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不该回你邮件的,那个公益网站,为青少年建立疏导中心的发起人,是徐也明的表妹,她硬把我拉了过去,说我们成功人士也应该关怀一下社会,也好从青少年身上沾一点人气。我接到你邮件的时候,正准备把我被强行注册的账号注销,结果就这么巧,茫茫人海里,在我注销前的十分钟,我接到了你的信件。”
“我第一眼就认出了是你,乱打的标点符号,熟悉的语气,落款还是Jiang,姜灼野,你就差把名字写在脸上。”
姜灼野下意识想反驳,可他对上薄昀的视线,却又止住了声音。
在这一刻,他也在想,怎么不算茫茫人海里的机缘巧合,这么多可以寄出的邮件地址,他却偏偏选择了属于薄昀的那一个。
“我忍不住不回复你,”薄昀轻声说,“明明应该远离你的,靠近你是什么好事情吗?你把我变得不像我,等待你的邮件是我最重要的事情,晚上睡不着也会把你的语音拿出来听。你古里古怪地说学校的树像鬼魂,有时候会吓你一跳。我真是不懂这么有什么好吓人,但你这样说,我就给你学校捐了一笔款,提醒我们共同的校长,也许树该修剪了,不太好看。”
“每一天我都好像比较前一天更爱你,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像宇宙的中心,每一天都在吸引我去靠近你,有时候听着你在手机另一头叫我Ryan,我甚至会有种错觉,你也在爱着我,你也属于我。”
“那你……”
姜灼野也听出了薄昀声音底下藏着的心碎。
他盯着薄昀苍白的脸,那双瞳孔还像没有感情一样漆黑深邃,丢一粒石子都溅不起涟漪。
可是薄昀的声音又听着那么痛苦。
“那你也喜欢我,为什么不能走出来呢?”姜灼野情不自禁,嗫嚅着问,甚至忘记了刚才的不安与警惕。
他总是看不懂薄昀,爱上他难道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薄昀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注视着姜灼野的脸,低声问:“如果那一天我走出来了,我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我就是你最讨厌的那个未婚夫,与你通信的人一直是我,收到你照片的也是我。你会开心吗?还是脸色煞白地抗拒我,讨厌我,让我立刻滚。”
姜灼野回答不出来。
他当然也可以撒谎,但事实就是,18岁的他看见薄昀确实会觉得崩溃。
他会觉得薄昀在耍着他玩,会气急败坏,将铃兰花摔在薄昀的脸上,要薄昀立刻消失。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也不是个会耐心征求解释的人,他也高傲,桀骜,少年的自尊心比一切都要强烈。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发现对面是你,所以不能接受,所以才会反感到不来见你。那不是我的故事,那是你的剧本。你的猜测其实暴露的是你会有的反应。”
薄昀说到这里,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吗,你在书信里无数次告诉我,你有个很讨厌的人,但是因为千丝万缕的关系总会见到,你觉得他真烦人,为什么不能消失呢?为什么还要在你眼前呢?你说那个人姓薄,名字也挺好听,但是人怎么这么恶劣。”
薄昀望着姜灼野,像是又看见了18岁的姜灼野,坐在咖啡店的花园里,穿着漂亮的毛衣,发丝凌乱得很有自然感,是特意精心做的造型。
姜灼野这么无助地掉着眼泪。
可他不能走出去。
他为姜灼野安排好了一切,让咖啡店的老板给姜灼野毛毯,取暖的工具,在姜灼野掉眼泪的时候推迟关店,好给姜灼野一个容身之处。
可他却不能站在姜灼野的面前。
“那你就没有试图……”姜灼野仰起头,他无法反驳。
他确实在18岁说过薄昀很多次坏话,其实他真的那么烦薄昀吗,也未必,只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总是喜欢用激烈的语气表达喜恶,结果就一字一句地被对面记在了心里。
他失神地看着薄昀,甚至顾不得害怕:“你暗恋我这么久,你就没有想冒险一次……”
“我不能。”
薄昀打断了姜灼野的话,他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
“我刚才跟你讲的话,你一点也没有记在心里。我告诉你了,我的爷爷,我的父亲都不是什么正常的人,你又以为我有多正常。你根本不知道我抱着什么想法在看你。”
“你以为我是什么善人吗?我讨厌你身边所有人,我想把你绑到没有人知道的海域,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小岛上,这样你就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在你与我通信的半年,这种感情越演越烈,你对我流露的亲密,依赖,让我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甚至考虑过让你飞机失事,伪造一场意外,也许可以瞒天过海,将你偷运到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醒来后你会痛苦,你会挣扎,但你也许最后会认命。”
薄昀的视线移到了对面的墙壁上,那一张地图,那一处私人岛屿,他曾经千百次对着这面墙壁,凝神思索。
他知道这不对。
他的奶奶和母亲也许在天堂里叹气,不能相信还是把他养成了这样的人。
“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这不对,并且可能得不到你的心,所以我没有这样做。在你依旧憎恶我的这两年里,我靠近你的时候,随身携带的盒子里就藏着乙醚,我可以捂住你的嘴,将你拖进任何一个房间,我会侵犯你,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我会吻遍你身上每一寸,即使第二天就死去我也无所谓。
但我没有这样做。因为这不对,我的母亲在去世前要求过我,不要成为我父亲那样疯狂的人。”
薄昀望着姜灼野血色渐失的脸,摇摇欲坠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暴露得越多,姜灼野就越不会接受他。
可他就是这样恶劣的人,本性不堪,死犹不悔。
他说:“我平时还可以克制自己,可我不能听见你拒绝我。我不知道你对我露出厌恶的表情,憎恨我,说永远不会与我在一起,我会在激怒下做出什么事。毕竟得不到你的爱的话,得到你的恨也好。”
“所以我不能出现。就当我是胆小鬼好了,我相信你可以爱上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唯独不会爱我。但我没有对你表白,你也没有拒绝我,你对我的厌恶没有倾泻而出,一切就都是未知数。我还能抱有一丝荒唐的幻想,也许某一天,天神怜悯,世界崩坏,我还有一丝机会。”
“在与你断联的这些日子,我就靠着这一丝幻想在苟延残喘。”
“直到你答应了我的求婚。”
姜灼野听见这一句话,心脏也空空地坠了一下。
求婚。
是的,一切都从求婚那天开始,他从自家的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望见站在海棠花窗边的薄昀。
命运的齿轮就已经毫不讲理地转动,他一次又一次,爱上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薄昀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了,在最后一丝烟雾里,他仍旧望着姜灼野。
明明已经看过这个人万次,闭着眼也能描摹出姜灼野的一颦一笑,可他为什么依旧挪不开眼。
“我没想过你会答应我的求婚,我备下了厚礼,却不抱希望。甚至在结婚之前,我还想过放你走。
我也想过反抗这可悲的命运,没有你,我也可以存活。
我不想走上我父亲的老路,我不敢想你与我离婚的那一天,我会如何可怜,残破。我是会把你绑架海外,还是会对你苦苦哀求以死相逼,哪一个下场都太难看了。”
“……可我怎么能抵抗你的诱惑?”他轻声说,喉咙里像有一页刀片在割裂他的声带。
薄昀慢慢走过来,姜灼野不断后退,直到跌坐在一张扶手椅上。
但薄昀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单膝跪了下来,仰头望着姜灼野,好像一个疯狂的信徒在仰视他无辜清白的神明。
姜灼野出生在这个世界上,长成了他无法抗拒的样子,是姜灼野的错吗?
并不是。
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怨恨着姜灼野,怨恨姜灼野不爱他,又惧怕姜灼野真的会施舍他一点爱,让他像可悲的蛾子一样被焚烧殆尽。
他对着姜灼野微笑,眼睛里又有了温度,十分温和无害的样子。
“你不该跟我结婚的,你不该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忘记Ryan的。我以为他只是你生命里无关紧要的过客,很轻易会被你遗忘。可你却说,那是你念念不忘的初恋。
你让我滋生出无尽的妄想,你可以爱Ryan,为什么不能爱我呢?
你喜欢他,我也可以扮演,我会做得比当年更好,更讨你欢心。”
薄昀说着话,脸上还带着虚假的笑意,可是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他一贯像是没有正常的人类温度,矜持,高傲,俯瞰着周遭的一切,有种与生俱来的漠然。
可他现在望着姜灼野,像从古书里飘出来的苍白的鬼,孤独又执拗地望着自己一直在追寻的那个人。
“我也想在你18岁的那一年,光明正大地走出来,我也无数次后悔,为什么不能在你年少时对你好一点,这样也许你不会太讨厌我。”
他将姜灼野的手掌贴在了自己脸上,轻轻歪着脑袋,出神地望着姜灼野。
“现在,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开心吗?发现我是这样的人,你还会爱上我吗,姜灼野?”
松子茶
在发现信件后,我们灼野只是要小发一下雷霆,但是他老公一上来就给他整了个大的(抽烟.jpg)
明天周一,可能不休息了,会继续更新,看我今天有没有能写出来
到时候会在wb和长佩发是否更新的提示的
63.祈求一点好运
你还会爱我吗?
姜灼野呆呆地望着薄昀的脸。
十八岁的时候他向老天祈求,想亲眼见到Ryan,想拥抱Ryan,想锁住Ryan的退路大笑着要求对方与自己在一起。
而现在,他们终于见面了,这场迟到了两年的见面,到底还是来临了。
但他大脑却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这样呢?
姜灼野想,他印象里温柔的,耐心听他抱怨,听他说着傻里傻气的妄想的Ryan,原来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心存不轨。
薄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很可怕。
他也终于猜到了,他发现的那个黑色盒子里面包着铝箔的棕色小管是什么,那分明就是乙醚的保存器。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甚至不由自主地轻轻发了下抖。
谁都会害怕吧?
喜欢的人对自己一往情深是一回事。
爱到疯狂又偏执,想把自己永远关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姜灼野想,他如果要吸取薄昀父母的教训,最好是现在就离开,跑得无影无踪,干脆出国算了。
他又不像薄昀的亲生母亲,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他是姜家千娇万宠的二少爷,拥有无尽的财富与权势为后盾,薄昀想让他意外“消失”,想将他囚于掌心,又岂是这么容易。
可薄昀滴在他手上的眼泪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跟着一起发颤。
姜灼野失神地望着薄昀的脸。
他想,他也真是无可救药,直到此刻,他居然还是想擦一擦薄昀的脸,擦掉薄昀脸上的泪痕。
他从来没有见过高傲又冷漠的家伙掉眼泪,哪怕他明知这眼泪里也夹杂着癫狂,他居然还是会觉得心痛。
“你……”姜灼野张了张嘴,眼睛也红了,“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不在乎你一直在欺骗我,也不在乎你明明喜欢我,却还是对我冷嘲热讽,看我不顺眼,处处跟我作对,还是说让我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跟你在一起?”
他莫名也觉得委屈,他觉得薄昀真是蠢死了。
“你就不能藏好一点,瑞士的银行是破产了吗,还是你租不起一个保险箱,要把这些信件都放在家里。如果我没有看见,我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姜灼野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
这真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懦弱的话了。
他这样直来直往,张扬又肆意的人,居然也会有想自欺欺人的一天。
“现在你想怎么办,你告诉了我这么多,还想让我心无芥蒂地留在你身边,未免……”
姜灼野眼睛红红地望着薄昀,声音放得很轻:“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他很爱薄昀没有错。
但这世界上一切都非定数,结婚了还可以申请离婚,他现在就要许诺,与薄昀这扭曲的爱意纠缠一生一世,他又怎么做得到?
薄昀想,他不知道吗?
就像姜灼野说的,难道他不能将这些证据永远埋葬吗?
他不可以闭口不言,或者编织一个更梦幻更美好的谎言吗?
他为什么要带着姜灼野走进来,要姜灼野看清这一切。
除了长久以来的疯狂,大概,他也有过一丝侥幸。
薄昀仰头望着姜灼野,他漆黑的睫毛轻轻扇动,睫毛下的眼睛,像山里迟迟无法散去的山岚,潮湿又冰冷。
他说:“我也想过欺骗你的,骗你一生一世,又或者等你想离开我的那天,就跟我一起下地狱吧。就你跟我,在烈火里一起燃为灰烬。”
“但偶尔,我也会想像你喜欢的那样,当个正直的人。我妈妈跟我奶奶都太不幸了,她们被厉鬼般的爱人纠缠了一辈子,别无选择地一起沉沦。但你不一样,姜灼野,你还有得选。”
薄昀轻笑了一声,他说着这话的时候,心脏被一根根细丝摩擦切割,鲜血淋漓。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他抓住姜灼野的手,抓得十分用力,紧得甚至让姜灼野觉得吃痛。
但他却说:“你还来得及离开我。在知道我是这种危险又不堪的人以后,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离开我,让我一个人下地狱就可以了。你去过你的人生,去拥有你崭新的选择,不要在意我,不要回头。如果你想抛弃我,就干脆一点,不要给我任何怜悯。也不要在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如果……”
薄昀更靠近了姜灼野一点。
他诡艳的脸在这白色的密室里,在这白色的光下分外森冷。
“如果你选择与我在一起,那么,就像我们的结婚誓词,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健康与疾病,你永远不能离开我,至死都要与我纠缠在一起,一生一世,不要再看任何人一眼,永远都注视着我。不管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都要带着你,你连下辈子都要是我的,我们还会在一起。”
薄昀直勾勾地看着姜灼野,他看见了姜灼野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