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地图都抖了三抖,放声大笑道:「好好好~!我笑那林奇真蠢,居然真的敢出兵驰援铁壁战团,还特麽的精锐尽出,足足三个大队,四百民兵火枪手,连亡灵大军精锐都出动了。」
此言一出。
所有高层军官脸上均是露出了喜色,开始议论纷纷。
血手强尼起身,拿起木棍,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诸位,根据咱们的探子回报,林奇增援铁壁战团的部队此刻已经行军过半,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回援。」
「而雷蒙德这个死胖子,前阵子率领着第十三战团的主力杀进了洛林行省,这时候正在黑岩部落的地盘上跟那些兽人、半人马,还有咱们的兄弟会的袍泽们,打得不可开交。他就算收到消息,短时间内也绝对脱不开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告诉我,此时此刻……」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防守赤脊山区域的,还有谁?」
营帐内安静了一瞬。
一众高层相互对视了一眼。
最後,还是作为二把手的蓝鸦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没人了。」
强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没错。」
他手中的木棍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湖畔镇的小点上,语气中带着一股指点江山的豪迈:「此刻的赤脊山区域,就是一个空壳子。」
「雷蒙德的主力在洛林,林奇的主力去了灰石,现在整个赤脊山区域剩下的,不过是些民兵、老弱,以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杂牌部队。」
「而我们……」
他扫视众人,眼神中充满了自信:「足足有两千二百精锐。」
「半天之内,我们就能抵达灰爪峡道。」
「两天以内,我们就能穿过灰爪峡道,进入赤脊山区域。」
他一字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炽热。
「四天以内,兵指湖畔镇!」
他一拳头重重砸在了桌面上那个代表着湖畔镇的点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以闪击战的方式迅速拿下湖畔镇,就能以此为根基,迅速席卷整个赤脊山区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到时候,无论是林奇分出去的那支援军,还是正在洛林行省跟兽人玩泥巴的雷蒙德……」
「哪怕他们得到了消息,等赶回来时,整个赤脊山也已经换了主人!」
营帐内,一片寂静。
然後……
「好!!!」
蓝鸦第一个跳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烛火都晃动了几下。
「强尼大哥,你这话说得,我浑身热血都沸腾了!」
其他军官也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
「干了!」
「拿下湖畔镇!」
「让那个什麽林奇小子知道知道,什麽叫『姜还是老的辣』。」
「听说湖畔镇可是富得流油,不但有矿区,还发现了精灵遗物!」
「我可是听说了,湖畔镇还有几条美人鱼?嘿嘿嘿……」
「哈哈哈哈~」
七嘴八舌间,营帐内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其中还夹杂着各种粗鄙笑话,就好像他们已经拿下了湖畔镇一般。
血手强尼看着部下们亢奋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明显。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也依旧沉稳如初。
他看向桌上的地图,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了那个标注着「湖畔镇」的小点上。
林奇·布莱克伍德。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年轻的亡灵法师,能在短短不到两年内打造出这样一片基业,确实是个人物。
只可惜……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不懂得什麽叫做「留一手」。
不懂得什麽叫做「後方空虚,乃兵家大忌」。
不懂得……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只盯着眼前的猎物。
最终,血手强尼收回目光,手一挥,沉声道:「传令下去……」
「全军开拔!」
血手强尼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开来。
「五天内……」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我要住在湖畔镇的守备所!」
「是!!!」
众人齐声应诺,震得营帐的帆布都颤动了起来。
******
半天后。
灰爪峡道。
这是连接萨丁尼亚行省与赤脊山区域的唯一通道,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中间是一条蜿蜒曲折的狭长山路,最窄处仅容三四马并行。
半年前,林奇便在这峡道靠近萨丁尼亚方向的入口处新建了一座防御隘口。
这隘口的位置是他反覆实地勘测之後选定的,不仅本身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工程量也相对较小,这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工。
此刻,隘口的城墙上,一面绣着第九战营徽记的战旗正在山风中猎猎飘扬。
一名三十出头,气质精悍的军官,正带着两名亲兵沿着城墙巡视。
他叫【马库斯·维里乌斯】,原光辉战团的军官,当初凯萨琳到湖畔镇闹事时,他是最早被林奇扣下的军官之一。
这小两年来,他跟着第九战营打过豺狼人,剿过溃军匪兵,打过蓝面巾,早已将湖畔镇当成了自己的家。
「都打起精神来!」
马库斯走到一处箭垛旁,朝下方值守的士兵喊道:「这是咱们湖畔镇的东大门,出了岔子,咱们可没脸回去见林奇大人!」
下方的士兵们轰然应诺。
马库斯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继续往前巡视。
忽然,他目光一凝。
只见视野的尽头,那条蜿蜒伸向萨丁尼亚方向的狭长山路上,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往峡道方向涌来!
马库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冲到箭垛边,用地精望远镜查看起来。
只见对面大军中,有两面巨大的旗帜格外醒目,其中之一是一面血红色的战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十字架,另外一面则是面黄色的战旗,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冰霜大鸟。
血色十字团!?
蓝鸦战团!?
马库斯当即大喊:「敌袭!!!」
「敲钟!!所有人上城墙!!快!!!」
「铛!铛!铛!」
急促的警钟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隘口。
驻守在此的百人队士兵们纷纷从营房里冲了出来。他们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还在系盔甲系带,有的则是边跑边往弓上搭箭,但他们的速度都很快,短短片刻间便全都涌上了城墙。
然而,当他们看清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人潮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小股流寇,分明是一支大军!
那延绵不绝的队伍,从山道尽头一直延伸到了视野之外。粗略望去,怕是得有两三千人。
马库斯脸色极其难看,拔出腰间长剑:「发出传讯渡鸦,立刻向湖畔镇示警!」
一名负责训练渡鸦的士兵立即打开鸟笼,取出一只渡鸦。
旁边的另一个士兵已经掏出一张手指宽的羊皮小卷,刷刷刷几笔写下了示警情报,然後迅速卷成卷,手脚麻利的塞入了铜管中。
抓着渡鸦的士兵接过铜管,三两下扣在了渡鸦的腿上,然後手一抬,渡鸦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然而。
这只渡鸦才刚飞出了两三百米。
忽地。
「嘎~!!」
一道尖锐的鸟鸣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影子就如同闪电般从远处飞掠而来,直扑那只腾空的渡鸦。
「噗!」
血光迸溅。
那只传讯渡鸦直接被那只三阶冰霜蓝鸦的利爪撕成了碎片,羽毛和血肉纷纷扬扬的从空中洒落了下来。
冰霜蓝鸦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了一阵「嘎嘎嘎」的得意叫声,然後振翅飞回了远处那支大军之中。
马库斯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魔法通讯!」
他朝身边的副官吼道:「快用魔法通讯~」
话音未落。
「嗡~!」
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从远处的大军中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隘口。
一名法师学徒刚试图激发魔法信件,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去。
「是封锁结界。」那名法师学徒脸色惨白地喊道,「至少是四阶的封锁卷轴,咱们的通讯全被切断了!」
这话一出,城墙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此时。
联军的前锋部队,已然抵达了隘口下方。
血手强尼骑在一匹雄峻的黑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抬头眺望着前方灰爪隘口,脸上的神色沉肃凛然。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进攻。」
一声令下,战鼓擂响。
先锋部队直接向隘口涌去。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隘口虽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驻守的毕竟只有一百人。
而进攻的,是两千二百名精锐。
一轮箭雨覆盖,便有数名士兵倒在了城墙上。
紧接着,便有数十名身披重甲的精锐悍卒扛着简易云梯蜂拥而上,开始了强攻。
马库斯挥剑砍翻了一个爬上城墙的敌人,还没来得及收剑,就又有一柄弯刀从侧面劈来,在他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踉跄後退,被两名亲兵死死护住。
「大队长,顶不住了!」
「撤吧,再不撤全得死在这儿!」
马库斯看看左右,一咬牙:「撤!」
他嘶哑着声音吼道:「所有人——往赤脊山方向撤,进山林,分散跑!」
残存的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头也不回地就向峡道深处奔逃而去。
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峡道两侧的密林,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有人沿着峡道狂奔,片刻间便转过山弯,不见了踪影。
马库斯被两名亲兵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一条山间小径上。
隘口城墙上,那面绣着第九战营徽记的战旗,被一名蓝面巾士兵一刀斩断,飘飘荡荡地坠落尘埃。
「哈哈哈哈!」
蓝鸦策马来到隘口下方,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笑得前仰後合:「就这!?就这?」
他转向身边的强尼,满脸不屑:「强尼老哥,这就是你说的『不可小觑』的第九战营?这特麽的比我想像的还废物!一百人,连半刻钟都没能撑住!」
血手强尼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些溃兵逃入山林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但片刻後,他便舒展开来。
溃兵而已。
逃入山林又如何?
就算有人能活着跑回湖畔镇,从这跑到湖畔镇也得两三天时间。
等消息传到林奇耳中。
他的大军早已经兵临城下了。
「别管那些溃兵了。」血手强尼挥了挥手,淡淡道,「留下个百人队驻紮看守,其余全军越过隘口,沿峡道前进。」
「目标,赤脊山湖畔镇。」
战鼓再响。
两千多名蓝面巾精锐顿时如同一条蜿蜒的长蛇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入了灰爪峡道。
峡道狭窄,蜿蜒陡峭。
大军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两千多人的队伍,被这险峻的地形硬生生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长蛇」,前锋都已经越过隘口近两里地,尾巴却才刚刚进入峡道。
按照常理,在这种险要地形行军,指挥官需要慎之又慎。
例如,提前派出斥候探查峡道两侧是否有埋伏,或者分批通过险要路段,前後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
再谨慎一点的话,还可以在制高点布置哨兵,随时监控峡谷内的动静。
然而此刻,无论是血手强尼,还是蓝鸦,都没有将这些「常理」放在心上。
只因水无常形,兵无定式!
他们这次打得是闪击战战术,所有一切都要求快,主打的就是一个攻其不备,得赶在对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直接兵临城下!
如此,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湖畔镇。
这仗,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这种情况下,林奇又怎麽可能提前设伏?
一旦他们在路上磨磨蹭蹭,反而可能会因此延误战机,万一让林奇提前反应过来,并作出部署,必然会额外损失不少士兵。
因此。
在自上而下各路军官的催促下,这支蓝面巾联军部队加快了行军步伐,只想尽快通过灰爪峡道,抵达山下。
但即便再怎麽加快行军速度,在地形极度不利的情况下,大军的速度依旧快不起来,只能如同一条「长蛇」般,在峡道中缓缓游动向下。
随着时间流逝。
不知不觉间,联军的前锋已经快接近峡道中段,而後方部队才离开峡口位置不过两三百米。
而血手强尼等人不知道的是。
此时。
刚才那些「溃逃」进两侧山林的百人队士兵正沿着一条隐蔽的山间密道快速前行,悄无声息地重新向隘口方向摸去。
而这支溃兵队伍中,居然还多出了两头气息凶悍的紫僵,以及数十具黑僵。
隘口。
留守的百名蓝面巾士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整理缴获的物资,还有几个正在争论刚才谁砍死的敌人最多。
「那些帝国部队跑得可真快。」
「换你你不跑?一百人对两千二,傻子才不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隘口上空回荡。
可下一瞬。
他们的笑声就戛然而止。
因为这时候,马库斯已经率领着上百溃兵,以及数十具殭屍,从只有己方才知道的隘口密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