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下等欲望 > 40-50
野只有睡着的时候最为安静,这句话真是一点不错。

    姜灼野醒着的时候,真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连看书也不安分,会轻轻哼着歌,坐着的椅子会有两个脚翘起,在上面一晃一晃。

    平时在家里也是招猫逗狗,一会儿在树下装给小鸟的喂食器,一会儿琢磨着往他的院子里加一个花廊。

    可现在姜灼野安静地躺在他面前,不会睁开那双煽动人心的眼睛,不会抬起眼眸,对他微笑。

    也不会无时无刻,诱惑着他,引诱他犯下罪行。

    薄昀望着雪白床单上的这个人,居然感到了一点意外的平静。

    刚刚做手术的两个小时,他一动不动地守在手术室外,内心焦灼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烤着他的五脏六腑。

    明明知道这只是个小手术,这也是有口皆碑的医院,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可他坐在那里,从肩膀到背脊都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理解了他父亲,为什么母亲发现怀孕的时候,他父亲甚至考虑过打掉他。

    因为太危险了。

    即使他母亲一切指标都正常,母亲作为孤儿也一直期待着有个孩子,所以十分欣喜于他的到来。

    可是随着怀孕的时间越来越久,越了解生产的过程,他在父亲眼中,就只是一个可能会让妻子陷入危险的炸弹。

    而现在,薄昀转动眼珠,望着在床上的姜灼野,在一刹那,微妙地共情了二十八年前的他的父亲。

    如果要他等在手术室外,等待着姜灼野经历几小时的剖腹产才能生下不怎么讨喜的,只是妻子附属品的孩子。

    他大概也会觉得这个孩子消失了比较好。

    想到这儿,薄昀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嘲笑。

    他坐得离姜灼野很近,近得他可以数清姜灼野的睫毛。

    大概是这个下着薄雪的夜晚,会让人下意识回忆起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望着姜灼野没有血色的嘴唇,思绪却有点飘远。

    他刚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眼前像是又出现父亲自杀时的场景,他的父亲就躺在白色的浴缸里,四面都是黑色的墙,他高大的身体瘦得像一把骷髅,脸上已经瘦得脱形,右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古铜色心形项链,打开后,里面是母亲十八岁的相片。

    薄昀抱着手臂,眼睛盯着姜灼野床边的一支蝴蝶兰。

    他一直很可怜他父亲,却也带着一点轻蔑的厌恶。

    他一直觉得他父亲太软弱了,被心爱之人的离世折磨得成了一个疯子。

    世人总喜欢歌颂爱情,但是世人不会知道这种所谓的真爱,是如何迷惑人的神志,将人类变得面目全非。

    只是因为爱上某个人,他父亲就失去了所有理智,所有的心神都维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对她百依百顺,只有看见她才会感觉快乐,而一旦离开她,则会抑郁到想要自裁。

    像她足下的蝼蚁,像她的臣属,也像她掌心的一滴眼泪。

    他当然明白自己母亲的可爱之处,但他冷眼旁观他父亲的哀嚎,心里只觉得可悲。

    他绝不会为了区区爱情就把折磨成这个样子。

    不。

    他根本不会拥有爱情。

    这种下等的,低级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欲望,根本不会俘获他。

    他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即使他爷爷怜悯地看着他,告诉他爱情来临的时候毫不讲道理。

    即使他爷爷特意为他请的那位大师,言之凿凿说他与姜灼野天生一对,命由天定,他也嗤之以鼻。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尤其是姜灼野。

    这个可笑的,讨厌的,喜欢吃糖果还容易弄脏脸的小鬼。

    这个占据了他未婚夫的名号,有着雪白柔软的脸颊和漂亮的眼睛,看见他会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一会儿却又从父母身后偷偷看他的小鬼。

    像小精灵一样可爱,却也像魔鬼一样令人恐惧。

    他想,他绝不会对姜灼野低头,也绝不会与命运妥协。

    他会一个人走完这一生,他不像爷爷与父亲那样脆弱,要依附于某个人的爱与怜悯才能存活。

    那太荒谬了,也太可悲了。

    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

    薄昀的睫毛颤了颤,一错不错地盯着床上的姜灼野。

    他曾经真的以为他摆脱了那可悲的血脉,心如冷铁,对所有人都没有兴趣,注定要踽踽独行在这个世上。

    他对姜灼野就更是如此,他觉得姜灼野聒噪,幼稚,不值得他施舍一分一毫的注意力。

    可事实却是,在这个分外安静的夜晚,他守在雪白的病房里,轻轻握住姜灼野的手,像个忠诚的骑士,彻夜等待着姜灼野醒来。

    薄昀轻笑了一声,带着极为浓重的自嘲意味。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姜灼野与他躲在泳池的角落里,质问他是不是喜欢钟兰蒽。

    真是可笑的问题。

    居然问他是不是喜欢钟兰蒽。

    不是。

    薄昀在心里回答,如果钟兰蒽不是朋友的妹妹,他也许打了无数次照面,也不一定记得钟兰蒽的脸。

    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出生在二十年前的德心医院。

    他捧着小小的花束,去探望那个婴儿与婴儿的母亲,在蓝色的摇篮前虚伪的微笑,心里却想,这个一团粉色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他未婚妻。

    他绝不接受。

    可是二十年后,他还是在亲朋面前,虔诚地为这个长大的年轻人套上了戒指。

    他亲吻了他的嘴唇,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喉咙。

    他渴望对这个年轻人俯首,捧出他的一切,献祭一样呈上去,只为换取这个年轻人一个怜悯的微笑。

    “你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薄昀握着姜灼野的手,轻轻贴住了自己的脸,他低头望着姜灼野,脸上似嘲讽也似叹息,他说,“你把我变成了这么可悲的样子,却还问我是不是爱着别人……姜灼野,撒旦都不及你残忍。”

    可他这样说着,在这空无一人的病房内,他又轻轻吻了姜灼野的额头,虔诚得像在对他的君王顶礼膜拜。

    他到底是没有逃过命运的指引。

    可是放弃反抗后,他竟然也会觉得有一丝解脱。

    松子茶

    扒拉扒拉我的大纲瞅瞅,确实是要告白了

    薄昀的面具也在摇摇欲坠,他爱得要死要活,但是我们可怜的灼野一无所知,根本没有察觉老公是怎样一个bt

    48.照料

    姜灼野一直睡到早上才醒过来,他醒来的时候人还懵懵的,看见薄昀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在床上盯着人,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但薄昀很快注意到了,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俯身去查看姜灼野的情况,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很快就都过来了,检查了伤口情况,体征,并且殷切地与护理人员叮嘱病人的事后护理情况。

    姜灼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用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啊,他已经做完了阑尾炎手术,现在正在恢复期。

    病房里现在站着好些人,光医生就有好几位,有他的主治医生,也有薄昀自己随行的团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得了什么要命的大病。

    只是大家都轻言细语,告诉他手术非常成功,叮嘱了他几句,就识趣也不再打扰他。

    而他的视线也转到了站在病床边的薄昀身上。

    连着两天没有休息,薄昀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还认得我是谁吗?”薄昀俯下身看他,“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姜灼野:“……”

    他是打了麻醉,不是伤到了脑子,更何况他现在腹部还有伤口,稍微动一下都觉得疼,哪有力气冲薄昀说话。

    他用尽力气,对薄昀翻了个白眼。

    薄昀看见了,轻笑了一声。

    “看来是没有失忆。”他低声道,替姜灼野抚平了一下被子。

    接下来的事情姜灼野就记不清了,因为他很快又陷入了昏睡,稍微醒来一会儿,又浑浑噩噩地被护理人员扶起来走路。

    又隔了好几个小时,他才喝到了术后的第一口水和几口流质。

    清汤寡水的,难吃的要死。

    即使是薄昀亲自喂到他嘴里的也一样。

    “你们虐待病人啊,”姜灼野虚弱地吐槽,“谁想出来的把蔬菜汁混在米汤里,你怎么不自己尝尝,恶心得我能记一年。”

    薄昀低下头,又舀了一勺,凉飕飕道:“少在这里挑三拣四,这是家里厨房做好送来的,我要是真狠心就应该让你尝一尝医院餐,你才知道什么叫难吃。”

    姜灼野气得不行,薄昀又送过来一勺的时候,抿着嘴不肯吃。

    薄昀也不强求,反正姜灼野现在也吃不下多少。

    但他还是又舀了一勺,“真不吃吗,下一顿可还是流质。你现在需要清淡,所以不会给你口味太好的东西。”

    姜灼野皱着眉,真是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但是他现在又确实饥肠辘辘,想想实在没有必要和自己较劲,又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薄昀立刻送了一勺进去。

    姜煦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身边还站着姜家的一双父母,三个人在进入病房之前还在低声交流,说这回真是麻烦薄昀了。

    虽然薄昀跟姜灼野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是两个人一直不对付,现在是缓和了一点,也还是客气又生疏。

    这次姜灼野生病,薄昀居然一直守在医院里,甚至推掉了工作,已经称得上仁至义尽……

    三个人低声聊天,到了病房门口才止住嘴,以为打开后会看见姜灼野昏昏欲睡,护理人员守在旁边。

    然而实际却是护理人员在门口,门内只有薄昀和姜灼野两个人。

    而他们家那个,不事生产,游手好闲,招猫逗狗,仗着受宠就无法无天的小儿子,正穿着柔软的蓝色睡衣靠在床上,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而他们那个一直疏离冷淡,从来说不上脾气温柔的“儿婿”,正托着一只青瓷碗,坐在床边不紧不慢地给他们小儿子喂食流质,一点没有假手于人的意思。

    姜煦:“……”

    姜家父母:“………”

    梁婕轻轻捂住嘴,眉毛也轻轻挑起,姜宏安也忍不住面露古怪。

    而姜煦的眼睛则像两道探照灯一样射向了弟弟。

    怎么说呢?

    这场景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不太奇怪。

    但是放在姜灼野跟薄昀这两个从小不对付的人身上,可实在太古怪了。

    太诡异了吧。

    姜煦想。

    他弟弟这个混世小魔头,不是最烦薄昀?看见薄昀都会扭头就走,怎么可能还让薄昀喂东西,没吐薄昀手上就算不错了。

    “啊呀,”梁婕先反应过来,放下了手,笑着走了过去,“薄昀你怎么自己在照顾灼野,让护理师来就好了呀。”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姜灼野,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心疼。

    “你怎么突然就阑尾炎了呢,”她轻轻掀起被子看了一眼姜灼野的腹部,担忧道,“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好。”

    薄昀将小碗放到了一边,站起了身,先打了声招呼:“伯父伯母。”

    他跟梁婕解释,“灼野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恢复得快的话,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去休养。”

    其实梁婕也知道,只是姜灼野长这么大几乎没有遭过罪。

    她点点头:“嗯,出院的时候我来接他就好了。到家里养一养好了,学校那边请假就是了。”

    薄昀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要不还是回我那边吧,伯母您跟伯父最近不是在推进X国的项目吗,今天也是匆匆忙忙赶回来,别耽误了你们。灼野跟我回去很方便,我最近都会尽量在家,家里的佣人也都了解他的口味喜好。”

    梁婕倒是没想到。

    她跟姜宏安确实最近很忙,他们在X国的海岛拿了一块非常有利的地皮,正在建设新的大型酒店。

    她对薄昀笑笑,又瞄了眼旁边一脸淡定,仿佛事不关己的小儿子。

    她注意到,薄昀就站在床边,姜灼野的手无意识揪着人家的袖口,自己却没察觉到。

    “那倒是麻烦你了。”

    她仰头对薄昀笑道。

    “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薄昀仍旧这样回答。

    姜煦心里的疑惑更甚,视线在姜灼野跟薄昀扫来扫去。

    即使迟钝如他,在这个冬日的早晨,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暧昧。

    可是看着床上脸色苍白,一看就像小可怜一样的弟弟。

    他犹豫再三,到底是把心里的疑惑咽了下去,转而关心起了姜灼野的身体。

    姜煦三人并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虽然这样有点像甩手掌柜。

    可是薄昀跟一个医疗团队都在待命,他们在这儿也显得无事可做。

    而三个人确实工作上非常繁忙,只是略略坐了一会儿,下属就打来了好几个请示的电话。

    薄昀主动道:“伯父伯母,你们如果有工作就先去忙吧,我会在这里照顾姜灼野。”

    梁婕有点担忧。

    但是看了看姜灼野在薄昀的搀扶下,已经慢慢起身,可以挣扎着在病房走了一圈。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薄昀,又看看姜灼野。

    刚才她跟薄昀一起伸手去扶姜灼野,姜灼野却下意识选了薄昀。

    “也好。”

    梁婕改变了主意,拿起了自己放在一边的手包。

    “我确实晚上还要飞欧洲,公司那边离不开,就要麻烦你了,薄昀。”她客气道。

    “没关系。”

    说着,梁婕就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顺便拉上在旁边当电灯泡的老公和大儿子。

    姜煦还想反抗:“我晚上又不赶飞机,我可以再陪灼野一会儿……”

    梁婕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姜煦的耳朵:“说什么傻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有跟信梁老总的见面吗?给我工作认真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推迟。”

    她回头对姜灼野叮嘱:“我们就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有任何事就给我电话。”

    姜灼野毫无留恋之情,十分心大地冲老妈挥手:“我能有什么事。”

    “臭小子。”梁婕轻轻弹了一下姜灼野的额头,但是望着薄昀握着姜灼野的手,又十分温和地笑了笑。

    很快,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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