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一千吨废钢下周就可以装货上车,先从弗拉基米尔市运到黑海港口,再装船运至国内。

    而按照购销合同约定,在废钢发货后,钢厂就将货款全部打到何长宜的账户上。

    她这一步走得可真不容易!

    被拉来当保镖的阿列克谢垂眸看何长宜。

    “或许我可以要求结算出场费?”

    何长宜大手一挥,爽快道:“那是当然,我可是一位从来都不拖欠工资的好老板!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要求合理,组织都可以满足!”

    阿列克谢反问:“我是不是还需要感谢您的慷慨?”

    何长宜高傲地将手背举到阿列克谢面前。

    “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搞这套封建农奴礼节,不过如果你硬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行了,亲吧,要还是不满意的话,我举个脚也不是不行——我记得你们这儿以前还挺流行吻老爷的脚背的?”

    阿列克谢不客气地将她的手拍了下去。

    “就算是农奴也会给自己选个好主人。”

    何长宜:“那可不一定,你们峨国人自古就不挑,只要实力足够,连嫁过来的公主都能兴高采烈地捧为大帝,多个钟国沙皇也不是难事。”

    阿列克谢:“……钟国,沙皇?”

    何长宜快乐地冲他眨眨眼。

    阿列克谢:……

    “我记得钟国人一向含蓄低调。”

    何长宜顺滑地接过他的话。

    “现在你可以见识人类多样性了。”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嫌弃地转开了视线。

    地铁车窗映出模糊人影,他看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

    终于收到钢厂打来的首批货款,何长宜终于不用再绞尽脑汁挣快钱和炒汇,天知道,那帮黑市黄牛盯着她的眼神如X光,恨不能将她整个人剥皮拆骨。

    与此同时,正如她先前预计,市场上的铜手镯价格战已经打到白热化的阶段,甚至有人喊出了十卢布的超级低价。

    毕竟这玩意制作起来没什么难度,连成本都可以压缩到忽略不计——随处可见的电缆,闲置的工厂机器,再加上几个穷极思变的家伙,以及市面上成熟的设计方案。

    不过此时由于峨罗斯严重的通货膨胀,小面值的卢布钞票在市面上逐渐消失踪迹,甚至连打电话使用的硬币戈比都变成了稀罕货。

    当初何长宜将铜手镯定价为五十卢布时,不少人就因为拿不出相应面值的钞票,索性一次性买上十个手镯,拿回去分给朋友亲戚。

    而如今铜手镯价格卷到十卢布,何长宜简直要怀疑峨罗斯人民是不是打算在手臂上各套十个手镯练铁线拳。

    还有铜圣像。

    与铜手镯相比,铜圣像稍微有那么一点技术难度。

    原因是为了给石膏塑像包上一层超薄的铜,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化学定影液,不是随便什么家庭小作坊都能制作。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穷得就差啃树皮吃的峨罗斯人很快就变着花样制作各类宗教塑像,作为在苦涩冰冷的伏尔加河中泡大的人民,峨罗斯人有着令人拍案叫绝的艺术素养。

    没过多久,市面上出现了各类材质各种造型的圣像,从木雕到石雕,所有想得到的材质都用上了,甚至由于对宗教神话的熟悉,塑像题材和造型更能贴合本地人民的喜好。

    而钟国工厂也不甘示弱。

    在何长宜向工厂下订单时,精明的工厂主立刻发觉商机,在订单数量以外,还制作了更多的石膏塑像以备出售。

    当铜圣像出现在莫斯克的第一时间,嗅觉敏锐的钟国倒爷立刻向国内工厂大批量下订单,一周后,来自钟国的塑像疯狂向市场倾销。

    商战中,为了能吸引更多的客户,中峨两方甚至开始拉拢教堂,用圣水为各自雕像进行开光。

    这简直像一场混战。

    何长宜在混战开始前跳出了战场,撕下最肥厚的一块肉后,站在岸上看下面打生打死。

    她现在有了新的目标。

    不必再费心费力筹集废钢生意的启动费用,何长宜有条不紊地安排堆场里剩余的废钢依次发货。

    在趟熟了路子后,这就变成了一个机械性的工作,只需要按照之前的经验避开水面下的礁石和暗流,打点好关键岗位的人,就能让一船船的废钢顺利从黑海港口出发。

    第二批废钢、第三批废钢、第四批废钢……

    当全部六千吨废钢都运往钟国,何长宜终于收到了全部货款——总计一百五十九万美元。

    在去掉成本以及一些台面下的费用后,何长宜最后到手的利润是八十万美元,将近百分之五十的毛利。

    在合法生意中,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利润率。

    废钢生意很有搞头!

    何长宜一面加紧在弗拉基米尔市继续收购废钢,一面抽空回了趟国,去联系更多的钢厂卖家。

    她不知道的事,当她乘坐飞机从莫斯克机场起飞时,另一架来自京城的飞机刚刚落地。

    严正川没带行李箱,空着手急匆匆地走出机场,拉开机场外排队等客出租车的车门,径直用峨语说:

    “去弗拉基米尔市。”

    出租车司机惊讶地从后视镜看过来。

    “我说你是在开玩笑吧,弗拉基米尔市距离莫斯克足足有二百公里远!”

    严正川直接将一叠美金拍在出租车中控台上。

    “去,还是不去?”

    出租车司机两眼放光,二话不说踩下油门,热情指数级增长。

    “去!只是二百公里而已!您请坐好,我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将您送到!”

    严正川心事重重,看向窗外迅速变换的景象。

    她……到底是不是他丢失的妹妹?

    出国前,严正川通过海关查询到了何长宜的出境信息。

    不过他没能找到一位名叫“何长宜”的青年女性,但他找到了“杨大妞”。

    何长宜的护照信息显示她的真名是杨大妞,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严正川几乎无法把“杨大妞”和“何长宜”联系起来。

    严正川原本还因为何长宜隐瞒真名而有些错愕和不快,不过他很快就理解了何长宜。

    要是他被起名为“严大壮”,那他也一定不想把真名告诉新认识的朋友。

    循着“杨大妞”这条线,严正川顺藤摸瓜找到了杨家。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来到这座小城,悄悄打听关于杨大妞和杨家的消息。

    即使已经过去两年多,当地人在提起杨大妞的八卦时依然兴致勃勃。

    “你说的就是那个女流氓吧!”

    严正川:“……女流氓?”

    当地人说:“对啊,她没结婚去跑去和男人搂搂抱抱跳光屁股舞,还不算女流氓?要不是她妹夫人好,把她从号子里捞了出来,现在她指不定在哪儿劳改呢!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把她捡回来养喔!”

    这段话中的信息量过大,严正川定了定神。

    “来,抽根烟,咱们慢慢说。”

    当地人喜滋滋地从严正川手中接过一根红塔山,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吸了一口,不舍得抽,夹在自己耳朵上。

    于是严正川直接将一整包拆封的红塔山都塞了过去。

    当地人一边推拒“哎呀你这太客气啦”,一边麻利地将烟塞到口袋里。

    “杨大妞可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这女的打小就不学好,眼见是根上就是坏的,要不她亲生爹妈怎么把孩子给扔了,我跟你讲啊……”

    从当地人的口中,严正川得知杨大妞是杨家在火车站捡回来的弃婴,当成亲生女儿养大,不仅没让她在家做工,还供她读书上卫校,毕业后分配到医院上班,眼见前途一片光明。

    但杨大妞是个狼心狗肺的坏胚子。

    杨大妞不孝顺杨家父母,不尊重杨家哥嫂,挣点工资都花自己身上,也不说补贴补贴家里。

    不仅如此,杨大妞小时候抢妹妹的麦乳精,长大了抢妹妹的丈夫,一点脸都不要。

    她还去舞厅和男人跳流氓舞,被公安当众抓走,据说她被押上警车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穿,光溜溜的好看极了。

    严正川打断了当地人的话。

    “你亲眼看见的?”

    当地人说:“我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严正川黑着脸斥道:“你都没看见瞎说什么!”

    当地人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没见着,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他还想再详细描述一下杨大妞年轻的身体,细致到她大腿上长着一颗小痣,严正川不客气地把人打发走,临行前还把红塔山从他兜里掏了出来。

    “滚!再敢乱说,小心我收拾你!”

    严正川严肃起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这个当地人不敢做什么,小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严正川给自己点了根烟,没抽两口又将烟重重揉成一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严正川简直无法把当地人口中的杨大妞与何长宜联系起来。

    他认识的何长宜狡猾又灵动,身上有种肆意妄为的反叛气质,知世故而不世故,仿佛世界是她的游乐场,玩够就走人。

    这样的何长宜不会是一个自私轻浮的蠢蛋!

    就算真看上了妹夫,何长宜也会有一万种方法轻松让男人主动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她拍拍手,手套洁白无瑕,不染一丝灰尘。

    她才不会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局面!

    严正川去本地公安局调取了杨家收养何长宜的资料,那年头管理不健全,杨家谎称杨大妞是在家生的,以亲生子女的名义在派出所上了户口。

    显然,户口本所显示的杨大妞的出生年月并非真实日期。

    不过,严正川可以确定杨大妞被收养的时间晚于他妹妹丢失的时间。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

    严正川伪造成杨大妞的同学,拎着两袋水果上门拜访杨家。

    在得知他的来意后,杨家人瞬间表现出敌意和防备,严正川假装一无所觉,依旧热情地问东问西。

    杨父没好气地说:“她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你来错地方了!”

    严正川一脸吃惊:“我听说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怎么会严重到和家里断绝关系?”

    杨大哥说:“杨大妞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别被她骗了!”

    见严正川仪表堂堂,杨家人生怕杨大妞真嫁给同学过上好日子,添油加醋地说她坏话。

    严正川表现得一惊一乍,心里却在冷静分析,杨家人和那个当地人说的差不多,只是细节上有一点出入,并不影响整体。

    看来杨大妞确实做过那些事。

    不过没关系,橘生淮北则为枳。

    杨家人是一群自私短视的小市民,长期浸泡在这种有毒的家庭氛围中,就算是好孩子也得学坏。

    何长宜现在跑到峨罗斯,立竿见影的洗心革面,可见孩子本质是好的,都是杨家的错!

    严正川脸上不露,嘴上惋惜道:

    “唉,您家真是太冤了,当初要是不收养她就好了。”

    杨父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我就说老婆子不该捡她回来,让她冻死在火车站才好!”

    冻死……

    杨大妞是冬天捡的,而他妹妹也是冬天丢的。

    严正川压抑心中激动,转而对一旁拿着块抹布四处擦的杨母说:

    “您就是太善心了,说不定捡她的时候,杨大妞的亲生父母就在旁边看着呢。”

    杨母的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她急忙趴下去捡,严正川已经先一步将抹布捡起来,递了过去。

    两人视线相对,他轻声说:“您看,要是当初把她留在南城火车站,不就没这些破事儿了么。”

    杨母接过抹布,慌乱地说:“就是,就是……”

    严正川像是不经意地说:“要不说腊月的孩子捡不得,捡回来全家都过不好年,您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杨母像是找到了知音,也不拿着抹布四处擦了,对着严正川诉苦。

    “你不知道腊月的火车有多挤,我把她从南城带回来有多不容易,杨大妞还不孝顺我,不给我工资,也不赶紧嫁人给我彩礼,还打我老大,要走我家两千块,我真是后悔……”

    杨父赶紧打断她的话。

    “你说这些干什么,快去弄饭,今天中午让小严留下来吃饭。”

    严正川站了起来。

    “不用,我不缺这顿饭。”

    他的态度突然转变,杨家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严正川也不装了,厌恶地盯着杨家人。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过,大概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

    杨大哥有点懵。

    “你这是咋了,我妈说啥让你不高兴了?什么叫‘还会再见面’啊?”

    严正川没解释,拎起水果,转身就走。

    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拔枪将这家人贩子通通扫射一遍。

    自始至终杨家人都没有说过杨大妞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是他先提起的“腊月”和“南城火车站”,而杨母承认了

    ——她在腊月的南城火车站带走了一个很有可能并未被父母遗弃的女婴。

    那个女婴大概率是他丢失的妹妹。

    见杨大妞同学突然走了,杨大哥问他爹:“这人咋了?犯病了?”

    杨父深沉地说:“我琢磨他还是心里惦记大妞,听不得咱们说她坏话,哼,破锅配烂盖,他也不是什么好货!”

    杨大哥陷入沉思。

    “他说以后还会再见,是不是说他以后娶大妞的时候要来和咱家商量彩礼啊?”

    杨父断然道:“那他别指望能凭我们今天说的几句话就把彩礼省下来!”

    严正川出了门,随手把水果送给了捡破烂的老人,站在垃圾桶旁抽完一根烟才冷静下来。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他回到京城,订了前往莫斯克的最近一班机票,随身只带证件和钱。

    严正川有何长宜的公司地址和座机号码,不过他在犹豫了很久后,还是没有打通那个电话。

    他要怎么说?

    你好小何我觉得你像我丢失的妹妹你跟我回国做个亲子鉴定吧!

    何长宜大概会笑容可掬地说不好意思我忙不方便回国,不如你出国面谈,然后等他来了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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