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下等欲望 > 50-60
爱上姜灼野,这年少的,幼稚的,总是吵吵闹闹,对他从不会正眼相待的年轻男孩。

    姜灼野并没有那么独一无二,难以割舍。

    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即使有天真要结婚,也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可事实却是,他在楼上望着花园里姜灼野在逗小狗,他连拂过姜灼野脸侧的微风都觉得嫉妒。

    他所有的傲慢,冷漠,都只是最脆弱的伪装,好让他离姜灼野远一点。

    薄昀抬起手,碰了碰姜灼野的脸,微微笑起来,乌黑的眼睛却像笼着一层潮湿阴郁的雾气。

    他像是又回到那些潮湿阴暗的夜晚,他一言不发地面对着姜灼野的照片,像一个沉默扭曲的魂灵。

    “你猜啊。”

    他轻声说。

    他对姜灼野笑了笑:“等到你给我答复,告诉我要不要当我真正的恋人,我就回答你。”

    姜灼野猜不出。

    他怎么想,都觉得薄昀这个人都太奇怪了,做的事情,说出的话,对待他的态度,全都如此割裂。

    他甚至怀疑薄昀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可他却还跟这个疑似精神分裂的人抱着一起睡觉。

    姜灼野问不出结果,就也不问了,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给薄昀回复。

    所以他只是嘟囔了一句:“不说就不说 你个搞暗恋的,还挺拽的。”

    从地毯上起来以后,薄昀带他去吃晚饭。

    因为他刀口还没有恢复,晚饭依旧清汤寡水,只是薄昀家的厨师手艺十分精湛,尽量把这清淡的汤水做得可口。

    而吃过晚饭,他就跟薄昀靠在一起看电影。

    这是他喜欢的女演员傅花宜的电影,一部恐怖片,开头就十分鬼气森森,阴暗的老宅里,一个提着灯的白裙女人,眼睛没有瞳仁,却直勾勾望着镜头,害得姜灼野十分没骨气,往薄昀身边靠了靠。

    一直到电影结束,他也没有缓过神,明明坐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他却觉得手脚有点发凉。

    姜灼野想,他还是低估了方臣的热情推荐。

    这小子大力安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方臣可是一天到晚恐怖片下饭的,平时往山里跑也全然不在乎任何突发状况,主打一个身强体壮,只相信社会主义的光芒。

    可他不行啊。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活到二十岁,还是会被伸出利爪的女鬼吓到。

    所以睡觉的时候,他非常理直气壮缩在了薄昀怀里。

    他换了一件温暖的米色睡衣,靠在薄昀的肩头,把玩着薄昀身上的扣子。

    自从与姜灼野关系融洽起来,薄昀才发现姜灼野总是有很多这种黏人的小动作,可姜灼野自己却没有意识。

    “你很害怕吗,”薄昀看他,“那个恐怖片有这么吓人吗?”

    姜灼野嘴硬:“也没那么吓人,就是有点血腥。”

    薄昀轻轻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吻了吻姜灼野的额头:“那就是单纯想跟我贴在一起了,是吗?”

    姜灼野:“……”

    他这下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他只能抬手去捂薄昀的嘴,强词夺理:“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赶紧睡觉,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差。”

    薄昀在他的掌心里发出闷笑,又捉住他的手,轻轻吻了吻。

    “晚安。”

    薄昀又凑过去,吻他的脸颊,睫毛,耳朵,吻一切可以吻的地方。

    吻得姜灼野的心像一张错乱的琴弦,被人反复拨弄,弹出错误的曲子。

    一直到薄昀都睡着了,姜灼野还没有睡着。

    他闭目养神,隔了许久却又睁开眼,盯着薄昀的脸。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冬日夜晚,昏暗的房间里暖融融的,点着令人放松的熏香,让人像浸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觉得舒适,内心里充满了平静。

    他突然抬起手,碰了碰薄昀的睫毛,很长,很浓密,轻轻搔过他的手指。

    让人的心头也跟着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沉睡的薄昀,姜灼野只觉得他内心有一个角落像是在缓慢塌缩,又酸又软,溃不成军溃。

    他玩着薄昀的睫毛,心里想,原来这个人这么喜欢我。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从他十八岁的圣诞晚会上,这个人就躲在阴影里,一直注视着他,表面上毫无不在意,心里却嫉妒着每一个与他跳舞的女孩。

    真幼稚。

    姜灼野想,可他又忍不住微笑.

    第二天一早,薄昀就起床了,他今天要飞去E国。

    在他起床的时候,姜灼野也懵懵懂懂地醒了。

    只是六点钟对他的生物钟还是太早了一点,所以他坐在床上,很困惑地看着薄昀。

    这样子实在可爱。

    尤其是他的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明明是俊秀英挺的脸,能够在足球场上引起满场的尖叫,可是他打着哈欠的,努力睁开眼的样子,又十分招人怜惜。

    起码在薄昀眼里是这样的。

    薄昀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姜灼野的嘴角。

    “你不用起来,接着睡吧,我待会儿就走。”他低声道。

    姜灼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被亲了也毫无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而等他一松手,姜灼野又一头栽进了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

    这一点插曲,让薄昀出门的时候心情都非常好,坐在飞机上与高管们开临时会议,态度也堪称温和。

    他甚至在休息的时候,与吴秘书闲聊:“E国的卡布兰特有很多手工巧克力和咖啡店,还有手工珠宝都不错,你可以给夫人带一点当作小礼物。”

    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吴秘书想,在薄悦集团工作整整六年了,他还是头一次听见薄昀这么随意的口吻聊起家庭话题。

    E国他们来过少说也有二十多回了,薄昀哪次关心过他给不给家人带礼物。

    果然好的婚姻给予男人稳定,连薄总都突然通了人性。

    要他说,那位小姜少爷真是神君在世,连薄昀这种魔头都能降伏,怎么不算功德无量呢?

    吴秘书在心里十分冒犯地吐槽。

    但他面上却八风不动,言笑晏晏:“您说得对,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就是我眼光一向不太行,怕被太太嫌弃。”

    薄昀听到这儿,很轻地笑了一声,颇有点傲慢与得意。

    他想,他就没有这个烦恼,他送出的耳钉,姜灼野立刻就戴上了.

    而在薄昀家里,姜灼野一觉睡到快中午,才打着哈欠起床,慢悠悠吃了午饭。

    薄昀这次要出去四五天,所以姜灼野吃过午饭,就直接回了自己家。

    他哥最近都没能见着他,强烈抗议,质问他是不是真的被薄昀拐跑了,都不着家了。

    姜灼野只能把自己送回去几天,好安定君心的。

    “你果然瘦了。”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姜煦终于找到了机会施展一腔兄长的关爱,怎么看姜灼野怎么心疼。

    “我就说你住院遭罪了,我说要把你接回家,医院里再怎么包了病房又能有什么好环境,家里也有医护人员,咱妈却让我少操心,说薄昀会照顾你。”

    姜煦嗤之以鼻:“他会照顾个什么,他这人一看就连个花都能养死,怎么能把你养好。”

    姜灼野在喝杏仁露,听到这儿难得帮薄昀正名了一下。

    “薄昀挺会照顾我的,而且医院里也有护理师和护士们,除了一开始只能吃流质有点痛苦,其余时间我都挺好的。”

    “能有多好,”姜煦不服气,嘀嘀咕咕,“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

    姜灼野只当听不见。

    姜煦独角戏一样讲了一会儿薄昀的坏话,姜灼野根本不接茬,只是随便敷衍他两句。

    他自己也觉得没劲,从旁边拿起一碟子杏仁酥吃了起来。

    但他吃了几口,又欲言又止地望了姜灼野几眼。

    那种在医院时候的怪异感又浮现了出来。

    其实在医院的时候,他跟父母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回过头,看见了薄昀俯下身,将手贴在了姜灼野的额头上。

    而姜灼野仰着脸,不知道在与薄昀说什么。

    两个人虽然没有过火的动作,可是一看就十分亲密。

    他那时心里就划过了一丝怪异。

    而如今,他看着傻乐着回消息的姜灼野,想起姜灼野刚刚维护薄昀的样子,心情非常不美妙。

    他放下了那一口点心,完全失去了胃口。

    他想,他只是把弟弟暂借薄家三年,压一压薄昀那倒霉的八字。

    可薄昀那王八蛋,该不会真的不准备还了吧?

    姜煦嘎嘣一下,捏碎了手里那颗无辜得杏仁酥。

    姜灼野完全不知道自己哥哥都在纠结些什么,他陪姜煦聊了会儿天,就借口午睡自己开溜了。

    薄昀刚刚给他发消息,给他看E国的海湾,却又笑话他有一年初中来E国度假,脚一滑掉进了海里。

    “你怎么知道的?”

    姜灼野很不乐意,心想他丢脸的时候薄昀倒是一次没放过。

    但是薄昀这次却没有回复他,大概已经奔赴工作现场了。

    姜灼野无聊地将手机丢在了一边,仰面躺在被子上。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却坐起来,拉开了自己的床头柜。

    在他的床头柜里,藏着一个胡桃木的匣子。

    姜灼野把这个匣子抱了出来,放在被子上,盘着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最近两年很少再打开这个匣子,因为里面装着他的初恋。

    他的Ryan。

    那个从来没有与他见过面,将他丢在大雨的站台上,狠心地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Ryan。

    让他的十八岁变得荒诞可笑,所有的情愫都成了悲剧的一页注脚的Ryan。

    姜灼野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敢轻易打开这个盒子。

    他不敢去触碰。

    不敢承认自己青春错付,爱上一个这样不值得的人。

    可是很奇怪,自从与薄昀结婚,自从跟薄昀说起自己的初恋,他就总是想起这个人。

    甚至在薄昀告白的时候,在医院里,薄昀半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向他倾吐爱语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也在一瞬间闪过了Ryan的影子。

    莫名的,他想,如果问他Ryan应该长着怎样一张脸。

    也许就是薄昀此刻的脸。

    俊美得不可方物,高高在上,傲慢又肆意,却也会温柔地注视着他。

    可这太不应该了。

    姜灼野想,薄昀是薄昀,Ryan是Ryan。

    Ryan给过他诸多幻想,陪伴过他无数个深夜,让他第一次怦然心动,也第一次痛彻心扉。

    可他不该再记得这个人了。

    更不该对Ryan的幻想,莫名其妙地投射到薄昀身上。

    丫丫

    他应该彻底放下Ryan,就当告别他的十八岁。

    姜灼野轻吐了一口气,转动了匣子上的密码锁。

    0609,他第一次遇见Ryan的日子。

    松子茶

    如果姜灼野愿意一层一层扒开薄昀的马甲,就会发现——里面真是好大一个阴暗男鬼

    53.初恋这件小事

    再把信件从匣子里取出的时候,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个日夜,姜灼野仍旧觉得心脏颤动了一下。

    以前他看青春电影,里面总把初恋描述得如此浪漫。

    第一次爱上的那个人,明亮的教室窗户下坐着英俊寡言的少年,樱花从缝隙里飘进来,恰好掉在他的书页上……

    一切都朦胧又美好,像轻飘飘的气泡。

    让教室另一侧的少女心脏砰砰直跳,只能掩饰一样拨弄着耳边的碎发。

    姜灼野对此嗤之以鼻。

    那时候他十七岁,陪朋友看这种在高中生里流行的浪漫电影也只觉得幼稚。

    顾羌云那个时候正在纠结要不要跟谢莹告白,既跃跃欲试,又怕被拒绝,一米八的个子蜷在沙发上,捧着纸巾盒长吁短叹,一脸感同身受,看不出一点平日在学校里稳重大方的样子。

    而姜灼野望着这样的顾羌云,只觉得滑稽。

    他百无聊赖地想,十几岁的人,哪来这么多惊天动地,所谓青春期的爱情,不过都是泛滥的荷尔蒙在蠢蠢欲动,想要趁年少的时候轰轰烈烈一下罢了。

    他就对恋爱没兴趣。

    他更愿意课后去踢一场足球,只有夺得奖牌才能让他的荷尔蒙波动。

    可就是这天后的不久,他因为踢球断了腿,不能参加期待已久的男子高中足球联赛,只能看着伙伴热情洋溢,大声嚷嚷着要去D市一举夺魁。

    而他明明非常失落,还要碍于面子装作毫不在意,免得让队友为难。

    他耸耸肩,对队友道:“无所谓,反正腿好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又不是要伤一辈子。”

    队友们便放了心,毕竟他平时就是对一切都很心胸开阔的样子,一个小小的高中足球赛,大概在姜灼野的人生里还排不上号。

    所以队友们一个个过来搂他的肩,说要把奖杯拿给他,让他收在家里。

    可事实却是,他为此难过了很久,在网上兜兜转转,机缘巧合点进了学姐建立的青少年心理聊天室。

    他随便点了个邮箱,噼里啪啦地拿对面当垃圾桶,写了一堆最近的烦心事。

    不能去参加足球赛。

    不想出国读书在跟父母争执。

    顾羌云暗恋谢莹不敢告白,隔几天就拉着他们排练,吉他弹得比狗叫还难听。

    关系一直很好的朋友突然对他很暧昧,总是摸他的腰和脸,他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又不好开口。

    ……

    他乱七八糟写了很多,隐去了真实姓名,带着十七岁男生的中二期,拿对面当垃圾桶,甚至有点嘲讽。

    “我真是搞不懂,写了邮件又能怎样呢,这些问题不会消失,也不会得到解决,如果对面真的有人收到这封邮件,不用回复我,也不用安慰我,安慰并不能解决问题,我只是有点烦闷,找个地方寄出一下。”

    写完这行字,他就按下了发送键,像扔掉了一个漂流瓶,短暂得到一点发泄。

    可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认为这根本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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