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挨过饿,所以也不愿让其他人挨饿。如今钟国通过多年发展,已经解决了绝大部分人的吃饭问题。在改革开放后,我们的农业和工业发展迅速,有充足的粮食和工业产品,物资丰富,应有尽有。总理先生,我们愿尽绵薄之力,为帮助阿克曼斯坦人民出一把力。”
塔尔加特总理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说道:“我知道你们钟国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叫做‘女人能顶半边天’,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女人不止能顶半边天,有时还能支撑整片天空。”
塔尔加特总理大声夸赞道:“何小姐,您不愧是钟国女人!”
商团成员羡慕嫉妒恨地看向何长宜,早知道能得到总理的夸赞,他们刚刚也该硬着头皮站出来说两句,这下好了,风头全让她出了。
谢迅也在看何长宜,却是满目骄傲,仿佛这比自己出风头还要让他感到高兴。
——这是他的月亮。
——只属于他一人的月亮。
欢迎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钟国商团成为了全城的贵宾。
阿克曼斯坦政府派来专车接送,当地报社电台专题报道,各部的部长轮番接见,一时间,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关于钟国的讨论。
“我听说钟国现在是亚洲最富有的国家,他们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不止是粮食,钟国还有世界上最多最便宜的商品,甚至只要十卢布就能买一个打火机!”
“钟国是不是已经比霉国要更厉害了?真不可思议,我明明记得不久之前钟国还和我们一样穷呢!”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钟国早就富起来了。我的远方表亲一家人在二十年前搬到了钟国,他们在信里说钟国的农田看不到尽头,没有一块荒废的土地,每一寸土地都被用来种菜,他们怎么会缺粮食吃呢?”
“我也想搬到钟国,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机会……”
“去吧去吧,我听说钟国人和我们长得很像,不会像峨罗斯人那样排外的!”
不止是民众私下的讨论,当钟国商团行走在城市中时,经常有人上前拦住他们。
在刚开始被人拦下时,何长宜的保镖们警惕地挡在了她身周,但对方却只是要将一束花送给她。
“谢谢您!美丽的钟国女士!感谢您愿意来阿克曼斯坦,我们都欢迎您!”
“钟国女士,你们是来买矿石的吗?能不能多买一些?我们不需要卢布,我们需要粮食!”
还有人拉住膀大腰圆的保镖,眼睛发亮地盯着他内搭的衬衣看。
“嘿,兄弟,衣服卖不卖?我可以给你很多钞票!”
保镖挣扎着抽出手,大声地说:“不,不卖!别做梦了,我不会卖掉我的衣服的!”
还有人想拿脚在保镖的皮鞋旁边比划了一下,牛皮糖一样地缠上了他。
“兄弟,兄弟,你的鞋可真不错,卖给我吧!我出高价!”
保镖简直像光脚踩在火炭上,恨不能原地跳舞甩开这帮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无礼家伙。
“不!不卖!通通走开!什么都不卖!”
而记者举着相机和话筒就冲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用峨语对何长宜说:
“何小姐您好!我是xx报社/电视台的记者,请问您这次将要采购多少吨的矿石?”
“何小姐,您是否已经签订了协议?”
“何小姐,关于总理先生对您的高度评价,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何小姐……”
“何小姐……”
“何小姐……”
何小姐像个被狗仔追得抱头鼠窜的大明星,全靠保镖撕开一条生路,艰难地穿过拥挤人群,嗖地一下钻进了车里。
直到车门被关上,还有镜头对准车窗不断拍摄,何长宜惊魂不定地喊道:“快开车,快开车!”
太吓人了,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是在阿克曼斯坦做生意,何长宜差点以为她穿成了某个港岛大明星。
谢迅脱下外套遮在车窗上,挡住了外面窥视的目光。
“怎么样,还怀疑项目的真假吗?”
当汽车驶离人群,何长宜松一口气,没形象地瘫坐在车椅上,擦了一把虚空的汗。
“不怀疑了,彻底不怀疑了,除非骗子有通天的本事,能让阿克曼斯坦全国都配合演戏。”
她笑着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堂堂一国居然到了如此艰难境地,连几个小商人都要郑重以待。”
谢迅轻笑道:“哪就是小商人了?除了你,谁能撬动上亿美元的生意?就算其他钟国商人有意,可他们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采购粮食和物资啊。”
何长宜笑眯眯地看向他:“还有你啊。”
“如果不是你发现了商机,我就算有再多钱,有再多本事,也不能从沙漠里掘金。是你先发现了这座金矿。”
谢迅要笑,又强自按捺下去,只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何长宜看。
“我说了,有时候我也想要帮你赚钱。”
何长宜抬手,难得温柔地摸了摸他的侧脸。
“我知道。”
她忍不住要高兴,又忍不住想要感慨。
“谁能想到呢,当初那个算盘精在有钱赚的时候居然会想着要分我一半,还是要分我一大半。你难道不知道吗,拉我进场就会抢走你的主导地位,你给自己招来一个抢食的恶客。”
谢迅低低地笑出了声。
“都说了,我是吴下阿蒙,总该有一天让你刮目相看。”
何长宜原本抚摸的手转为掐,不轻不重地掐在他的脸上。
“你这家伙,背着我请了语文老师补习吗?怎么,你在东欧不是在做生意,而是要留学吗?还是说,哪天你要戴一顶博士帽出现在我面前,吓我一大跳呢?”
谢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得软软的。
“如果我能带上博士帽,你会不会爱上我呢?”
何长宜开玩笑道:“别说戴博士帽了,我现在就已经要爱上你了。能赚钱又舍得分钱的谢迅先生,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谢迅又要笑,又要努力含蓄,像是忍不住想要在心上人面前炫耀毛茸茸大尾巴的狐狸,或者只是一个想要对着她疯狂开屏的孔雀。
“我真高兴。”
谢迅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高兴。”
这一次,冷酷月光终于向他投来一瞥。
第133章
在结束对阿克曼斯坦的初步考察后, 双方终于坐在了谈判桌前,开始正式洽谈合作。
阿克曼斯坦派来的谈判代表是梅格尔季诺夫,正是谢迅之前提到的工业部矿产经销公司总经理, 据说是个很有本事, 也很有关系的家伙。
梅格尔季诺夫别看名字起得很有异国,他本人长了张面团似的圆脸,黄眼珠, 身上的亚洲血统看起来要比欧洲血统更浓厚, 还会说中文,看起来和气又亲切。
而梅格尔季诺夫最爱说的一句话是“别拿我当外人, 都是自己人。”
谢迅半开玩笑地问他:“你都是外国人了, 怎么不算外人呢?”
梅格尔季诺夫哈哈大笑:“我的国籍虽然是阿克曼斯坦,但我有一颗钟国心!”
他刻意压低声音, 悄悄地说:“其实我父亲就是钟国人, 三十年前逃到这边的,论起来我也是钟国人呢。”
钟国商团众人皆笑了起来,也没说信不信, 但之后相处起来倒是更亲近了。
梅格尔季诺夫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而当谈起合作细节时,他就更好说话了。
“我们首批提供一万吨钨矿石,用瑞士法郎记账,换取等价的白糖、面粉、食用油以及服装鞋帽, 单次的贸易额就超过四千万美元。”
商团成员沸腾起来, 饶是他们知道这一次来阿克曼斯坦大有可赚, 也想不到开门红就是一笔超过四千万美元的大买卖。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恨不能现在就签合同,双方签字盖章, 立刻将这笔大生意落袋为安。
谢迅也是眼睛一亮,迅速在心里计算这趟的利润,要是一切顺利的话,至少能赚一千万美元。
而何长宜却在此时泼了一瓢冷水。
“先不急。”
她含笑看向梅格尔季诺夫:“您说的钨矿石,是原矿石还是钨精矿?是黑钨还是白钨?三氧化钨的含量又是多少?”
梅格尔季诺夫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闻言就答道:“当然钨精矿,黑钨,含量超过百分之六十五,要知道我们阿克曼斯坦有全世界最棒的钨矿,连霉国人都想要得到我们的钨矿!对你们来说,这绝对是一笔非常划算的合作!”
何长宜不置可否,又问:“你们对钨精矿每吨度的定价是多少?”
不等梅格尔季诺夫回答,她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目前国际市场上钨精矿每吨度的价格为四十五美元。”
听到“吨度”这个专业词汇时,梅格尔季诺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仔细地看了看何长宜,才说:“当然是每吨度四十五美元,我们的价格一向跟着国际市场走。”
吨度是矿产交易特有单位,指的是一吨物质所含的纯度。一吨度的价格乘以矿石的品位,得出的就是一吨矿石的价格。
也就是说,按四十五美元/吨度来计算,一吨标准钨精矿的价格约为45*65=2925美元/吨
何长宜说:“算下来的话,首批贸易额还不到三千万美元啊。”
不等梅格尔季诺夫找理由,她忽然莞尔道:“不过即使只有两千九百余万美元,也是一次相当可观的跨国贸易呢。”
梅格尔季诺夫面团似的脸挤出笑,夸道:“何小姐您可真是内行,我想在座的没有比您更专业更懂行的,就算是谢先生也得听您的指挥吧。”
这话说的就有些损了。
中亚各国历史上是游牧社会,父权思想浓重,传统而保守,即使当过联盟小弟也没能把旧观念扭转过来,依旧有着严重的男尊女卑思想,强调男主外女主内。
如果不是因为何长宜是外国人,还是能给阿克曼斯坦带来紧缺物资的富商,像她这种在外抛头露面、和外男勾三搭四的女人,按照本地习俗,早就被关进家里生孩子,照着一天三顿的挨揍。
在阿克曼斯坦考察的这段时间里,何长宜见到了不少本国官员,但其中并无女性高官,而且绝大多数的秘书也是男性。
在一个至今残留抢婚习俗的国家中,未婚的女强人是被全社会排斥的异类,但凡有个火刑架就得把她绑上去开烧烤大会。
阿克曼斯坦对何长宜的礼遇,完全是看在她雄厚的资金实力和资深跨国贸易商身份的份上。
但凡还有得选,他们更希望接待的是一对男商——男上加男,双倍阳刚。
梅格尔季诺夫带着点儿揶揄,又带着点儿怂恿地说:“谢先生,您难道都要听何小姐的话吗?您可是个男子汉啊!”
谢迅似笑非笑地看了何长宜一眼,说:“没办法,我现在也只能听她的话了。”
梅格尔季诺夫便遗憾又惋惜地叹了口气。
“像何小姐这样美丽的女士,应该在家里享福,与孩子们坐在地毯上玩游戏,而不是像男人一样要出门辛苦赚钱。”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既然是享福,你怎么不过这种好日子呢?再说了,女人都能吃生孩子的苦了,吃点赚钱的苦也没关系吧。”
在梅格尔季诺夫的瞠目结舌中,何长宜不动声色地补上最后一击。
“下次谈判不如换成您的夫人吧,女人和女人之间总更聊得来。至于你和谢迅——”
谢迅含笑道:“我已经很习惯听女人的指挥了。”
何长宜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下去:“梅格尔季诺夫先生,您就可以亲自陪着孩子坐在阳光下的地毯上玩游戏啦!”
梅格尔季诺夫看看何长宜,又看看谢迅,最后艰难地扯出笑容。
“何小姐,您这个玩笑可真有意思,要不怎么总理先生夸您是‘半边天’呢。”
何长宜挑眉盯了他一会儿,直到梅格尔季诺夫讪讪地低下头,她才宽宏大量地放过他,将话题重新转回合作上。
“合同里要加一条,如果后续实际交付的钨精矿出现品位不足、杂质超标等影响后续冶炼的情形,视作你方严重违约,我方有权直接终止合作。”
梅格尔季诺夫赶紧说:“何小姐,我用人格向您担保,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何长宜写下一行会议记录,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我们提供的白糖、面粉等商品也出现质量问题的话,您也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她放下笔,抬眼看向梅格尔季诺夫。
“这样您不必担心,我也不必担心,我们的人格都可以妥帖地留在原位。”
梅格尔季诺夫苦笑着说:“现在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谢先生也要听您的话了,您可真是一位武则天。”
何长宜严谨地纠正道:“考虑到我们现在所处的地理位置,叶卡捷琳娜的名字用在这里似乎更合适呢。”
谢迅配合道:“总要入乡随俗嘛。”
两人同时看向梅格尔季诺夫:“您觉得怎么样?”
梅格尔季诺夫咕哝了一句:“我觉得不怎么样……您可真是我见过最难缠的女人了……”
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何长宜乘胜追击,大杀四方,抢占了甲方的角色。
跨国贸易最常出现的是信用问题,有时是商品质量与约定不符,有时是商品数量短缺,还有时是对方卷货/钱跑路,纯粹的商业诈骗。
虽然阿克曼斯坦总不至于举国诈骗,但何长宜依旧非常小心,合同中的每一条都仔细地过了一遍,有时甚至严谨到抠字眼的地步。
从货物质量和数量,到定价基准,再到物流运输,她甚至细致到连两国政策变动和国际钨矿价格波动的潜在风险都考虑进去。
最终定稿的合同版本比一开始的版本厚了足有一倍有余。
她连合同版本都分成了钟阿峨三语版本,还强调“如出现争议,以中文版本的合同为准”——都瞧瞧,有这么寸土不让、分毫必争的人吗?
不止如此,何长宜还带了技术专家到阿克曼斯坦的钨矿现场看货、取样检测,直到国内传回检测结果后,她才继续推进下一步的合作。
梅格尔季诺夫从没有这样忙过,钟国商团到来后的这段时间里,他简直干完了一年的工作。
就这,何长宜还不满意。
“首批就上价值三千万美元的以物易物还是太赶了,不如先来三十万美元的试试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