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宜拎着药膏和纱布来到门边,困得几乎睁不开眼,随手把东西塞给阿列克谢,吩咐道:“伤口快结痂了,后天早上再来找我换一次药。”
然后她看向谢迅,疑惑地问道:“你酒醒了?不困吗?”
谢迅变脸如翻书,笑容阳光灿烂地举了举手中的盘子和杯子,特地用中文说:“我来给你送早餐。”
然后他看向阿列克谢,假惺惺地说:“不过我只准备了一人份,这位——”
谢迅加重了语气,“伤员先生,看起来只好去吃大列巴和酸黄瓜,但这也应该更符合他的口味。”
然而,伤员先生却一把夺走了盘子,速度快得几乎让谢迅回不过神。
“这不营养,你需要吃一些解酒的食物,而不是这种——加重你的胃部负担的玩意儿。”
……他用的也是中文!
谢迅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阿列克谢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于是谢迅也沉下了脸,看起来不像是那个笑眯眯的小狐狸,倒像什么攻击性爆表的野兽。
此时,卧室门口的方寸之地火药味十足,只要一根火柴就能引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而握着火柴的人却毫不客气地泼过来一盆冷水。
“烦死了,都给我滚出去!”
何长宜抬腿就踹,一人赏了一脚,关门前还将早餐从阿列克谢的手里抢了回来。
她正困得头疼,要不是因为昨晚回来太迟、耽误了给阿列克谢换药,她也不会一大清早就爬起来干手工活,这会儿脑袋还晕着呢。
砰的一声重响,卧室的房门被重重合上。
阿列克谢和谢迅站在门前,相看两生厌,憎恶地看了彼此一眼,转身就走。
——大清早就碰到老毛子/偷窥者,真是太晦气了!
然而,这一天的霉运才刚刚开始。
谢迅坐在客厅品茶,阿列克谢拿了瓶啤酒,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单手撬开瓶盖,飞起的瓶盖不偏不倚掉进了茶杯中。
谢迅喝茶的手顿了一下,阿列克谢没什么真心地说了句:“抱歉,但你的杯口太大了。”
谢迅握着茶杯的手差点没将这可怜的瓷器捏碎。
他抬手就将杯中茶水倒进一旁的冰桶中,金属瓶盖碰到冰块发出一声脆响,而阿列克谢正要往啤酒杯里丢冰块,见状他的动作一顿。
谢迅也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抱歉,我还以为是垃圾桶呢。”
阿列克谢缓缓放下了啤酒杯。
耿直急匆匆地要穿过客厅去上班,被郑小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呀!”
耿直不明所以:“又怎么了?我急着去商店呢!”
郑小伟真是怒其不争,偏偏还指望他替自己向老板说几句好话,只好耐着性子解释:“你也不看看情况,这会儿就得离远点儿,谁靠近谁遭殃!”
耿直探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然后就用更快的速度缩回了脑袋,苦着脸说:“那怎么办,我还要上班呢……”
郑小伟积极地给他出主意:“要不你从窗户爬出去吧。”
耿直:“……啊,窗户?”
他还真的扭头去找合适窗户,却见几个保镖正有序地排队翻窗,接二连三地沿着外立面排水管滑到了一楼。
“解哥,你们这是干嘛呢?怎么都不走正门啊?”
解学军正要翻窗,见是自家小兄弟,便热情地说:“你也是想出去吧,来来来,你先走!”
他还扭头对下面喊了声:“嘿,注意,都接着点人!”
耿直迷迷糊糊地就被解学军托着屁股送出了窗户,低头看到遥远的地面时一阵眼晕,手忙脚乱地抓着排水管往地上跳,最后还是杨建设在下面托了他一把。
“杨哥,怎么你也爬窗户出来啊?”
杨建设挠了挠后脑设,迷茫地说:“我不知道啊,大家都爬窗户,我也就跟着爬了……”
而前面几个峨国保镖正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
“太危险了,这简直比当年我们被围困在战壕时还要危险!”
“我真是难以想象,到底什么样的勇士才敢穿过客厅,那简直不啻于穿越火炮对轰前线!”
留守的尼古拉戴着有线耳机,踢踢踏踏地从房间走出来,当看到客厅里的两人时,他面无表情地咕哝了一句:
“又一个……”
谢迅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句峨语,扭头看到说话人是一个过分年轻的小毛子,有一张清秀的脸和绿色的眼睛,看他时脸上是不加掩藏的敌意。
谢迅心中警铃大作。
……又一个!
……到底还有多少个!
晚一点的时候,何长宜打扮精干,穿着大衣长靴,一边侧过头戴耳环,一边快步走过客厅。
将要走出大门时,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客厅中沉默对峙的两个男人。
“好吧,无论如何,至少给我留一个活口。”
何长宜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得对警察有个交代,也不能总是把尸体往河里扔啊。”
阿列克谢、谢迅:……
何长宜忙着解决资金链的问题,现在总算有了充足的现金,她名下的企业久旱逢甘霖,都急等着这笔钱救命呢,她得好好和塔基杨娜女士研究一下,看看到底要如何分配才能利益最大化。
随着关门的声音,公寓内重新陷入死寂。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的谢迅,站了起来,突兀地嗤笑了一声。
“别紧张,你会活到她回来的。”
谢迅也站了起来,不甘示弱地用峨语对阿列克谢说:
“你也可以放心,我可不会去伤害一个伤员,这不名誉。”
阿列克谢的脸沉了下来,而谢迅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客厅里简直像是凭空刮起一场冰血暴!
角落里的郑小伟瑟瑟发抖。
……救命!他也想爬窗去上班!
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尼古拉好奇地戳了戳郑小伟,如果他想下手的话,这小子早就死了一百遍。
“你是哪里来的小耗子?”
郑小伟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像是被蛇盯上了的老鼠。如果他上过战场的话就会知道,这种让他噤若寒蝉的东西叫做杀气。
尼古拉又戳了戳郑小伟,绕到了他面前,仔细打量。
“喔,又一个钟国人。”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庆幸吧,你长得没有一丝竞争性。”
郑小伟看起来简直快哭了。
……救命啊!!!
在等待何长宜下班回来的期间,谢迅想要露一手,给何长宜做一桌中餐,却没掌握好电磁炉的功率,锅里烧起的黑烟从厨房窗户冒出去,引来三辆消防车。
谢迅手忙脚乱地向狐疑的消防员解释,他真的只是在做饭,不是在烧厨房,更不是在制造生化武器或爆|炸|物!
在他身后不远处,阿列克谢讽刺地笑出了声。
“别担心,他不会烧掉这座房子的。”
阿列克谢对消防员说:“在他真的烧掉这座房子之前,我会将他塞进火化炉的。”
消防员迟疑地问:“……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阿列克谢说:“不,我很认真。”
消防员:……
消防员收队走人,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他们下次应该把报警电话转接精神病院的!”
谢迅脸上没了笑,转身对阿列克谢说:“我是不会感谢你的。”
阿列克谢面无表情地说:“我不需要你的感谢,那一定会是我听过最恶心的话。”
空气中像是出现了无形的刀光剑影,刀刀要害,剑剑封喉。
两人相看两生厌,各自转身离开。
临走前谢迅吩咐郑小伟解决掉厨房的烂摊子,赶在何长宜回来之前将一切恢复原状。
郑小伟苦哈哈地拎着抹布水桶,从灶台清理到天花板。而为了散去烟味,厨房的窗户大敞,温度很快就降低到与室外一样冷。
湿抹布刺骨冰凉,农奴郑小伟的苦难说不完。
“你会做饭吗?”
背后突然出现的说话声,郑小伟被吓得一激灵,后背寒毛直竖,浑身僵直。
尼古拉悄无声息绕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给我做饭。”
郑小伟:……呜呜呜,这都什么苦日子啊,他不想发财了,他宁愿回国和郑厂长用镰刀对砍!
第118章
何长宜很晚才回来。
夜深人静, 有一盏灯在等她
——这听起来很温馨,但如果等待的是两盏灯,那就很不对劲了。
何长宜本来打算悄悄回来、不惊动任何人, 但新车发动机的声音简直要吵醒整条街的人。
于是, 当何长宜推门而入时,客厅里坐着的两个人同时朝她看了过来。
何长宜:“……为什么还不休息,你们是有什么夜生活安排吗?”
谢迅抢先站起了身, 端着一张狐狸笑脸, 殷切地问:“要不要吃点夜宵?空着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我准备了小馄饨,蛋丝紫菜的汤底, 喝一碗刚好暖暖胃。”
路过的尼古拉赞同道:“是的, 那只小耗子的手艺确实不错。”
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期待地问:“我可以再来一份吗?”
谢迅:……
尼古拉恍然大悟, 补充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毕竟你除了差点炸掉厨房之外并没有做出任何贡献。”
他还转头看向恨不能把自己缩起来的郑小伟,问道:“我的厨师朋友,你是怎么认为呢?”
在谢迅面无表情的逼视下, 郑小伟绝望地钻进了地缝, 一溜烟沿着墙根逃走了。
阿列克谢坐在沙发上,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要笑不笑地看完这一场闹剧,最后才懒洋洋地站起身, 说了一句:“跟我来,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说罢, 他也不等何长宜的反应,率先转身朝房间走去。
谢迅试图阻拦:“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了吃饭。”
阿列克谢停住脚步,侧身看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地嘲道:“难道在你看来食物要比生命更重要吗?”
谢迅反唇相讥:“如果真的攸关生死,难道你也要拖到现在才说吗?”
何长宜:……
啊,头疼,太头疼了,像房间里同时挤进了三千只鸭子那么让人头疼。
保镖们挤在玄关抱团取暖,屏气凝神,目光炯炯地盯着唇枪舌战现场。
“你猜他们还要吵多长时间?”
“大概到……明天早上?”
“不,我赌他们会一直吵到其中一个死亡为止。”
说话的是莱蒙托夫,众人想了想,默默表示赞同。
“嘿,我有一个不同的看法。”
列夫的声音越来越低,“不需要那么残酷,只要再来一个人……你们懂得……”
所有保镖用震惊而敬仰的目光注视列夫,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客厅里,何长宜用手撑着脑袋,她宁愿去面对一百个托洛茨基,也不想再同时看到这两个男人。
“停!”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对两人说:“我不需要夜宵,也不需要消息,你们要么各自滚回去休息,要么就留在这里守夜看门。”
她又扬声喊道:“尼古拉!”
尼古拉摘下了耳机,疑惑地歪头看了过来。
何长宜指了指厨房,说:“你,现在去把锅里的东西都吃掉。”
尼古拉露出一个单纯而快乐的笑容,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然后把所有的餐具都洗干净,我不希望在盘子上发现一丝污渍。”
何长宜抬手把拎包扔给阿列克谢,将大衣甩给谢迅,气势汹汹地回到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阿列克谢、谢迅:……
阿列克谢随手将拎包放到一边,谢迅仔细将大衣挂在衣架上,两人对视一眼,敌意和战意拉满。
然后他们不发一言,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恰好位于公寓的两个对角。
玄关的保镖们面面相觑:“所以,现在我们也能回去休息了吗?”
“真是过于精彩的一天啊。”
“那我宁愿生活还是平淡一些……”
夜深了,除了负责值夜的保镖以外,其他人都睡熟了。
安静的夜晚,偶尔传来夜枭的鸣叫和垂死老鼠的挣扎,与此前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就连两个保镖都在温暖的室内昏昏欲睡,不得不用冰镇伏特加提神。
然而,正当他们一人一口地将冻好的伏特加当冰块嚼着吃时,突然有重物击碎窗户玻璃,在地板上骨碌了几圈,猛然爆响!
几乎是瞬间,稠密刺鼻的烟雾淹没了整个公寓,与此同时,公寓大门被从外破门而入,大量杂乱的脚步声同时涌了进来!
一个值夜保镖抓起手旁的枪就站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大吼道:
“敌袭!”
而就在他发声而暴露位置的一瞬间,从不同方向射来数颗子弹,立刻将他击倒在地。
而另一个值夜保镖立刻趴下,背着枪匍匐而出,借由墙角的掩护,朝着入侵的敌人连连开枪!
公寓内已经完全混乱起来了。
只穿着裤衩背心的保镖们从床上弹射而起,不约而同躬身向外冲出,以免被敌人堵在房间里包了饺子。
然而,由于为了避免在室内发生擦枪走火的意外,所有的枪支弹药被统一保管在公寓的小枪库,只有值班的保镖才有满弹的枪支,其他保镖手上没枪,现在只能就地取材。
几个钟国保镖按战时习惯组成三三制小分队,灵活机动,像一柄锋利尖刀,精准地向敌人最薄弱的软肋刺下去。
而峨国保镖们也按照他们的作战习惯组成小队,却像是横冲直撞的坦克,拼着两败俱伤,轰隆隆地朝着入侵者创了过去。
到处都是烟,什么都看不清。
保镖们如此,入侵者也是如此。
两边保镖差点拿自己人当敌人打了,幸好在造成伤亡之前及时认出对面,解学军和列夫碰头一商量,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前往枪库取武器,另一路则去保护何长宜。
然而,前往何长宜房间的走廊上满是敌人,源源不断,杀了一个又补上一个,最后与保镖们形成僵持之势,另一路不得不返回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