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霜军团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前方是势如破竹的霜狼氏族,内部是源源不断从深渊裂隙中涌出的魔物,士气更是因为三皇子的被俘而变得十分低落。
军团长卡斯伯特不得不分兵两路,一路死守北境主城冰霜城,一路试图夺回铁壁关,结果却被巴图鲁以逸待劳,杀得大败而归。
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向了帝都,但每一封带去的消息都比前一封更加糟糕。
「铁壁关陷落,守军全军覆没!」
「霜狼氏族连破三城,兵锋直指冰霜城!」
「三皇子殿下被绑在旗杆上示众,要求帝国割让北境全境。」
「深渊裂隙扩大,已出现八阶恶魔领主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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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
皇宫,御书房。
老皇帝九世坐在主座的王座上,手中捏着一封最新的战报。
此刻的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手中那薄薄的几页纸,就仿佛有千斤重,让他捏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氛围。
下方,以霍亨索伦公爵为首的一众顶尖贵族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四皇子约瑟站在最前排,那张素来温和的俊脸此刻深深的垂了下去,目光专注的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不出在想什麽。
「好啊~~好啊~~!」
九世颤巍巍地将战报摔在了御案上,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压抑到了极致的怒意:「老三那废物被擒,铁壁关破,霜狼氏族南下,深渊魔物肆虐……朕的北境,朕那号称十万的天霜军团,竟然被一群蛮子和深渊爬虫逼到了绝境。」
对上九世失望愤怒的目光,众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默然不语,连一句茬都不敢接。
忽地,九世那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如刀般钉在了四皇子身上,语气陡然转寒:「老四,那些深渊魔物……是黎明会用魔圣器深渊号角召唤出来的,对吧?」
此言一出,顿时满室寂静,书房内变得落针可闻。
「而你……」九世缓缓站起了身,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约瑟,「你从西部平叛归来时,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朕禀报,说已经彻底剿灭了黎明会,连那处最大的深渊裂隙都已经封印了吗?那为何……为何这深渊号角会出现在北境!?」
瞬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四皇子身上,眼神里不自觉的带上了质疑之色。
霍亨索伦公爵微微眯起了双眼,就连素来中立的几个老贵族,此刻脸上也露出了不满之色。
然而,面对这麽多顶尖贵族投来的目光,约瑟却并不慌乱。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端端正正的给九世磕了一个,声音中带着些颤抖和懊悔:「父皇明监!儿臣……儿臣有罪!」
「当初平定西部,为了尽快杀入深渊裂隙,清剿其中魔物并将其封印,儿臣的行动确实是激进和匆忙了一些,以至於让黎明会首领的徒弟等余孽,带着深渊号角和一小股残部逃掉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满脸都是自责:「儿臣原本以为,他们会逃去国外,从此不敢再露面。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他们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潜入了北境,还勾结上了霜狼氏族。这是儿臣的疏忽,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声泪俱下,急!剧情重大转折!速看。若是换作旁人,恐怕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霍亨索伦公爵和卡尔罗特公爵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讥讽和不信。
九世更是脸色铁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麽失误,分明就是老四在借刀杀人,只是苦於没有证据。
「陛下。」霍亨索伦公爵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倒是其次。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平定北境乱局。否则,一旦叫那霜狼王突破北境防线,直入帝国腹地……後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错。」卡尔罗特公爵也点头附和道,「霜狼氏族骑乘巨狼,来去如风,若真让他们冲进内陆,烧杀抢掠,那帝国的数百年基业……」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九世颓然坐回了王座里,揉着太阳穴问道:「那依诸位之见,该当如何?」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最终,一位身着铠甲的军部贵族率先出列道:「臣提议,立即调动七皇子殿下监军的北风军团部分主力兵马北上驰援,七皇子殿下刚刚平定萨丁尼亚行省,士气正旺,且林奇子爵麾下也是兵强马壮,正是用兵之时。」
「荒谬。」另一位华服贵族立即出声反驳,「七皇子殿下此刻正在洛林行省和蓝面巾残部对峙,那艾芙琳手握寂灭魔焰,又有极善统兵的安格斯辅佐,极难对付。」
「此时调离主力,非但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让蓝面巾死灰复燃,何况一南一北,相隔七八千里,陆军行进缓慢,等他们赶到北境,怕是黄瓜菜都凉了!」
「那……那出动皇家卫戍部队?」有人小声提议。
「不可,万万不可!」霍亨索伦公爵闻言,脸色登时大变,转头瞪了那人一眼,「皇家卫戍部队乃是帝都最後一道屏障,一旦调离,帝都守备空虚,若是再有宵小作乱,那该如何是好?」
众人七嘴八舌,争论不休,一时间谁也拿不出一个能服众的建议。
九世的脸色也是阴晴不定,一会儿铁青,一会儿灰败,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就在这时,四皇子约瑟忽然抬起了头,声音激昂的开口道:「父皇!诸位大人!这祸端既是因儿臣的疏忽而起,儿臣愿全权负责!」
「负责?」九世怒极反笑,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御案上,「你拿什麽负责?拿你那千余圣殿骑士的性命去填深渊裂隙吗!?何况,这一次还有霜狼之乱!」
「父皇放心,儿臣心中已有万全之策!」约瑟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立刻膝行上前两步,神色认真的保证道,「儿臣就算是豁出去这条性命,也一定会扑灭魔灾,击退霜狼王!」
见九世的神色有所松动,他立刻乘胜追击,朗声道:「首先,儿臣会立即启动圣殿骑士团,并组建精锐牧师团,出动空乘从内陆直插北境,先一步前去支援。圣光之力对付深渊魔物效果极好,足以遏制住深渊裂隙的扩张,为大军的抵达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其次……」
说到这,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後起身走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帝国地图前,手指重重的戳在了东部沿海的位置上。
「儿臣将亲自奔赴东海的怒涛军团,以怒涛军团的战舰运载精锐部队北上,先集中力量拿下位於霜狼氏族後方的不冻港,再从後方出发直插对方老巢。届时,我们就可以前後夹击,切断霜狼王的後路,将其困死在帝国北境。」
说到最後,他的音量越来越高,逐渐带上了些蛊惑人心的激昂之情:「只要计划成功,那巴图鲁和其麾下的数千霜狼精锐,不过是瓮中之鳖,根本翻不起什麽浪来。」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救回三哥,平定魔灾,还能趁此机会直捣黄龙,永久性的解决困扰了帝国数百年的霜狼氏族之患!从此北境永固,再无後顾之忧!」
众贵族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不自觉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这计划听起来……确实不错。
虽然他们很不喜欢这位有着「圣光之子」称号的四皇子,更担心他登基後会让圣光教廷把持朝政,导致老贵族们没有活路……
但眼下这局面,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然而,就在众人有些意动,打算同意这个计划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殿下此计,恐怕有所疏漏。」
众人回头。
就见卡尔罗特公爵皱眉道:「怒涛军团驻守帝国东境,首要职责乃是威慑自由城邦,打击东海海盗,保我帝国海疆安宁。一旦将其调离东海北上……敢问殿下,若自由城邦趁机举旗造反,加上千帆群岛海盗大举来袭,导致东境彻底沦陷,这责任……谁来承担?」
岂料,对此,约瑟竟似是早有预料一般,神色依旧从容不迫,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弧度:「卡尔罗特公爵所虑甚是,但……本殿下已有应对之策。」
他说着转过身,目光从满殿贵族重臣的脸上扫过,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届时,本殿下不仅会说服自由城邦按兵不动,更会让他们派出舰队和精锐部队随怒涛军团一同北上,共讨霜牙氏族!」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什麽!?」卡尔罗特公爵手一抖,险些把自己的胡须给揪断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四皇子约瑟:「殿下莫不是在说笑?自由城邦那帮墙头草,不服帝国管束已久,如今帝国北境大乱,他们不趁机举旗独立、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万幸,还指望他们出兵相助?简直……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错。」霍亨索伦公爵也皱紧了眉头,「自由城邦的银月学院那帮精灵,还有商业议会的那群吸血鬼,向来唯利是图,无利不起早。没有天大的好处,他们岂会趟这趟浑水?」
面对满殿的质疑和窃窃私语,约瑟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微微昂起了下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诸位大人若是不信,本殿下可以在此立下军令状!」
「若本殿下不能说服自由城邦出兵,本殿下愿自请削去亲王爵位,自囚於圣光大教堂十年,以谢天下!」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顿时震得满殿皆静。
九世坐在王座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自己这个四儿子,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老四……你真有把握?」
「儿臣定竭尽全力,万死不辞!」约瑟闻言,直接单膝跪地,腰杆挺得笔直,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为了帝国,为了父皇,儿臣愿赴汤蹈火!」
「好,很好。」
九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冷峻的寒意。
他站起身,踱步到了约瑟面前,伸手虚扶,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气意味深长的道:「老四啊,你可真是思虑周全,布局长久……不愧是我的儿子。」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却让约瑟背脊一凉,原本激动的心情都为之一滞。
「不过。」九世话锋一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朕已经有一个儿子被霜狼氏族那帮蛮子俘虏了,不想……再有第二个。」
他盯着约瑟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这北上之事,凶险万分,你身为皇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这样吧,你派你心腹替你去怒涛军团传令办事,你便继续留在朕身边,陪朕下下棋,钓钓鱼,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如何?」
约瑟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这老狐狸竟然还不肯放他离开!
他这哪里是担心他的安危,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子的软禁他,要将他困在帝都,怕他出去之後直接举兵造反。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儿臣,遵旨。」约瑟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阴霾,声音恭敬无比,「父皇厚爱,儿臣感激涕零。」
「嗯,不错,不错。」
九世脸上的冷峻瞬间消融,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的慈父模样,仿佛刚才的威压就只是旁人的错觉一般。
他拍了拍约瑟的肩膀,笑道:「老四啊,朕也只是担心你。不过……你若是真能说服自由城邦出兵,剿灭霜狼氏族,再扑灭魔灾,朕便封你为伊索里亚亲王!」
「伊索里亚」四字一出,满殿贵族顿时齐齐色变,不少人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可是格里姆斯比家族的起家祖地,是帝国皇室的龙兴之所。
自帝国建立以来,「伊索里亚亲王」这个封号,几乎就等同於储君之位!
上一任获得这个封号的人,正是被废黜的大皇子。
九世这是……在立储?还是在画饼?
一众贵族不禁面面相觑,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凝重之色。
他们明白,如果四皇子真的完成了这不可能的任务,平定了自由城邦、剿灭了霜狼氏族、扑灭了魔灾,立下了如此不世奇功,便是连九世都不可能再阻挡他登基。
届时,圣光教廷的势力坐大之势恐怕就没法避免了,老贵族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约瑟闻言,心中顿时狂喜,几乎忍不住要仰天大笑起来了。
但他强忍住了心头的激动,只是朝着九世重重叩首,声音因为「感动」而微微颤抖起来:「儿臣定不负父皇信任!必当竭尽全力,完成使命!孩儿……这就去请大审判长茱蒂丝·加西亚阁下,替孩儿前去怒涛军团,执掌帅印,行事调度!」
「准。」
九世满脸微笑的冲他点了点头,那笑容慈祥得就像是个普通的邻家老头。
「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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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段。
萨丁尼亚行省,翡翠城。
在萨丁尼亚行省被正式收复之後,这里就成为了北风军团新的总部。
不过,因着收复的时间还短,这座城市里此刻还残留着战火的痕迹,想要让这些痕迹彻底消失,恐怕还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
不过,军团总部所在的领主府已经经过了紧急修缮,完全已经足够作为临时指挥中心使用。
此刻。
军部会议室内,一张巨大的帝国地图悬挂在墙面上,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各地军队部署的各色小旗。
七皇子奥古斯特坐在主位上,那一身笔挺的军服让他凭添了几分凛冽的肃杀之气,眉宇间更是多出了几分沉稳的威仪。
九皇女塞西莉亚随意的靠窗站着,手里把玩着一枚元素水晶,眼神时不时瞥向门口。
贾艾斯军团长则背负着双手,在地图前来来回回不停的踱着步,脸上的神色格外凝重。
「那小子还没来?」贾艾斯紧拧着眉,「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鼓捣那些屍体?」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大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林奇打着哈欠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屍煞之气的黑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人直接从沉眠墓穴里拽出来的,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就直接乘坐狮鹫快速抵达了翡翠城。
「诸位,这麽急召我前来,莫非是四皇子的圣殿骑士团杀过来了!?」林奇懒洋洋地冲众人拱了拱手,就自顾自的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还顺手从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