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维塔里耶奶奶还带着何长宜去莫斯克附近的军事基地采购。

    是的,没听错,去军事基地买菜。

    两人乘坐地铁来到莫斯克火车站,在这里买票前往军事基地所在小镇。

    期间何长宜想要打车,被维塔里耶奶奶坚决地制止了。

    “亲爱的,我们是去买菜,买菜有买菜的规矩。”

    按钟国的买菜规矩,应该是乘坐免费公交去二十公里外排队三小时领不要钱的鸡蛋。

    何长宜想,好吧,至少她们没和上班族抢公交。

    在窗口买票时,售票员看到何长宜的黑发黑眼后眼睛一亮,示意她用美元支付票钱,而且与卢布的比价远低于目前官方汇率。

    维塔里耶奶奶像一个护崽的母狮,气势汹汹将何长宜护到身后。

    “你是疯了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火车站要用美元买票!你的上级是谁,我要投诉你滥用职权的不当行为!”

    售票员没想到这个东亚人和他平时刁难的外国人不一样,她居然有一位峨国老祖母,再看何长宜时就从她雪白肤色上看出几分混血感。

    “这是误会,完全的误会!”

    售票员不住擦汗,试图将自己敲诈外国人的行为掩饰下去。

    但不管他怎么解释,维塔里耶奶奶坚定不移地要投诉,并真的把在办公室躲清闲的领导叫了出来,让这位售票员当众道歉。

    何长宜快乐地靠在维塔里耶奶奶宽厚的背上,像任何一个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幼崽。

    有靠山的感觉可真好。

    她们乘坐的是一趟峨罗斯国内列车,与钟国不同,每排摆放了三张木制座椅。

    车厢里非常拥挤,过道塞着自行车,几条狗在狂吠,成捆的树苗堆放在角落。

    乘客多为峨国人,而当何长宜上车后,藏在人群中的查票员突然戴上袖箍,目标明确地冲她而来。

    何长宜向他们展示手中车票,而查票员却坚持要罚款十美元,摆明了拿她当肥羊宰。

    这就到了维塔里耶奶奶出场的时候。

    老太太叉着腰,一对二不落下风,直将两个查票员骂得落荒而逃,躲到其他车厢。

    要不是火车还在行驶中,这两人恐怕就要拉开窗户跳出去,

    何长宜乐得都连车厢里浓郁的孜然混合发霉奶酪的生物|武器都顾不上了

    ——当然,也可能因为她在峨罗斯待的时间足够长,嗅觉细胞已经学会适时罢工。

    火车驶出莫斯克,从城市到郊区,窗外闪过荒废的厂房和生锈的铁塔。

    荒芜而苍凉,像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巨大葬礼。

    当到达小镇后,维塔里耶奶奶带着何长宜沿着一条小路穿过小镇边缘,来到一堵写着【禁止靠近】的看不到尽头的墙壁。

    她熟练地沿着墙寻找豁口,带着何长宜灵活地矮身钻进去,接着一溜烟跑向距离不远的一座矮楼,门上挂着招牌【第三十七号军人商店】。

    理论上来说这座商店只为军人和军属服务,但买东西的人实在太多,售货员无法一一核对身份,否则商店可以直接关门。

    她们在这里买到了新鲜牛肉和奶酪,还有一大包的卫生纸,足足有三十卷。

    两位女士满载而归,或许还有些过载。

    当何长宜拎着将她的手勒出印痕的装着一大块牛肉的布袋走出火车站时,太阳将坠未坠地垂在天边,光线已经有些不祥的昏暗。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外国人。

    闻到味儿的鬣狗围了过来,维塔里耶奶奶严肃着脸,有些抱歉地对何长宜说:

    “亲爱的,我们得快一点离开这里。”

    何长宜安慰老太太:

    “别担心,我对这里比对莫斯克任何地方都要熟悉,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何长宜接过维塔里耶奶奶手里的东西,两人加快步伐赶向灯火通明的地铁站。

    但维塔里耶奶奶到底年纪大了,这一路过于劳累,她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快走,我的好姑娘,不必等我,即使是恶狗也不会啃没肉的老骨头。”

    何长宜却不肯走,快速环顾火车站一周,眼睛一亮,冲着某个方向招手喊道:

    “安德烈!”

    小警察已经换下了制服,工作一天后的他看起来像是落满灰尘的宝石,没那么挺拔,没那么整洁,金发微乱,疲惫,却惹人怜惜。

    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安德烈警惕地循声看去。

    “是你。”

    他的表情不知该说是惊喜,还是好笑又好气,走过来后停在了离何长宜一步远的位置。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

    “警官先生,您可以送我们回家吗?对于两位女士来说,莫斯克的夜晚似乎过于危险。”

    安德烈忍住笑意,努力严肃着脸。

    “愿意为您效劳。”

    维塔里耶奶奶看到漂亮的小金毛,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流露了然的笑意。

    像是怀念自己的青春,又像是在对某个小家伙幸灾乐祸。

    安德烈上前接过何长宜手中的布袋,走在两人最外侧,挡住了黑暗中不怀好意的目光。

    何长宜一派乖巧模样,细声细语地问:

    “安德烈,我会不会给你造成麻烦?”

    安德烈目光直视前方,像是路上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不,这是我的职责。”

    在这段时间,由于何长宜高频出现在火车站,带着山丘一样的行李,像一块血淋淋的鲜肉掉进食人鱼群,几乎每次都会出事,而安德烈每次都会出警。

    或许因为这是他负责的区域,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少有的富有责任心的警察。

    总之,何长宜和安德烈的交际越来越多,虽然因公而起,但并不因公结束。

    像安德烈这样的小警察工资不高,而他又不愿同流合污,从倒爷身上赚点外快,面对日益高涨的物价,就更加的囊中羞涩。

    有好几次,何长宜看到了他制服下所穿衬衣上的补丁。

    一个贫穷的现代骑士。

    何长宜不会给他钱,但很乐意送他一些钟国商品,然而安德烈执意要付钱,否则他宁愿每顿饭和土豆搏斗。

    不过安德烈的同事们却欣然接受,作为回报,他们不会去扣押何长宜和她雇来押车的退伍军人的护照,也会偶尔在心情好时帮忙吓走抢劫犯和小偷。

    相比之下,安德烈正直到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正是因为他是纯白的才格外有吸引力。

    人总会被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所吸引。

    地铁已经过了高峰期,坐车的人不算多,还有几个空位。

    三人分别落座,安德烈坐在何长宜对面,面对她饶有兴致观察的目光,他垂眸盯着立杆,仿佛上面的花纹是旷世大作。

    何长宜遗憾地想,真是锻炼出免疫力了,这家伙现在怎么都不脸红呢。

    地铁停靠开门,一个东倒西歪的醉汉上了车,一屁股坐到长椅上,与何长宜隔着一个座位,像个不倒翁似的来回晃悠上半身。

    安德烈抬眼看过来,犹豫了下,没有动作。

    地铁启动,醉汉半闭着眼睛,要睡不睡,垂下头又猛地抬起,与睡意做斗争。

    终于,他抵不住发酵的醉意,整个人像软体动物似的滑下来,从坐着到瘫着,最后头一歪,朝着何长宜的方向轰然倒塌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安德烈猛地起身冲上前,一把提着醉汉的脖领将他拎起来坐直。

    接着他强行挤进了中间的狭小空位坐下,物理上隔开醉汉。

    何长宜歪头看他。

    “嗨?”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或者说有些过于近了。

    安德烈姿势僵硬,板正得像在练习军用坐姿,也许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何长宜抿嘴忍笑,侧身靠近他的耳朵,轻声地说:

    “谢谢你,警官先生。”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在地铁内轰隆隆的噪音中,几乎听不分明。

    但显然,安德烈是听到了的。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吹拂过来的气流。

    细小,温暖,又那么不容忽视。

    何长宜满意地看到安德烈的脖颈漫上可爱的粉色。

    “警官先生,您看起来有些热,需要把外套脱下来吗?”

    安德烈几乎是惊慌失措的。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很好,谢谢您的关心!”

    何长宜说:“别这么客气,您帮了我太多,您应该更放松一些,而不是这么……紧张。”

    她黯然地垂下眼眸。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安德烈有些慌张,不熟练地安慰道:

    “我们确实是朋友,我只是有些……好吧,我确实有点热……”

    不远处的维塔里耶奶奶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年轻人啊,多美妙的青春……

    第27章

    光头|党袭击钟国旅馆的新闻像是将一颗小石子投进泥石流混合海啸的结合体, 在如今混乱的峨罗斯掀不起一丝波澜。

    渐渐地,倒爷们也忘记了这回事,

    除了躺在医院的伤员和被家属带回国的骨灰罐以外, 似乎只有倒闭的贝加尔旅馆还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枪击案。

    不过没关系,没了贝加尔旅馆, 还会有乌拉尔旅馆。

    就算光头|党又怎么样, 反正已经有黑警和黑|帮,跳蚤多了不愁,不过只是以后需要提防秃头。

    何长宜没有再去新的华人旅馆,她在莫斯克火车站附近租下一间带仓库的办公室。

    原先她是肩扛手提的小商贩,卖货收钱, 将每一件商品直接卖到峨罗斯人手中;如今生意规模日益扩大,从零售转型批发,对接峨罗斯本地商人。

    何长宜搬进新办公室时非常低调, 只通知了几个关系好的倒爷和合作多次的老客户。

    最近莫斯克街面上越来越不太平,大张旗鼓的开业像是给小偷和强盗指路。

    倒爷们表示理解, 转头就热热闹闹地自带食材来办开业宴, 顺便还送来了据说很灵验的关公像、金蟾摆件, 以及写着“财源广进”的巨大书法横幅。

    被面包车司机捅了一刀的张进也来了, 伤口绷带还没拆,在办公室里活蹦乱跳。

    “何姐,回头我给你搞一套茶具过来,你就往办公桌上这么一摆, 倒茶时再来点什么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老毛子还不得看得一愣一愣的。”

    旁边的人怼他:

    “你这是做生意还是开茶馆啊?要我说还是在桌上摆一把金算盘,再放俩计算器,中西结合疗效好, 就这风水,那还不得大赚特赚啊!”

    何长宜听着头疼,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

    张进立刻对旁边的人说:

    “听见没,何姐让你闭嘴呢。”

    对方不甘示弱地反击:

    “我是要给何姐当牛做马的,她说的肯定不是我,要闭嘴也是你先。”

    说话的人正是之前枪击案中被何长宜救下的伤员,名叫陈跃,性格和名字一样跳脱。

    陈跃算是受伤轻的,虽然被枪击中,但子弹没留在体内,消毒清创缝合消炎,一套下来就能出院。

    同样是劫后余生,其他受伤的倒爷被吓破了胆,迫不及待买票回国,而陈跃反倒留了下来,还主动找到何长宜,要兑现当牛做马的承诺。

    何长宜沉吟。

    “你知道新钟国已经废除奴隶制了吧。”

    陈跃一愣。

    “啊?”

    一旁同样来投效的张进毫不客气地笑话他:

    “意思就是你想当牛做马,我们何姐还不稀罕呢,让人家一枪就放倒,你该不会是想找何姐保护你的吧?”

    陈跃大怒。

    “说得好像何姐就乐意收下你似的。再怎么说我也是被光头|党用枪打伤的,你呢?一个拿小刀的面包车司机就差点让你没命,咱们俩到底谁更没用?!”

    张进和陈跃同时看向何长宜,异口同声地问道:

    “何姐,我和他你要选谁?”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说:

    “你俩都给我滚。”

    这两个活宝口口声声要向何长宜报答救命之恩,赖下来不肯走。

    办公室开业那天,张进抱着一盆发财树,陈跃扛着半人高的花篮,两个人在大门口较劲,谁也不肯让对方先进去。

    最后不明所以的娇花大汉一手一个将他们拨开,自己先进了门,冲着何长宜热情地张开手臂。

    “亲爱的何,真高兴你决定留在莫斯克!我带来了一些同行,他们非常愿意从你这里进货。”

    何长宜探身抓住他高举的手掌,用力地上下挥动几下。

    “谢谢你,彼什科夫,我正期待认识一些新朋友。”

    既然已经握手,就没有必要再固执地要求拥抱。

    娇花大汉彼什科夫遗憾地放下手臂,将带来的同行介绍给何长宜认识。

    办公室的装修很简单,基本等于没有装修,除了新买的二手办公桌和沙发以外,就是倒爷们送来的发财摆件,分别按南北方的习俗放置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峨罗斯商人们好奇地参观,在听说叼着金币的大青蛙能招财时,每人上手摸了一把。

    张进和陈跃终于挤进门,一个将发财树放在左边,一个将花篮放在右边,同时扭头哼一声,表达对彼此品味的鄙视。

    开业宴的菜都是来帮忙的倒爷们做的,有浓油赤酱的东北炖菜,有甜蜜的水果咕咾肉,还有鲜辣刺激的川菜,以及白糖不要钱的江浙甜口菜。

    办公桌变成临时餐桌,光是西红柿炒鸡蛋就有甜、咸、辣三种口味,放卤子的豆腐脑和放酒酿的豆花同台竞技。

    彼什科夫这帮峨国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丰富多样的中餐,一改他们以往对钟国菜的刻板印象,直接给哥几个吃傻了。

    特别是酸菜炖肘子,一上桌就遭到几个斯拉夫大汉的疯抢,筷子使得如同兵器,差点直接上手抢。

    围观的倒爷们啧啧称奇,这帮老毛子是真没吃过什么好的。

    张进得意极了,他做的酸甜口的糖醋里脊一上桌就被抢光,那个叫彼什科夫的毛子拉着他一个劲儿地打听菜谱,说要回去做给家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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