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朋友,所以你会想要帮助我。但也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我才不能全部接受。”
彼什科夫却神秘地朝何长宜眨眨眼,这样可爱的表情在他那张毛茸茸的大脸盘子上看起来颇有反差感。
“我的朋友,你是一位真正的值得尊重的朋友,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担忧,事实上,只有值得信赖的朋友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如果不是我在家乡发现了商机,我也无法大量采购货物,毕竟你说得对,卖不出去的货物就是负资产。”
听到彼什科夫的话,何长宜挑眉问道:
“有什么可以分享的新发现吗?”
彼什科夫嘿嘿一笑,说道:
“你听说过弗拉基米尔市吗?”
他提到的弗拉基米尔市是位于莫斯克东南方向二百公里的中型城市,该城市工业发达,拥有完备的重工业体系,能够制造拖拉机、内燃机、挖掘机、摩托等机械产品,以及更加精密的电子仪器。
作为联盟重工业城市,毫无疑问,弗拉基米尔市的轻工业发展如同中年谢顶的男人,即使每天珍惜地数一遍头发,也只有少没有多的。
如果说莫斯克的物资供应紧张程度还属于社会主义早期阶段,那么弗拉基米尔市则是直接回到农奴时代,死了儿子的母亲也要先把放了盐的白菜汤喝掉。
即使是求财的倒爷,也多是在莫斯克贩货,而不是去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城市。
弗拉基米尔市是一片亟待点亮的新地图。
而弗拉基米尔市的卫星城科夫罗夫市就更值得一提。
这里是二战后联盟的重要科研基地,据说慈父曾将这座城市视为“最后防线”,拥有众多的军工厂以及技术人才,还有专用的铁道线路,能够与贯通欧亚大陆的铁路相连接。
在联盟解体之前,这座城市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科夫罗夫市长期处于与世隔绝的半封闭状态,城里的居民甚至不在联盟人口的统计之内。对于这座城市的存在,长期以来只有极少数的国家才能掌握基本信息。
不过在联盟解体后,科夫罗夫市渐渐放松了管制,没有之前那么神秘莫测,普通人也能自由出入,参观曾经的神秘基地。
彼什科夫的老家正是弗拉基米尔市,他从小就对科夫罗夫市有所耳闻,更是在开放后好奇地进去逛了一圈。
“一座超越时代的先进城市,规划合理,没有过时的赫鲁晓夫楼,看起来非常美丽,也非常摩登。”
彼什科夫是这样形容这座曾经的军事重镇的。
“而且大部分人都是科研人员以及高级技工,平均收入高过莫斯克,购买力相当可观。”
在彼什科夫的讲述中,何长宜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弗拉基米尔市和科夫罗夫市对外国人开放吗?作为钟国人,我可以进入这些城市吗?”
彼什科夫说:“弗拉基米尔市当然可以,你甚至可以直接把货物卖过去!不过科夫罗夫市还不能确定,毕竟那曾经是保密的军事基地。”
何长宜放下咖啡杯,拉着彼什科夫就往外面走。
“这真是我最近听到的最好消息!我们必须为此要喝上一杯!”
两人来到最近的一家小酒馆,在碰杯前,彼什科夫拍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何,就算你喝醉了,我也会安全把你送回家!”
何长宜也端起了酒杯,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别担心,作为朋友,我不会让你变成莫斯克街头的醉汉冰雕。”
彼什科夫:?
为什么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何长宜重重将自己的酒杯撞上彼什科夫的酒杯,酒液微微洒出。
“来,为我们的友谊干一杯!”
彼什科夫忘了刚才担忧,立刻开怀畅饮,一仰脖灌完一整杯的伏特加。
“为了友谊!”
小酒馆的熟客对酒保说:“你猜他能坚持多久?”
酒保奇道:“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她’?”
他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何长宜和彼什科夫的体型差异。
“看起来那个年轻姑娘的酒量远比不过男人,真希望她已经成年,不然我只能祈祷今天警察不会来突袭检查。”
熟客很有经验地说:“不,相信我,任何一个出现在酒馆的女人都有深不见底的酒量,即使她是来拖走自己的醉鬼丈夫。”
酒保再次打量何长宜和彼什科夫。
“不,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一定是像柜子一样宽的峨国女人才能办到的事。”
熟客摇摇头。
“你不了解钟国,更不了解钟国人,他们其中一些有着极其恐怖的酒量。”
酒保好奇心起,趁着送酒的工夫,悄悄观察这一桌的客人。
黑发女人慢条斯理地一杯一杯喝着酒,眼神清明,肤色不变,甚至说话还很有条理。
而坐在她对面的峨国大汉此时整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颠来倒去,简直像个陀螺仪,一杯酒有一半喂了胡子。
酒保忍不住看向黑发女人手中的酒杯。
他记得没有这桌没有要冰水,所以杯子里应该是实打实的酒……吧?
黑发女人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眯眯地朝他举杯。
“很不错的伏特加,入口像吞了一口火焰,刺激极了。”
酒保:!!!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熟客所在的桌子。
“你说得对。”
酒保说:“钟国女人果然深不可测。”
熟客乐道:“年轻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酒保沉思一会儿。
“你说如果我问她会不会钟国功夫,她应该也是会的吧?”
熟客:?
等等,话题是怎么从喝酒转到了钟国功夫?
酒保热切地看向那边的黑发女人:“她一定会在空中飞来飞去,就像电影里拍的那样!”
熟客谨慎地问:“所以,你想要干什么?”
酒保:“我能不能让她带我在空中飞一圈?”
熟客:……
“来,你一定是喝得太少了,把这杯酒喝完你就清醒了。”
第40章
何长宜开新公司啦!
继开在莫斯克的外资公司后, 何长宜在弗拉基米尔市开了一家新公司,取名为寰宇国际贸易公司
——名字很响亮,而员工数量目前为0。
有了上次开办企业的经验, 这次就顺利多了, 何长宜熟练地向弗拉基米尔市的各个政府机关申请办理营业执照,并附以内容详实严谨且足有二寸厚的申请文件。
即使是以莫斯克官老爷们的苛刻眼光,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更何况是既非政治中心也非经济中心的弗拉基米尔市。
只花了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 何长宜就顺利拿下新公司的营业执照,并在市区租了一间一百多平方米的小商铺, 将所有货物样品陈列其中。
作为新成立的公司, 刚开业时门庭冷清,少有客人到访。即使有人上门, 也大多是被店内何长宜的异国面孔所吸引, 而不是来采购商品。
要知道,这座重工业城市的钟国人数量甚至一只手都数不满。
不过,虽然弗拉基米尔市没有钟国人出没, 但钟国商品早已充斥了整个市场。
和其他地方一样, 大部分进口的钟国商品质量相当堪忧,掉色皮夹克,鸡毛羽绒服,长短腿运动裤……种类繁多到可以开一个低劣商品博览会。
这也就导致本地人对钟国的印象相当之差, 即使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来过钟国, 也没见过一个活着会喘气的钟国人。
低劣产品毁灭了钟国的名誉。
甚至弗拉基米尔市的一些商店门口挂出了“本店不售钟国商品”的牌子。
前人砍树, 后人暴晒。
何长宜的生意才刚起步,就已经有一座充斥着刻板印象的歧视巨石挡在她的前路了。
不过她并不气馁。
前方有障碍又如何,不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吗?
即使是有高山挡住了去路, 作为老钟人,愚公移山的故事总归是听过的。
印象可以扭转的。
迟早有一天,弗拉基米尔市的人在提到钟国货时,只会想到“质优价廉”这个词。
何长宜走在路上,本地人纷纷侧目,好奇的小孩子远远尾随着她,头一次见到黑发黑眼的东亚人。
何长宜拿出超大尺寸包装的大大泡泡糖,笑眯眯地冲着小孩们晃了晃,就像拿着猫条逗流浪猫,忍不住的小孩凑上前来,好奇发问:
“你是钟国人吗?”
“你为什么来这里,是来旅游的吗?”
“为什么你长得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你会说峨语吗?”
“你真漂亮,你是钟国的电影明星吗?”
何长宜一边给每个孩子嘴里塞了一块粉色的泡泡糖,一边耐心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我是钟国人,不过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旅游,我是商人,我这里许多物美价廉的钟国商品,你可以告诉家人,整个弗拉基米尔市都没有比我这里更优秀的商品。”
一个金发碧眼的小男孩鲁莽地说:
“可是我爸爸说了,钟国商品糟糕极了!你们把垃圾和一次性商品卖给我们,偷走我们的外汇,你们是葛朗台和夏洛克的结合体!”
旁边的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试图制止他。
“你不能这样说话,没有礼貌!你甚至还吃了她给你的糖!”
小男孩脸有点红,但不舍得吐出口中甜蜜又好玩的泡泡糖,梗着脖子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糖是她要送给我的!”
小女孩尖声道:
“萨沙,这不是实话,你在试图掩盖你的粗鲁!我要告诉祖母!”
小男孩急了,用手去推小女孩。
“娜斯佳,你不能因为一个陌生人告状!我们才是一国的!”
娜斯佳不甘示弱,气呼呼地伸手去抠萨沙的嘴,大声地说:
“吐出她给你的糖!”
萨沙紧紧闭着嘴,慌乱中,他一伸脖子,竟然将泡泡糖咽了下去。
眼见两个孩子要打起来,何长宜伸出手,拎着他们的后脖领子分开,一手一个,像是在拎猫。
“好了,小孩不能打架,至少不能让我看到,你们可以回家后当着祖母的面来一场MMA。”
娜斯佳用力地“哼”了一声。
“就算祖母也阻止不了我!萨沙,就算你求饶,我也不会停止的!”
而萨沙则苦着脸,不安地揉着肚子说:
“我把泡泡糖咽下去了……它会不会黏在我的肚子里?”
娜斯佳大声地嘲笑他,顺便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
“你这个笨蛋!你的肠子会被泡泡糖黏成一团的,你再也吃不下香肠和奶酪了!”
萨沙哇地一声吓哭了。
“我不要去医院!”
他泪眼朦胧地看向何长宜。
“我道歉,求求你带我去钟国,让工厂把泡泡糖从我肚子里取出来吧……”
何长宜:……
啊,头疼。
她不得不将哭哭啼啼的萨沙和另外几个看热闹的小孩们带到了新办公室,这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甚至比本地最大商店的商品种类还要多。
小孩们进入办公室就撒欢了,穿梭在各个货架之中,对着他们不认识的中文标签发挥想象力。
“是罐头!但这是什么味道的?”
“我听说钟国人吃猫肉,所以这一定是猫肉味的!”
“太恐怖了,怎么会有人吃猫?”
拿着罐头的小孩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放回货架上,两只小手在身上擦来擦去。
“这不是猫肉。”
何长宜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小孩们纷纷仰起小脑袋看她,好奇又担心地问:
“你怎么证明不是猫肉?我爸爸说你们甚至会吃狗,这太残忍了……”
何长宜挑眉,故意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因为这不是用猫狗做的,而是用小孩——是的,我们有时还会吃人肉。”
“啊——”
小孩们被吓得四散奔逃,胆子最小的腿一软摔在地上,双手双脚死命蹬地爬行。
何长宜笑得前仰后合,自从再次白手起家,她还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
一群惊恐的小孩中,只有娜斯佳镇定自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们这群笨蛋,罐头上有菜的照片,这是红烧肉,是用猪肉做的!而且非常好吃!”
何长宜好奇地问她:“你怎么会知道?”
娜斯佳骄傲地仰起头。
“我的祖母曾经援助钟国,她在那里待了很久,甚至学会了正宗的钟国菜。如果我们能买到猪肉,她就会做红烧肉。”
捂着肚子的萨沙补充道:
“虽然我爸爸很讨厌钟国,但他每次都会吃掉最多的红烧肉。”
娜斯佳是这群孩子中的老大,她的话很有说服力,四散奔逃的小孩们便又半信半疑地聚了过来,不过还是离何长宜有一段距离。
有小孩怯生生地问:
“我没有吃过钟国菜,好吃吗?”
娜斯佳肯定地说:
“非常好吃!钟国菜会在舌头上跳舞,吃完了还会让你忘记寒冷,心中充满幸福和快乐!”
萨沙也说:
“我爸爸讨厌钟国,但他从来不会拒绝钟国菜。”
听到这话,小孩们眼巴巴地朝何长宜看过来,简直像是穿靴子的猫的表情包。
面对一群金发碧眼、精致得像手办的斯拉夫小孩,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得融化成一滩水。
何长宜将红烧肉罐头隔水加热,开盖后每人分了一块肉。
当其他小孩还在端详手中的肉块是不是用猫狗肉做的时,萨沙已经将整块的红烧肉攮进嘴里,啊呜啊呜地大嚼特嚼,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太好吃了!我爱红烧肉!我爱钟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