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声好气地说:

    “我请了假,出国前也和单位报备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外逃!”

    何长宜恍然大悟,立刻改口夸赞:

    “领导,您不愧是国家的好干部,做事就是讲究!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严正川没好气地说:“我说我是你哥!”

    闻言,何长宜突然沉默了。

    严正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不知是紧张多一些,还是期待更多一些。

    漫长而令人心悸的沉默后,何长宜终于开口。

    “严正川,你怎么回事儿,逮谁认谁当干妹妹啊?党和国家知道你作风这么混乱的吗?”

    严正川额角迸起几根青筋。

    “狗屁的干妹妹,我说我是你亲哥!亲生的!”

    “哦,亲哥啊……”

    何长宜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你是我亲哥?!”

    这次的反应终于正常了一点,严正川甚至有点欣慰。

    “我怀疑你是我们家二十年前走失的女儿,长宜,我想请你配合做个DNA鉴定。”

    何长宜再次沉默。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不是有意冒犯哈,就是那什么,严队你是见一个姑娘就怀疑人家是你妹妹吗?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严正川:……

    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咆哮:

    “老子没病!精神正常得很!老子也不是见谁都觉得是我妹妹!我看你才有病!”

    何长宜一点也不生气,柔声道:“没事,我理解,真的,精神病院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严正川开始怀疑他这趟来峨罗斯寻亲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何长宜是存心拿他开涮,这人心眼坏透了。

    何长宜玩得乐不可支,见他真要急眼了,才说:

    “成,就当你是我亲哥吧。”

    严正川气得胸闷,没好气地说:“还不一定呢,我妹没你这么恶劣,她小时候吃糖都要分我一半。”

    何长宜:“唉,我理解,我要是打不过人家的话,也会主动奉上贡品。”

    严正川:?

    不是,就不能给他留下一些关于妹妹的美好回忆吗?

    一通插科打诨过后,严正川原本紧张忐忑的心情一扫而空,好奇心起,问何长宜:

    “你就不怀疑我是骗你的?”

    何长宜大惊失色:“严正川,难不成你真是外逃的?你等着,我现在就给大使馆打电话。我们社会主义好青年和你这种反动派势不两立!”

    严正川:……

    再次,他真是遇上克星了。

    何长宜玩够了,正儿八经地回答起来:

    “首先,我早就知道我不是杨家亲生的。”

    她忿忿不平地说:“哪有人会给亲闺女一个起名为杨大妞,一个起名为杨芳菲的?要不是杨家已经有了儿子,我怀疑他们还要起个杨招娣杨盼娣引娣之类的晦气名字。”

    严正川:“其实大妞这个名字有种大智若愚、化繁为简的气派,也不能说不适合你。”

    在何长宜警告的逼视中,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收起脸上过于幸灾乐祸的笑容。

    “其次——”

    在开口之前,何长宜先打了个预防针。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我希望展现真实的一面,而不是一些虚伪的客套话。”

    严正川表情严肃了些。

    “你说。”

    何长宜不避不闪地与严正川对视。

    “事实上,我对亲生家庭没有任何期待。如果你是在两年前或更早出现的话,或许当时的‘我’会狂喜,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何长宜说的是实话,如果严正川能在原书正文完结前出现,将她从娇妻文的狗血情节中拯救出来,她一定会视他为天降救世主。

    别说是认亲,就算认他当义父都没问题。

    可当何长宜摆脱了原书的控制,开始活出自己的人生时,严正川的存在就变成了鸡肋。

    也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她已经不需要。

    归根究底,何长宜是穿书者,而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所以,不管来的人是严正川还是宋正川,对何长宜来说都没差。

    而听完何长宜的话,严正川心中巨震。

    他想起了此前听到的有关杨大妞的消息,她在养家过得一点都不好,流言缠身,甚至被迫远走峨罗斯搏命维生(何长宜:那倒也不是)

    要是他能早一点找到人,妹妹就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是他的错。

    严正川艰涩地开口:“对不起……”

    何长宜止住他的话。

    “先别急着道歉,我还不一定是你妹妹呢,你现在磕头赔罪,别回头发现我跟你没血缘关系,再一想起来心里得多怄气啊。”

    她格外诚恳地说:“领导,我这个人膝盖硬,到时候也没办法还你一个磕头,你就纯亏本了。”

    严正川没说完的话都被噎在嗓子眼里,顶得他上不得下不来,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不是,她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啊!

    “何长宜,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动不动抽冷子来一下,你扎心上瘾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怪我,都怪我,我这人就是太爱讲实话。”

    严正川酝酿好的相认情绪彻底消耗殆尽,甚至还有点堵心。

    “行了,反正事儿我是告诉你了,你跟我回国做个DNA鉴定吧,来回路费我报销。”

    何长宜摇头:“那不成,我刚从国内回来,这边还有一摊子事儿急等着我处理呢。”

    严正川看起来不算意外,只是有点失落。

    有了刚才的铺垫,何长宜的拒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对于严家来说,他们没照顾好她,总归是亏欠的。

    “好,什么时候你回国和我说一声,我再安排鉴定。一切按你的步调来。”

    严警官退让得太明显,何长宜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要等很久了。要不我人就不回去了,抽一管血你带回国去检测吧,这样也不耽误事儿。如果咱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我飞回国也很快。”

    严正川想了想,这的确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何长宜从店里的常备医药箱中拿出最小号的针管,消毒后从手臂抽了半管血,用放满冰块的保温杯递给严正川时,还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严队,你不会用我的血去研究针对我的生化武器吧?”

    严正川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这本事,还用得着什么生化武器,直接召唤空中支援,一颗导弹全炸飞得了,也省得我烦心!”

    何长宜说:“嗨,你要真有这本事也别浪费导弹,我给你杨家的坐标,你对准了轰,千万别放过。一颗导弹太少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饱和式攻击,你觉得呢?”

    严正川用力闭了闭眼。

    他接过保温杯转身就走,再多待一会儿他非得气出脑溢血不成。

    何长宜在身后挥舞手绢:

    “假设亲生的哥,一路顺风,我等你消息~”

    严正川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耿直探头问道:“老板,严警察怎么走了?不留下吃晚饭吗?”

    郑小伟从旁边挤出脑袋,纠正道:“用峨语!”

    小黑狗:“汪汪汪!”

    何长宜的愉快心情瞬间灰飞烟灭。

    得了,店里有这俩活宝,她还是多琢磨琢磨怎么赚钱的事儿吧。

    严正川的出现像是往何长宜的生活中投进来一颗小石子。

    不能说完全没影响,但小石子没有掀起波浪,只有水面上一圈一圈荡漾的微澜证明他来过。

    何长宜开始大刀阔斧地在弗拉基米尔市收购废钢。

    从拖拉机厂到内燃机厂再到农机厂,从工人到厂领导,所有人都热切盼望钟国梭子客前来收购自家工厂的废钢。

    什么,工厂里没有那么多的废钢?

    看看车间里封存多年的机器设备,再看看仓库里过时滞销的库存产品,甚至原本从厂区延伸至铁路干线的货运钢轨……

    只要定义放得够宽,弗拉基米尔市处处是废钢。

    在城市边缘,一家停业已久农机厂的厂房大门再次开启。

    只不过,这次进入工厂的工人不是为了制造新的农机设备,而是要拆除生产线。

    厂房里满是灰尘,钢铁支架上挂着厚厚一层蜘蛛网,当何长宜在农机厂对接人的陪伴下走进来时,还看到几只惊慌逃窜的耗子。

    对接人热情地说:“这可都是上好的钢铁!”

    他用力拍了拍一旁的生锈的钢板,收回手时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要不是工厂已经十六个月没有发工资了,谁会忍心将这样好的生产线当废钢卖了呢?”

    何长宜没全信对接人的话,仔细地检查着这个生锈的铁疙瘩的状况。

    原本刷在钢铁上的保护用的绿漆已经脱落大半,长期暴露在空气中,锈蚀出大片的红色锈迹。

    何长宜这段时间收购的废钢多了,也能大概分辨出钢铁的质量如何。

    该说不说,虽然联盟产物一向走傻大憨粗路线,但也是真的舍得下料,把设计冗余度拉到爆表,预计使用年限恨不能为地球毁灭日。

    即使只是一家濒临倒闭农机厂的生产线,钢铁的重量和质量轻松吊打抠抠搜搜的日式设备。

    何长宜这敲敲那看看,确认没问题后,她告诉对接人需要将生产线拆成小块的废钢,她可没办法把这个大家伙一整个运到码头。

    当何长宜和对接人商量拆除的具体时间时,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突兀开口:

    “你为什么不买完整的生产线,而是要拆成没用的零件?难道钟国不需要生产农机设备吗?”

    对接人试图制止他:“嘿,老伊万,你太冒犯了,这是我们工厂的客人!”

    何长宜并不生气,平静地说:“如果是在十年前、二十年前,我想钟国会有人愿意花费大价钱来买一条二手生产线,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制造更先进的生产线。”

    在老伊万和对接人复杂难言的表情中,何长宜拍了拍身旁的钢铁巨兽。

    “对钟国而言,它的唯一用处是被送进炼钢厂回收再利用。或许在未来,这些废钢会被铸造成另一条生产线也说不定。”

    老伊万摇了摇头,喃喃道:“唉,是的,是这样的,我们甚至已经落后于钟国……”

    对接人同样不好受,不过他很快整理好心情,热切地对何长宜说:

    “无论生产线是否落后,您需要的是组成生产线的钢铁不是吗?看在这些优质废钢的份上,收购价是不是可以再高一些?就算看在两国友谊的份上,毕竟我们也有技术员曾被派遣到钟国啊!”

    当何长宜再次来到农机厂时,眼前是一片混乱而震撼的景象。

    生产线已经不复此前的完整模样。它被粗暴地肢解了。

    一些工人操纵着乙炔气割枪,将生产线沿着焊缝切开,刺眼的蓝白色火焰,钢铁的断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灼痕。

    另外一些工人则举着铁锤和撬棍,将被切下来的生产线拆成更小的部分。

    扭曲的钢板、断裂的螺栓、破碎的齿轮,形成一座座钢铁坟丘。

    设计、制造、安装这条生产线花了数年的时间,而拆除它却只需要短短数天。

    老伊万站在厂房门口,和一些同样苍老的工人站在一起,沉默地看着这座钢铁巨兽被扒皮拆骨。

    “我当年可是厂里的劳动模范,在我手上从来没生产出次品,更没浪费过一颗螺丝钉。”

    “当初全联盟的加盟国都在抢农机指标,我不得不连续一周都睡在厂里。”

    “我们立下了军令状,要为每一个集体农庄配置至少一台农机……”

    老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借着生产线被拆除的契机,怀念过去那段热火朝天的峥嵘岁月。

    而更多的工人脸上则露出欢欣的笑容。

    厂长说了,卖了废钢就有钱发工资,虽然不能一口气补足十六个月的拖欠工资,但厂里每个工人都能分到至少三箱的罐头!

    虽然拆掉生产线让人有些不安,但工厂已经很久没有开工了,久到工厂大门都生锈了。

    所有人都知道,没了联盟摊派的采购任务,那些原先的加盟国更愿意去买美帝、欧洲和日本的品牌,而不是在技术落后的峨国农机上花钱。

    更何况,那位钟国女士实在给的太多了!

    她用来交换废钢的钟国商品不是劣质积压的便宜货,也不是已经超过保质期的人造垃圾,而是正儿八经的优质商品。

    有服装鞋帽,你可以在她那里找到春夏秋冬每个季节对应的衣服;有糖油调料,白糖如雪,植物油澄澈,是联盟商店很难买到的好货;还有家居用品,从暖水瓶到保温杯再到蕾丝冰箱罩,件件耐用又便宜。

    而最重要的是煤矿人家牌的罐头。

    与其他钟国罐头不同,这个厂矿品牌罐头完美贴合峨罗斯人的口味,酸咸油润,不管是冷吃还是加热都美味,用杏子酱炖的奶油牛肉罐头简直让人疯狂。

    一些钟国梭子客也从国内带来了煤矿人家牌的罐头,但他们卖的罐头说起来也不是不好吃,但那种好吃是钟国人的好吃,而不是峨国人的。

    倒爷们也纳闷,都说老毛子爱吃煤矿人家的罐头,可看起来也就是一般喜欢,远不到迷恋的地步。

    他们不知道的是,煤矿人家工厂有一条专门供应峨罗斯的罐头生产线,何长宜作为唯一的峨罗斯经销商,只有她才能拿到改良口味的罐头。

    因此,尽管煤矿人家的罐头长期缺货,但只要钟国商店里挂出“今日到货”的标牌,消息灵通的峨国老祖母们会立刻冲进来抢走所有摆在货架上的罐头。

    晚了一步的顾客只能向那两位年轻的钟国小伙抱怨:

    “为什么又是没货?我已经是第五次来没有买到罐头了!”

    不过,对于弗拉基米尔市的工厂来说,只要有废钢,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罐头供应。

    工厂将罐头代替工资发给工人,而工人则开心地拎着罐头回家,或是在厂门口就将罐头高价卖出。

    不用卢布发工资可太棒了!

    工人们已经受够了到手的卢布以小时为单位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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