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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会从他的掌心中飞出去。

    可惜奚临没有读心的本事,不知道兰朝生心底在想什么。他这番难得坦诚的自剖无人听,也不会真说给奚临听。

    回到吊脚楼时奚临睡得人事不省,兰朝生将他放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子,在地上照出方形的光影。兰朝生坐在他床边没动,半晌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蹭了下奚临的侧脸。

    床上人睡得安稳,全然不觉。

    第34章 立个门禁

    兰朝生亲自去阿布家里把奚临的东西取了过来。回来时他左手拎着奚临的背包,右手拿着奚临的那个小花环。奚临远远看着他就开始笑,一边笑一边问他:“诶,你知道这花环是谁给我的吗?”

    兰朝生说:“榜娜。”

    “这你都知道?”奚临说,“行吧,真是她。这小姑娘可好玩了,她说将来想嫁给我。”

    兰朝生:“你答应了?”

    奚临:“哪能,差十二三岁呢,这不道德败坏吗。”

    刚好与奚临差了十二岁的兰朝生没答他,将他的东西放在桌上,“我帮你收拾。”

    “不用。”奚临摆手叫他出去,“忙你的去吧。”

    这个花环被奚临收在了抽屉里,和他刚来南乌寨时收到的一堆小野花放在了一起。

    外头风又刮起来,奚临打开门出去时被寒风迎面扇了个巴掌,只好沧桑地将自己的羽绒服裹紧了,天太冷,一开口就有白气往外冒,自觉是马上就要修炼成仙了。

    兰朝生坐在院子里,他也不嫌冷。奚临挪过去,“早上吃什么?”

    天气变冷之后他们的吃饭地点就从院子挪到了厨房,因为冷得实在太厉害,奚临筷子都握不住,厨房里至少还有墙和屋顶,能挡风。

    变冷后洗澡也就成了个问题,因为现在这个天气在外面洗澡是真会变成一尊冰雕。上个月兰朝生就在后院给他加盖了一间浴室,虽然依旧没有自来水,但起码能遮风挡雨聚聚暖气。成了,知足了,家里就这条件,还要求啥呢。

    算算时间,这个月底就要到元旦,这倒霉和多舛的一年就要过去,然后迎来在南乌寨新的倒霉一年。因为他们苗人新年历法不这么算,在他们眼里现在刚过完苗年,才到年初,跟他妈鬼打墙一样。

    吃饭的时候奚临问他:“咱们家很穷吗?”

    兰朝生搁下筷子,询问地看向他。

    “不穷你为什么不弄个取暖的炉子,阿布家里就有一个。”

    兰朝生:“那个要烧煤,你一个人不能用。”

    奚临一听这话,反应过来兰朝生这是怕他煤气中毒熏死,当即惊呆了:“在你心里我智商上八十了没有?其实我小脑发育的真还行。”

    兰朝生:“智商和生活常识是两回事。”

    奚临都茫然了,“……我哪没生活常识了,我下雨还知道往家跑呢。”

    兰朝生看了他片刻,半晌一垂眼,“知道了,明天给你。”

    饭到一半时,听着外头有人匆匆叫他,兰朝生只好放下碗筷先去应人,说了两句又随他一起出门。奚临没跟着,太冷。吃完饭他打算把碗筷收拾了,忍着冰水洗刷完兰朝生刚好回来,见了他就皱眉,“说了你不用动。”

    奚临:“你过来,跟你说个事。”

    兰朝生眉头紧蹙地走过来,奚临猛地将两只冒着寒气的手伸到他脖子里,朗声大笑。

    兰朝生的肌肤当然是温暖的,两边温度一碰,刹那把奚临僵掉的手暖得回了春,触感几乎是滚烫的。兰朝生叫他这么贴着肉冰了一下,紧蹙的眉反而舒展开了,由他胡闹,低声说:“幼稚。”

    话是这么说,他却还是抬手把奚临的手背也裹住,方便他取暖。于是现在就变成了兰朝生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颈窝里,掌心摁着他的锁骨,没有半点缝隙。

    直到两个人的体温变成了一样的,奚临却忽然莫名觉得手开始发烫,烫得他本能想抽出手,叫他:“我怎么觉得……”

    兰朝生:“嗯。”

    “……我怎么觉得这姿势有点奇怪。”奚临迟疑着说,“有点……gay?”

    兰朝生:“……”

    奚临:“……”

    两人对视一眼,兰朝生目光平静,奚临一对上他的眼,莫名有点发虚,又想起来兰朝生上回摁着他亲过来的样子。

    他心头重重一跳,忙要抽回手,嘴上说:“诶……我……”

    没能抽动。

    兰朝生将他的手包在掌心里,指头攥得很紧,须臾才一松。奚临连忙抽出手,欲盖弥彰地往自己兜里一揣,“不冷?”

    兰朝生微微摇头。

    奚临觉出自己掌心滚烫,灼着他的肌肤,好像那底下还摁着谁的骨头似的。他握紧了手,抓着自己的口袋内兜,下巴埋进羽绒服衣领里,垂着眼不敢看人,含含糊糊地说:“……没劲。”

    兰朝生于是改了口:“冷。”

    “时效过了,没用了。”奚临叹了口气:“唉……成天跟个人机一样。”

    兰朝生皱眉:“什么?”

    “夸你呢。”奚临懒得跟他多说,转身走了,“夸你情绪稳定,特了不起,偷着乐去吧。”

    兰朝生说到做到,第二日就给他搬来了一个崭新的小火炉。奚临乐不可支地看着兰朝生在自己房里支好了,一夜从隆冬回到暖春,从那之后更不愿意出房门了。

    他说要考教资就真开始着手准备,托阿布下山帮他跟书店订了资料书,休息日备完课就关在屋子里学一天,比他当年高考还认真。兰朝生整日见不到他人,偶尔借着替他烧炉子的由头进来,要是看他学得太入神,就拿两根指节在他桌上一敲,提醒他不要对着书看太久。

    晚饭后是雷打不动的学苗语时间,苗语没有课本,用得是兰朝生亲手写的教本,像教小孩学音标一样挨个教他认。说得最熟练最多的一句话是“谢谢,我要回家了。”两天下来成果显然,成功把奚临训成了一只到点就想着回家的单线鹦鹉。

    只不过屋里有了炉子也有弊处,弊处就是兰朝生总是不放心,每天半夜都要悄声进来看一看——看窗子有没有留缝,奚临还有没有气。

    他像个巡查自己领地的大型猫科动物,脚步无声,面无表情,查完窗子查炉子,查完炉子再去看奚临。奚临夜里眠浅,偶尔听着声音醒来,迷迷糊糊睁眼看着兰朝生都会吓个半死不活。不过再多几次他也就习惯了——也实在是适应能力强得惊人。

    那之后夜里他再听着门响就会半梦半醒地把手一抬,麻木地告诉兰朝生:“还活着,请回。”

    兰朝生每晚都来,每晚也不知道来几次。奚临实在是受不了了,次日和他说:“我夜里不烧炉子了,您别再来微服私访了行吗?”

    兰朝生听了这话只把眼一抬,说:“不嫌冷了?

    奚临诚恳道:“我宁愿被冻死,真的。”

    这会兰朝生正在教他认字,听完他的话也没多说,用苗语回他:“知道了。”

    奚临没有骗他,他的语言天赋是真挺强。语言系出身的学习方法也多,他要求兰朝生教他认字的时候非必要不说汉语,也会磕磕绊绊地用苗语回他的话。

    兰朝生逐字教他学自己的语言,偶尔奚临听不懂的,就放慢了一字一句地说,让他能听清楚。

    补习时间结束奚临收了纸笔,脑子装满了不同语言的一二三四五,撑得要炸,消化不良地靠着椅子发呆。兰朝生却没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奚临转头看过去。

    兰朝生很少叫他的名字,一般他都是有话直接说,单刀直入,从不会先用“叫名字”铺垫个开场白。奚临从他声音里听出点严肃正经的味道,鉴于刚在他手下学了半小时苗语,恍惚竟然生出点上学时干了什么坏事要被班主任留堂的不妙感。茫然地问:“……干什么?”

    “天气冷了,山上的动物虽然该去冬眠,但土会冻硬,比以前更危险。”

    奚临听得云里雾里,“啊?”

    兰朝生:“你可以偶尔带着孩子们放风,但不能再带着他们跑上山,太危险。”

    奚临一时都惊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有两个星期了没?兰朝生居然能憋到现在才来和他说,不对,他居然还能记到现在?

    “挺记仇啊你,早就想说了吧。”奚临说,“可我这段时间也没带他们去山上啊?”

    “昨天有人和我说,你带着两个孩子去山上捡石头。”

    还“有人”呢,准又是阿布那个漏勺转世的。奚临无语道:“……行,知道了。”

    “你一个人也不能再去山上。”兰朝生的声音听上去很冷肃,“你不是在山里长大的,不知道摔倒会有多危险,我不能时时都跟着你,你得知道保护自己。”

    奚临听这话愣了半天,说:“你不如给我立个门禁得了,晚七点必须回家什么的。”

    兰朝生看着他。

    奚临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人当真了,立刻说:“……谁管你,你真立了我也该去哪去哪,腿长在我身上。”

    兰朝生没说话,手指来回摩挲着自己的袖口,“其余我不管,但不能再到山上乱跑,更不能再带着孩子们去山上。”

    奚临拿他没辙,叹了一口气,“行吧,知道了。”

    兰朝生:“答应我。”

    奚临:“答应你答应你,不会再乱跑了,行了吧?”

    兰朝生定定看他,应当是在考究他这话有几分可信。奚临这会的保证是真心的,人再怎么着也不能好歹不分,他又不是专和兰朝生对着干。想到这他突然心下一动,就势盯着兰朝生的头发打量起来了,打量到最后兰朝生终于有些受不了,侧头避开了他的眼神,“……看什么。”

    “我看看你有没有白头发。”奚临半真半假地感叹,“成天操不完的心,老得会很快啊兰族长。”

    兰朝生的神情凝住了,皱着眉起了身,盯了他一会,转身走了。

    成功把他气走的奚临在背后笑得直不起腰,朝他背影大喊:“保重身体啊族长!”

    兰朝生头也不回。

    当日那天奚临的保证是真心的,奚临虽然总和他呛声,但事关他们族里小孩子的人身安全问题,兰朝生的话不能不听。

    他真是这么想的,但有时候意外来得总是措不及防。

    第二天,奚临就闯下了他到南乌苗寨三个月以来,最严重的一场祸。

    第35章 奚老师大战…没完了?

    有时候奚临是真怀疑兰朝生那嘴位同天谴,警告的事过两天就必定成真,跟灾祸预言似的。

    那天是个大晴天,放学后奚临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批作业,听着门口有动静抬了头。见是他班里的两个孩子趴在门口,叫他:“老师。”

    这两个孩子正是奚家军的小弟一号和生性凶猛的姑娘小俏。奚临看见小俏手里抓了根绳子,尽头不知是牵了个什么宝贝,他忍着好奇心没立刻伸出头看,端着老师架子说:“怎么了?”

    “今天带我们上山吗?”小弟一号兴冲冲,“老师跟我们去玩吧。”

    奚临坐在课桌后面,一瞬间恍惚了下,觉得他现在有点像小时候作业没写完被奚光辉勒令不准出门,窗户外别的小朋友问他去不去公园玩,奚临只能命苦地隔着防盗窗回:去不了,我爸不让我出门。

    他低头看了看满江红的作业本再看看这俩小孩,心想人生的轨迹有时真是诡异的相似,倒只有命歹这一条没变。奚临坐在那唏嘘了会命运,说:“不行,山上太危险。”

    “啥危险?”小弟一号呆呆地回,“狼又跑出来了吗,那我把阿爸的枪偷偷拿来就好啦。”

    “……”奚临看着这位生猛的一号猎人种子,和颜悦色地回:“你小心我告诉你爸。”

    小俏手里的绳子忽然动了下,奚临耳旁就听着了声悠长的“咩”声。他诧异地往外转头,正与窗外的一头羊对上了眼,要不是有窗户隔着那羊嘴都要吻到他脸上来了,十分不屑地对着他咀嚼着草叶。

    卧槽?

    他心脏都停了半拍,错愕和这头羊对视半天,转过头问:“……哪来的?”

    小弟一号和小俏对视一眼,小俏抢先开口:“我家的!”

    “你牵到这来干嘛。”奚临茫然,“……你小心我告诉你妈。”

    “阿妈不在家呀!阿爸也不在。”小俏笑嘻嘻地和他说,“小羊每天被拴在屋子,好可怜,我带它出来散步。”

    小俏今年八岁,站起来勉强能和这头羊的个头打个平手。这还是头公羊,疯起来铲这俩熊孩子估计就跟消消乐似的,Uniginable。

    奚临匪夷所思:“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你牵得动它吗?”

    “老师,我四岁就跟着阿妈去放羊啦。”小俏怕他不相信,对着那羊吹了声口哨,用苗语高声喝一声“去!”公羊撒蹄子跑去旁边,小俏又喝一声“回来!”公羊就又乖乖回到了她身旁。

    她把绳子一扯,骄傲地挺起胸膛,可能是在等奚临的夸赞。奚临登时无言,只好说:“……厉害。”

    “老师来吧!”

    奚临和这头羊对视了会儿,又看了眼外头的天,果断把作业本合上了,“走走走。”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蹦着往外走。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来看,能把成熟的大人拐来一块玩是种至高无上的荣誉,更不用提这位大人还是从山外来的族长夫人,含金量就更高了。

    小俏热情地将绳子递给他,“老师牵!”

    奚临:“……不了。”

    小俏毫不在意,快乐地在他身旁蹦跶。小弟一号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掰着羊角试图往上蹦,瞧着好像是想骑到羊背上去。

    一个大人一头羊两个小孩沿着梯田上了山,深冬腊月,路旁草木都枯成了一把干枝,实在难寻到什么绿色。奚临漫不经心踢走路上的石子,瞧着远处天际翻上了层层晚霞,正是夕阳将近时。

    冷风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两个孩子大呼小叫的争吵声。奚临悠哉听着他们的话,隐隐能从中辨出几个词,也用苗语问:“不能叫谁发现?”

    两个孩子一惊,小俏结结巴巴地问:“老,老师怎么懂我们的话的?”

    奚临微笑着装逼,“老师什么都懂。”

    小俏又和小弟一号对视了眼,小弟一号面上有点慌张,小俏强装镇定地回:“我是说,不能叫我阿妈发现了,她知道我把羊牵出来要骂我的!”

    奚临其实只能听懂个大概,本来是没多想的,但现在看这俩倒霉孩子的反应明显是有鬼,又看小俏紧张地扣着手里的绳子,显然是在心虚。于是他双眼一眯,狐疑地说:“你们两个……”

    小弟一号和小俏如临大敌。

    “撒谎了吧。”奚临相当敏锐,眉头一挑,“骗了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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