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衣,严禁酗酒吸烟吐痰擤鼻涕,更严禁随地大小便

    ——开玩笑,难道他们会公开往罐体里撒尿吗?!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要背着人偷偷尿好吧!

    他们可不是那群啤酒厂的笨蛋,居然往自己喝的酒里尿尿!

    但即使心里骂得再狠,也没有工人敢公然和培训师对着干。

    无他,实在是新老板真的会开除人。

    唉,美好的联盟,美好的终身雇佣制,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不止有普通工人,还有那些阳奉阴违的厂领导。

    厂领导中的死硬派顽固抵制新老板的改革,因为这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竟然不能自由地从账上捞钱,这实在太过分了,谁不知道所谓工厂其实是厂领导们的私人钱包吗?

    他们甚至不能利用职权从工人身上捞取好处费!

    打从三十年前工厂成立开始,斯拉夫爷们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新老板想在工厂内部推行改革,那是白日做梦!

    厂领导们的抵抗之心是非常顽强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的,虽然相对于钟国来说看起来有些简单粗暴,但按照斯拉夫大区的匹配机制来说,已经是非常的狡诈奸猾了。

    毕竟他们还没试着从物理上消灭这位新老板——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保镖的存在,咳。

    然而,新老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解决了。

    她的手段简单极了,在柳德米尔副厂长的协助下,大力提拔年轻而不得志的中层管理者,并从外部引入技术人才;与此同时彻底重组管理层结构,撤销旧部门,设立新部门,重新划分职权,打散人员配置,稀释瓦解原厂领导的权力基础。

    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下来,厂领导们还没弄清什么叫董监高,什么是审委会执委会,什么是西式管理,就被彻底架空。

    直到坐进门上挂着“顾问”牌子的新办公室,他们才恍然回过味来,但已经为时太晚。

    而失势的领导总值得被人踩上一万脚。

    视而不见已经算是好的了,当面讥讽、捧高踩低最常见,还有曾经被欺压的下属趁机报仇,很快这些厂领导们就待不下去了。

    新老板就像对待那些要在车间撒尿的工人一样,和蔼地亮出了条件。

    ——主动滚蛋,或者被动滚蛋。

    一边是条件优厚的一次性买断工龄补偿,另一边则是虎视眈眈的保镖,还有本地警察的偏帮,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该选哪一边。

    新老板不动声色地坐在办公桌后,轻描淡写就将人赶出她的工厂,甚至不曾为此动怒。

    一个冷酷而和善的统治者。

    她从未发怒,从未咆哮,从未失态。

    然后她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整个工厂的权柄。

    从此,再没有人能与她抗衡。

    当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新老板兵不血刃地完胜时,何长宜正抓着话筒大怒。

    “什么?银行说今天是节前放假日,所以不办理任何业务?!”

    “但如果我今天不把钱打给货运公司的话,他们就要加收千分之五的罚金!每天!”

    “该死的银行!”

    第100章

    何长宜有时候真的很想和峨罗斯的银行同归于尽。

    特别是当她急需向合作商付款, 而银行却以各种各样离谱理由扣着她的钱不给的时候。

    就好像她不是从自己的账户上付钱,而是企图盗窃国库。

    谁敢相信,客户还需要请求银行批准自己向供应商汇款, 而只要银行一个否决, 她甚至都没有随心所欲使用自己的钱的权利。

    何长宜把话筒重重砸回座机,不快地说:“我要把所有存款都从银行提出来。以后我宁愿派人带着现金去外地交易,也不会再把钱送给这帮贪婪的家伙。”

    新招聘的会计塔基杨娜女士很有经验, 她大半辈子都在和银行打交道, 闻言便安抚道:

    “别急,老板, 让我去拜访柜台和办公室吧, 或许只是出现了一点小误会,毕竟此前我们彼此的合作还是很愉快的。”

    何长宜起身拿上大衣, 率先走出办公室, “我和你一起去。”

    塔基杨娜女士却说:“请稍等,让我准备一下。”

    她快步返回财务室,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不透明的大袋子, 熟练地往里面塞着香肠、巧克力, 还有煤矿人家的罐头,直到再也塞不下更多的东西,才停下了手。

    塔基杨娜女士艰难地抱着巨大的袋子往外走,保镖列夫见状便将袋子拿了过来, 顺手掂了掂重量。

    “哇哦, 这比上次要重的多, 真是一群饥饿的豺狼。”

    列夫经常陪着塔基杨娜女士去银行存取款,对峨罗斯银行的做派相当了解。

    塔基杨娜女士耸了耸肩,小声地说:“就算联盟解体一万次, 国有银行也不会哪怕变好一点。在我看来,我们国家的传统不止是伏特加和白桦树,还有无处不在的索|贿,而后者才是重点。”

    列夫差点没喷出来,他急忙低下头,将袋子放进后备箱,自己也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在去往银行的路上,何长宜问塔基杨娜女士:“现在我们还有多少钱存在银行?”

    塔基杨娜女士不假思索地说:“不到两亿卢布。”

    何长宜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是十五万美元,还行,不算太多。

    在头一次和峨罗斯银行打交道后,何长宜便下定决心,能不与这帮合法强盗有交集就不交集。

    当时她初出茅庐,缺乏对本地银行的了解,误以为和国内银行差不多,冒冒失失就拎着一袋子现金上门,想要将钱存入银行,免得小偷和老鼠携手玷污钞票。

    高高的木质柜台后,老毛子柜员漫不经心地翘腿读报,听到何长宜的要求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从哪儿搞来这么多卢布?是不是涉嫌犯罪?你交税了吗?”

    何长宜:……

    她只是来办理存款业务,为什么还要接受山寨警察的盘问?!

    此后何长宜每次不得不去银行办理业务时,都得先喂饱柜台的工作人员。而随着她的生意越做越大,涉及金额越来越高,需要喂饱的人也越来越多。

    说起来也该算熟人,但伸手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客气。

    因此,何长宜日常几乎全部采取现金交易,只有不得已要给外地合作商付款的情况下,才会通过银行汇款。

    有时为了一次汇款,她的会计塔基杨娜女士几乎一整天都要耗在银行,拜访每一个柜台,再往每一间办公室送进礼物。

    即使已经尽可能地避开银行,但还是会冷不丁被刺一刀。

    一行人来到弗拉基米尔市银行,塔基杨娜女士熟练地拜访柜台,拿出了双倍的礼物,请求对方在节前放假日这一天高抬贵手,拨冗办理一下汇款业务。

    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拖着尾音道:“您知道的,这可是节前放假日。”

    塔基杨娜女士恳求道:“但今天也可以办理业务,不是吗?拜托了,这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她将香肠和巧克力放在桌上,暗示性地朝对面推了推。

    小胡子看也不看,随手拨到一边,不耐烦道:“您可以周一再来,今天没有任何人会办理业务。”

    塔基杨娜女士还想再说些什么,隔壁办公室的推门进来,探头道:“嘿,你真的得来尝一尝,新口味的羊肉胡萝卜罐头可真不错!”

    他说完看到塔基杨娜女士,热情地对她说:“你带来的钟国罐头还真不错!”

    小胡子站起身,欣然要去品尝钟国罐头,要走之前说了句:“走吧,您妨碍我们办公了。”

    塔基杨娜女士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么厚颜无耻。

    那可是她带过来送礼的罐头!

    这时,突然传来的拍击桌子声吸引了两人注意力。

    自从进门后就不发一言的何长宜盯着小胡子,慢慢将手从桌子上拿起来。

    在她的手下,是一张颇有厚度的信封。

    小胡子挑起眉毛,动作一顿,又坐回了位置上。

    他拿过信封,双指撑开后快速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立时露出笑容。

    何长宜问他:“您能现在就为我们办理汇款业务吗?”

    小胡子眼球骨碌碌地转了转,故作含蓄地说:

    “如果再多一个信封的话,我想会更合适。”

    直到走出银行,何长宜终于没忍住咆哮出声:

    “苏卡不列!!!”

    她宁愿在火车上面对一百个持枪劫匪,也不想再和那群银行吸血鬼打交道!

    列夫询问似的看向塔基杨娜女士,而对方只是冲他摇了摇头,耸肩表示无奈。

    于是列夫也明白了。

    好吧,看来本地银行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

    回程的路上,何长宜突然问塔基杨娜女士:“我记得现在峨罗斯允许私人开办银行。”

    塔基杨娜女士闻弦音而知雅意,迟疑了一下才说:“但这会很麻烦……”

    何长宜断然道:“再麻烦也好过看银行脸色,至少我不需要花自己的钱时还要申请银行批准。”

    说开银行就开银行。

    前段时间峨罗斯放松了金融管制,允许非国有银行的开办,准入门槛相当低,不限制外资,最低注册资本只需要五十万卢布。

    区区五十万卢布,这对何长宜来说还算事儿吗?

    唯一的困难是需要打通央行关系,使审批能够快速通过,以便能在最短时间内拿到一张银行拍照,而不是陷入漫长到没有希望的等待期。

    何长宜长期维护的莫斯克人脉在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有句老话叫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恰好何长宜不仅手里有猪头,还知道庙门往哪儿开。

    仅仅花费了三万美元,何长宜便拿到了一张峨罗斯银行牌照。

    老熟人律师负责起草法律文件,他办事周全,很配得上高额报酬,列出的银行业务范围宽泛极了,信贷、外汇、证券、结算……凡是能赚钱的都包括进去。

    不过即使已经走快速通道审批,在拿到牌照前,最低注册资本还是从五十万卢布升至一百万卢布。

    没办法,现在就算博尔特提前出生,也跑不赢卢布贬值的速度。

    在弗拉基米尔市友谊商店的隔壁,一个不起眼的牌匾挂在门口,上面写的是——远东发展银行。

    有了自家银行,何长宜终于再也不需要和峨罗斯银行打交道了。

    而在某次暗访商店时,何长宜在熙熙攘攘的顾客中发现了一个熟人。

    小胡子站在货架前,对着两款打折的临期罐头左右为难。

    一边是打七折的老口味罐头,一边是打九折的新口味罐头,两者生产日期相差三个月,到底选哪个才更便宜实惠?

    小胡子迟迟难以抉择,这时有人一肩膀撞开他,将打七折的罐头抓在手里,高兴地冲不远处招手:“快来,我抢到了最便宜的罐头!”

    小胡子急得跳脚,连声地喊:“嘿,我才是先来的!”

    没人理他,甚至还被听到“打折罐头”后纷至沓来的人群挤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

    小胡子好不容易站稳,一抬头看到了正笑眯眯盯着他的何长宜。

    “何小姐!”

    小胡子热情地扑了过来,满脸堆笑,用从未有过的礼貌语气说道:

    “很久没在银行见到您和您的会计塔基杨娜女士,您最近还好吗?我们都很想念您呢!您为什么不在银行办理业务了?我听说您甚至已经取走了全部存款……”

    何长宜愉快地说:“谢谢您的关心,我最近过得很不错。至于为什么不去你们银行——”

    她和善地说:“因为现在我有自己的银行。”

    小胡子:……?!

    等等,为什么他忽然听不懂峨语了!

    什么叫“自己的银行”?!

    难道她的意思是,以后再也没有香肠、巧克力和钟国罐头了吗?!

    不——!!!

    小胡子失魂落魄地离开商店,甚至忘了去抢打九折的罐头。

    何长宜疑惑地问旁边的人:“难道我说了什么坏消息吗?他看起来似乎很糟糕呢。”

    塔基杨娜女士板着脸说:“这与您无关,他之后会变得更糟糕。”

    何长宜摇了摇头,感叹道:“我以为自从联盟解体后,就不会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呢,总是过分脆弱的男人。”

    塔基杨娜女士:……忍住!她不能笑!她是专业的!

    耿直看到何长宜来视察商店,高兴地跑了过来,呲着个大牙傻乐,毫无被检查工作的紧张。

    要是郑小伟还在,肯定会暗搓搓用胳膊肘戳耿直,再热情地凑上来给何长宜请安。

    何长宜就问:“最近一个人在店里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问题?”

    耿直说:“有问题,但叶莲娜会帮我,真看不出来她还挺厉害的,一个清洁工竟然是大学毕业生,这地界就是邪性,扫大街的都是好学生。我要是老毛子,估计掏大粪也轮不着我。”

    何长宜心情更复杂了,有种熟悉的心梗感。

    唉。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嘴不行,好像脑子也不太行。

    哪有当着老板的面说自己没本事的。

    何长宜委婉地问:“你平时没有和郑小伟写信联系吗?”

    ——快让郑小伟给你匀一点油滑!

    耿直说:“嗨,他哪顾得上咱们,这家伙没心没肺的,早就去给新老板拍马屁了!”

    他又问:“老板,你为啥要让郑小伟去东欧啊?他啥时候得罪你了?”

    何长宜:……

    前不久何长宜把郑小伟打包送到了东欧,让他以后跟着谢迅干,也算是圆了这头小藏狐的心愿。

    谢迅无可无不可,看在何长宜的面子上收下了郑小伟。

    反正他这里的活儿多,最缺干活人手,郑小伟自己送上门也不错,还能给何长宜卖个好。

    整件事里郑小伟满意,谢迅满意,何长宜也很满意,唯一疑惑的只有耿直。

    在他看来,这不就是老板把郑小伟发配边疆了吗?

    何长宜温柔地拍了拍耿直的肩膀,和蔼地说:“傻孩子,去找黑狗玩去吧。”

    说不定黑狗还能教他一点人情世故呢。

    耿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前又跑回来,紧张兮兮地对何长宜说:“老板,你就算想撵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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