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青山掩苗寨 > 20-30
精一样,爱答不理地问他们:“几个人?”

    外观,装潢,以及其中坐镇的老板娘是截然不同的三种风格,看上去好像是随手在街边拉过来凑数的,彼此都相见不相识。奚临站在那,受到了来自清新小院、乡村迪厅、暗黑朋克的混搭洗礼,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兰朝生说:“两间房。”

    老板娘人狠路子野,收了钱啪啪甩给他两张房卡——鉴于这地方是“山村爱情大酒店”,房卡当然不具备取电、开门等作用,就是张卡,写着房门号码的卡片。

    奚临恍惚地接过来,恍惚地开了门,在这里的淋浴间久违地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准备要睡下了,还是有点找不着北。

    不过,很快他就能找着了。

    眼要闭上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子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动,就挨着自己的小腿。奚临这下清醒了,掀了被子一看,只见一窝肥头大耳的壁虎趴在他腿边,大大小小约莫要有六七个,趴在那睡得安稳。自然地好像是奚临闯进了它地盘一样。

    被子叫奚临一掀开,天光一瞬大亮,这群壁虎骤然受惊,情急之下纷纷断尾逃跑。于是奚临便眼睁睁看着一群肥硕的壁虎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脸上扑,几条血淋淋的断尾还在他小腿旁疯狂扭动,这场面真是,钢铁侠本人来了也够呛能不疯。

    奚临的惨叫声响彻天际,绝望地好像断尾的不是壁虎,而是他本人。兰朝生听着动静敲响了他的房门,叫他:“奚临?”

    奚临无暇顾及,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一边发出麻木的惨叫声一边满屋逃窜。有壁虎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叫他手舞足蹈地抖了下来,那头兰朝生听上去好像已经要踹门了,冲里喊着:“奚临!开门!”

    奚临连滚带爬地滚去开了房门,门一开整个就跳到了兰朝生身上。

    兰朝生意外地接住他,奚临双手双脚都缠在他身上,赤着脚,脑袋还埋在他肩膀上,看上去实在受惊不小。兰朝生蹙眉抱住他,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背,问:“怎么了?”

    “我……我操……”奚临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这他妈是个壁虎痛屋……”

    兰朝生听懂了壁虎两个字,问他:“有壁虎进了你屋子?”

    “是我闯进了壁虎的屋子。”奚临人都要崩溃了,“关门,快关门!别把它们放出来!”

    兰朝生没有说壁虎是爬行动物,关了门它也哪里都能去,依言将房门紧紧关上。他托着奚临防止他摔下来,轻声道:“好了,没事了。”

    “救命啊。”奚临痛哭流涕,“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兰朝生没有答他,那一身黑的朋克老板娘已经跑了过来,应该是想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奚临看上去好像很想和她拼命,忙叫兰朝生带进了自己房里,紧紧关上了门。

    奚临一进这房间就面露惊恐,好像时刻打算着要跑。兰朝生立刻说:“这里没有。”

    “你怎么知道?”奚临问他,“它们会不会顺着墙爬过来?”

    兰朝生说:“不会,我身上有草药,毒虫不近身。”

    奚临听了这话,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下了。不过紧接着他就抓到了另外一个华点,“有这种好东西你为什么不分给我点?”

    他还挂在兰朝生身上没下来,兰朝生也就没撒手,同他说:“在你身上不起作用。”

    第23章 像他这样的人

    奚临本来是不怕壁虎的,不过从今天开始就怕了。他战战兢兢坐在兰朝生房里的小凳子上,无助地抱紧了自己。兰朝生接了热水递到他面前,“喝了吧。”

    奚临拒绝:“我不,我现在对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抱有高度怀疑。”

    兰朝生淡淡说:“我说过这儿只有这一家旅馆,没别的地方去。”

    奚临悲愤地和他对视,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兰朝生接了空杯子,问他:“它们咬到你了?”

    这倒没有,主要是心灵伤害。

    奚临摇头,兰朝生看他一眼,眼神里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

    旅馆当然只有一张床,还是张狭小的单人床,横看竖看也不是能能容两个成年男人躺的宽度。兰朝生忽然就不说话了,奚临坐在那自己抖了一会,哆哆嗦嗦对他说:“帮我个忙。”

    兰朝生看向他。

    “我的手机在隔壁,你能不能帮我拿回来?”

    兰朝生答应了,拿了他的手机回来,还带回了他的衣服。奚临接过手机就开始哆嗦着拨号码,兰朝生看着问:“给谁打电话?”

    “市场监管局。”奚临抖着说:“我要上告。”

    兰朝生:“……”

    他从奚临手里抽出手机,指使他:“去洗澡。”

    “洗过了。”

    “再洗一遍。”兰朝生十分不近人情,把奚临从凳子上拎起来,“壁虎爬过的地方会留下黏液,去洗干净。”

    奚临一听这话,立刻火烧屁股地冲进了浴室里,一路狂奔一路脱衣服,过了会水声响起,搓洗皮肤的声音不绝于耳,听上去里头的人是很想将自己搓出个洞出来。

    兰朝生捡起他丢在地上的衣服,拿在手里还带着那人身上的体温,炭火似的烫着他的掌心。兰朝生手下不自觉收紧了,听着浴室里水声哗啦哗啦响,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过去,对着那一块雾蒙蒙的玻璃出神。

    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条缝,涌出一片湿润的雾气,奚临探出个脑袋,朝外喊:“能不能帮我拿套衣服?”

    兰朝生猛地回了神,手掌一松。奚临瞧见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狐疑道:“……你杵在那干什么?”

    兰朝生面色复又变得一片漠然,应他:“知道了。”

    奚临洗了个澡脑子就差不多回来了,再等他出来时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比如今天晚上他住哪,比如一张床两个人怎么睡。他看向兰朝生,兰朝生没看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隔壁那屋已经是壁虎的天下了,奚临不敢贸然打扰。他犹豫片刻,出于礼貌还是先征求了兰朝生的意见,“商量个事,我晚上在你凳子上凑合一夜行吗?”

    兰朝生说:“凳子太窄,你睡不好。”

    奚临:“那地上?”

    兰朝生:“脏。”

    奚临:“……”

    那他没招了,总不能学小龙女吊根绳子睡。兰朝生沉默坐在那,连个正眼也不分给他。奚临琢磨了会,觉得他这可能是个“请便”的意思。于是先一步上了床盖了被子,果断道:“谢谢。”

    兰朝生没出声,“啪嗒”一声响,灯被摁灭了。

    睡到半夜,奚临模糊听着一阵滴答声,先前被壁虎吓着的阴影未散,他猛地清醒过来,问:“什么动静?”

    兰朝生站在窗边,背影像个黑沉的影子,闻声微微侧过头,告诉他:“下雨了。”

    奚临“哦”一声接着躺下,他蒙着被子,听见耳边淅淅沥沥的果然是雨声,却莫名其妙地没能再睡着。

    兰朝生应该是开了窗,外头骤雨纷杂敲着青石瓦,隐隐击起檐下风铃,叮当滴答响。奚临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听着雨声慢慢越来越大,风声渐起,吹得两边木窗轻轻摇晃着。

    他在夜色中瞧着兰朝生高大的背影,看见他衣裳上的兰花纹路暗淡下去,只能隐隐辨出一点颜色来。窗外没有光,雨丝斜斜吹进来,吹来微湿的凉意。

    兰朝生估计是察觉到他醒着,侧过头,问他:“嫌吵?”

    奚临摇了下头,又反应过来他应当是看不见,于是说:“没有。”

    兰朝生其实看得见,山里人的眼力都好。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被夜色镀上层深色,显得愈发冷沉,垂睫下淡淡地望过去,不辨喜怒。

    奚临看不见兰朝生脸上的神情,他蒙着被子,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含糊着说:“好大的雨。”

    兰朝生转回了头:“嗯。”

    奚临说:“我班上有个小孩和我说家里房顶破了个洞,不知道修好了没有。”

    兰朝生不说话,他望着窗外的大雨,望着被雨雾吞噬的镇子,发丝被风撩动,似有似无地遮住了眉眼。

    奚临打了个哈欠,或许是觉得无聊,问他:“你在想什么?”

    兰朝生没有回答。

    奚临漫不经心地问:“想你的南乌寨?”

    兰朝生沉默地背对他,好一会才答:“……嗯。”

    “你只一晚上不在,能出什么事,睡觉去吧。”话说到这,奚临突然想起来是自己鸠占鹊巢才害得兰朝生没地方睡,他掀被子坐了起来,十分善解人意:“不然后半夜你来躺会?”

    兰朝生没有回头:“不用。”

    奚临闻言就又躺了回去,刚闭上眼,又听兰朝生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夜色里随时要去的一股风,问他:“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嗯?”奚临想了想,随口答他:“就普通的学生样,上学,逃课,吃饭,睡觉,偶尔出去跟朋友玩。”

    古板的兰族长总是能发现人话里的重点,他转头看向奚临,说:“逃课?”

    “上大学不逃课的那我敬他是个人物。”奚临说,“水课找人点个到就行了,又没什么影响。哦,水课就是不怎么重要的课。”

    奚临说到这里,莫名笑了一声,“我想起来个好玩的事,我大一的时候有回看错课表半道走错了教室,当时刚来也不熟,稀里糊涂听完了半节商务礼仪。回头问我舍友咱们怎么大一就开始学商务礼仪了,这么急着把我们这些祖国花朵送出社会当牛做马吗?我舍友问我脑子是不是出门叫人踢了,学西班牙语哪来的商务礼仪课。”

    兰朝生不懂这些事,他静静看着被子里蒙着的那个人,说:“然后呢?”

    “然后我才知道我翘了我大学生涯的第一门课。”奚临说,“出勤率受了重创,当季奖学金就跟我说再见了,多冤枉呢。”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我也不是很想要那个奖学金,后来就在翘课的路上一去不回了,反正期末我从就没挂过科。”

    兰朝生头一次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还能这么用,问奚临:“还有呢?”

    “还有……没了。”

    兰朝生:“你之前说过会经常去别的城市国家。”

    奚临困意上来了,昏昏沉沉地答:“那不就包含在‘跟朋友出去玩’之内了么?”

    雨势渐大,阵阵敲窗。兰朝生看了他一会,收回视线,“离开南乌寨,你会再过回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他话里有话,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或许是说给自己。人如落雨,匆匆擦肩。兰朝生心下某处不知何时松动了,想起来奚临当初狼狈从花轿里滚下来,正好扑在他的脚边,抬头两只眼睛亮而黑,怔愣地瞧着他。

    他怒气冲冲,或张扬大笑。他支着腿坐在自己院里晒太阳,又追着调皮的孩子满山跑。他勇敢,细心,乐观,不服输。他有心包容所有,懂得接纳一切好坏,他总是到哪都显眼,叫兰朝生视线不自觉追着他跑,想看他,想追着他,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和什么人说了话,又跟什么人见了面。

    他轻而易举地牵扯住兰朝生的心神,让兰朝生情不自禁去想他说得每一句话。他忍不住想奚临从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都和什么人在一起,也像如今在他身边这样,还是会比现在更开心些。

    像奚临这样的人,谁会喜欢上他,好像都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兰朝生今夜瞧着雨自我反思,他面色平静,心底却是念头一个接着一个扑上来。他听着身后人轻浅的呼吸声,若不仔细辨别就很容易被雨声盖过去。他没有回头,也许是不敢,活到如今三十余年,竟然还有让他“不敢看”的东西。

    奚临,山外来的奚临。

    他十二岁起记到心里的名字,记在他族谱上的人,和他拜过堂成过亲的,他的幼妻。

    只是不能留在南乌寨。

    雨气扑面,湿意满窗。兰朝生的背影嵌在夜色中,看上去几乎要融在了一起。身后的人没有了声音,兰朝生以为他是睡着了。可过了会,又听奚临蒙着被子说:“不一样。”

    兰朝生身形一动,低声问他:“哪里不一样。”

    奚临半梦半醒地答:“我认识你了。”

    泼天的雨珠错落而下,重重敲在石瓦上,击出沉闷重响。

    兰朝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半晌,他抬手合上窗,发出吱呀一声响。

    像个无奈的叹息,极轻地,转瞬即逝。

    第24章 奚老师大战无赖

    南乌寨希望小学开荒任务任重道远,主开荒师奚临成天累得像条狗,心情欠佳,于是逢人便咬。本寨寨主兰朝生因不幸与此疯狗同居一檐,率先遭难,每天面无表情地出门,小腿处都跟着一个若隐若现的鞋印,运动鞋底,轮廓清晰。人不出鞋先送,款款送他出门上工。

    经由上回奚临追人跑出五公里事件后,他身边莫名其妙就多出了几个“拥护者”,打头者就是上回打鸟时见过的小男孩和生性凶猛的红头绳女孩小俏。几个人成天跟雏鸟认爹似的围着奚临转,自那之后谁再在课上斗胆叫嚣都不用奚临说什么,这几个小孩必定率先拍桌而起,轮换着管理纪律,不得不说比阿布管用,因为小俏看谁不爽是真敢上去挠他。

    几天过去,竟还真有了点“课堂”的样子,奚临大喜过望,拍腿将这几个雇佣兵正式收编,赐名奚家军,比坐在门口成天打瞌睡的旭英大爷管用多了。

    这天晚上兰朝生带他去母亲河静祭,流程和上回来时大差不差,他基本已经烂熟于心。回山路上他问兰朝生:“我们班上有个姑娘叫云朵,你知不知道?”

    云朵和那群在开智边缘徘徊的猴子不同,她是个十三四岁的大姑娘,长相清丽,学习刻苦,汉语说得也不错,是个哪哪都很让人省心的三好学生。

    兰朝生:“知道,怎么?”

    “这孩子有点不大对劲啊。”奚临其实观察她很久了,“这么冷的天,她穿得还是很单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姑娘爱美呢,后来发现她冻得都拿我发下去的书包挡寒了。”

    兰朝生:“云朵没有阿妈,阿爸是个酒鬼,对她不怎么上心。”

    奚临其实猜到了,“……哦。”

    他没忍住,追问兰朝生:“这种情况您不管吗,大族长?”

    兰朝生说:“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但他人家里事,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

    奚临心想也是,要真这样管十个兰朝生也转不过来,也不能直接拿钱给他,出钱养懒汉只能让懒汉更懒。再者南乌寨人口上千户 ,总不能家家都这么给,多少黄金也不够这么挥霍,恐怕早晚要出大乱子,人心里的贪婪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奚临:“不能买点衣服给她吗?”

    “买过。”兰朝生说,“他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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