淫威。”
呵。
她嫌弃地看了大儿子一眼。
姜灼野简直无语,白了他哥一眼:“就算那是薄昀,受到你这种冤枉也真是过分了。他有病啊他虐待我,准备上社会新闻吗,而且你弟弟难道是傻子吗,是不会反抗吗?”
姜煦却还在嘴硬:“也许他趁你睡觉偷偷的……”
“神经。”姜灼野笑着踹了他哥一下,“你最好待会儿当着薄昀的面也这样说。”
“待会儿?”姜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薄昀待会儿要过来吗?”
“对,”姜灼野叉起一个猕猴桃咬在嘴里,“他说什么出于礼节,度完蜜月应该陪我回趟家,亲自拜访。”
他还是挺难理解的,嘀咕道:“估计又是他爷爷要求的吧,我看他挺忙的,一下飞机就去公司了,好像有个紧急会议。我要是他才不废这么大劲。”
姜煦却有些敏感地皱起了眉头。
薄昀确实对爷爷十分尊敬,但是已经顺了爷爷的意思结了婚,连这些细节也需要这样听从吗?
他可不觉得薄昀会这么听话。
薄昀表面看着严谨得体,是人人羡慕的优质继承人,但打过交道就会发现这家伙简直一身反骨。
而在另一边,薄昀回公司主持了一个临时会议,离开公司后,他也回了自己爷爷那里一趟。
在薄家的老宅里,薄昀的爷爷坐在躺椅上,看着自己的孙子,问他:“蜜月开心吗?”
薄昀在给爷爷削苹果,他手很稳,苹果连绵不断,像一条长长的红色缎带。
但是在爷爷这样问的时候,苹果皮却断裂了,坠落到了玻璃碗里。
他眼睫垂了垂,眼前一瞬间闪过很多个画面。
每一个都是姜灼野。
在海滩上晒着太阳的姜灼野,在跟人打网球的姜灼野,一脸不耐烦地玩烧玻璃的姜灼野……跟别人亲密地靠在一起,脸上落着彩色碎屑的姜灼野。
还有在他面前双目失神,微微张开嘴,无措地看着他的姜灼野。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将苹果切成了小块,递给了爷爷。
他避而不答:“给你,吃了餐后水果记得也要吃药,待会儿我会去姜灼野家一趟,就不陪你了。别熬夜,爷爷。”
薄嘉恒审视地望着薄昀的脸,过了几秒 他轻笑了一声。
“看来你的蜜月也不算糟糕。”他慢悠悠地说道。
薄昀面无表情地将水果盘放下,站起了身。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很平静地走出了爷爷的休息室,但在他身后,是爷爷难得开朗的笑声,还有对他的嘲笑。
“去了亲家那儿记得表现好一点,别让灼野嫌弃你。”
薄昀全当没听见.
薄昀离开爷爷那边,就去了姜灼野家里,带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
但他并没有停留太久,他也知道姜家人虽然对他礼貌,却也没有这么熟稔,他就算留下也只是徒增烦恼。
所以他只是在姜家,陪着姜家父母与姜灼野一起用了一顿晚饭,就起身告辞了。
这一次薄昀走,姜灼野倒是去送他了。
夜风里,姜灼野有点不解地看着薄昀,他想这个人真是太会装模作样,又或者把恪守礼节写在了骨子里。
刚刚薄昀在餐桌上的表现堪称滴水不漏,他爸妈问薄昀蜜月过得怎样,他本来还有点紧张,怕薄昀告状。
可薄昀一句实话也没有说,只说了一些在岛上的趣事。
比如他去潜水,结果上来的时候头上顶了一个海星。
比如他在做烧玻璃,但是很没有耐心,做到一半就扔到了一边。
还有他在岛上交到了朋友,因为薄昀太忙了有时候要处理工作,他就很贴心地去与朋友聚会了。
……
如此种种,确实是实话,但都是精加工版本。
听得他父母连连感慨,还十分欣慰,慈爱地看着他,像是觉得他终于懂事了。
但就算薄昀在父母面前逢场作戏,样样到位,他们关系也不像在岛上的那个夜晚那么剑拔弩张,他们还是无话可说。
姜灼野站在花园门口,沉默地看着薄昀,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装模作样,说一句路上开车小心。
好在薄昀也没有指望过得到姜灼野的贴心。
他站在自己的车边,看着姜灼野穿着宽大的家居服,长裤下露出一截很清瘦的脚踝,白皙,赤裸。
他又抬眼看向姜灼野:“我过几天来接你。”
他像是提醒,又像只是找话题,而说完 他也没有要姜灼野的回应,自己转身上了车。
但汽车慢慢开动,他还是像不经意一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姜灼野还没有进去,十分困惑一样微微歪着头。
22.第一次约会
姜灼野在家一共也没待几天,他跟父母一共就吃了三顿饭,他爸妈就又丢下他出国了,一个去欧洲考察市场,一个则去新西兰参加一场慈善公益,连陪伴彼此的功夫都没有,更不要提顾上他这个倒霉小儿子。
亲哥更是忙得神龙不见首尾,倒是记得给他塞零花钱。
姜灼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长桌上吃早餐,真是一阵无语。
他好歹也是个刚结婚的人吧,能不能给点家庭温暖?
虽说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他家真是聚少离多的典范,一家子全是工作狂,也就他没有遗传到这疯狂基因。
想了想,姜灼野吃完早饭,直接预约了他的造型师上门。
坐在三楼他妈妈的私人工作室里,造型师笑意盈盈地问他这次有什么想要的发型。
“你发质还是很好呢,”造型师轻轻捧起的头发,“比上次要长了点。”
姜灼野也不多废话,从镜子里对造型师笑了笑:“还染成红色。”
所以两天后,薄昀来家里接到姜灼野的时候,这个人又顶了一头张扬耀眼的红发站在花园边上。
姜灼野在喂他哥养的文鸟。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水洗蓝的牛仔裤。
薄昀下车的时候,正看见姜灼野弯腰去捡掉落的鸟玩具,白色T恤微微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得耀眼的,窄瘦修长的后腰。
而等姜灼野站起来,他一头红发比上次的颜色更浅了一点,在阳光底下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红得带一点透明感,衬着雪白的皮肤,俊秀立体的五官,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一眼,几乎像是小美人鱼从海里走了出来。
只不过,是短发。
薄昀在车边站住了几秒才走了过来,那只文鸟叽叽喳喳,在鸟笼里不断蹦来蹦去,而姜灼野一边用玩具逗着文鸟,一边挑衅地抬了抬眉,看着薄昀,满以为薄昀又准备对他的头发颜色提出意见。
但是薄昀站着看了一会儿那只胖得过分的文鸟,低声道:“其实你染红色挺适合你的。”
什么?
姜灼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只逗鸟的长杆都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他见鬼了一样看着薄昀。
薄昀却像是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平静地望了姜灼野一眼:“你适合更亮的颜色。”
嚯。
狗开口讲人话了。
姜灼野真是震惊不小,简直怀疑面前的人被掉包了。
那只逗鸟的长杆这次是真的从他手指里滑落了,但又被薄昀轻巧地接住,放在了一旁的工具盒里。
薄昀照旧有洁癖,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擦了手指,才对姜灼野伸出手:“走吧,你的行李已经让司机先拿走了,我先接你去吃饭,今天是我们协议上的第一次约会。我记得我提前跟你说过了。”
而约会结束,姜灼野也会跟他回家,再次与他睡在一间卧室里。
姜灼野盯着薄昀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约会。
这个词听着真可怕。
他跟薄昀能约出什么花儿来。
但是想到那一纸婚前协议,他还是从胸前的袋子里拿出了墨镜,戴在了脸上,轻轻挥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薄昀的手。
“知道了,走吧。”
坐在薄昀车上的时候,姜灼野还接到了他发小顾羌云的电话。
顾羌云问他要不要出来,谢莹现在沉迷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