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弗里德里希一死,储君之争便少了一个名义上的长兄,对他未必没有好处。
虽然依旧感觉有些蹊跷,但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她深思。
管他老七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麽药,先借着这股势头将弗里德里希彻底碾死,才是正理。
一念及此,卡洛琳皇妃便霍然起身道:「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那麽,三位公爵大人,是否可以宣判了?」
然而,就在卡尔罗特公爵准备开口的刹那,一道阴冷的声音骤然广场上空炸响。
「等一下,我有意见~!!」
所有人都悚然一惊,齐齐擡头向上望去。
只见皇宫的天空之上,一头浑身散发着魔气的双足飞龙正在振翅盘旋。
那飞龙通体漆黑,鳞甲上的暗红色魔纹泛着微光,好似有血液在其中流淌,那一双猩红的龙目之中更是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而在那飞龙的脊背上,赫然站着三道身影。
为首之人,身躯上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和厚厚的角质层,後肩胛骨的位置生长着一对恶魔膜翅,额角的位置更是长着一对弯曲的特角,几乎完全是恶魔的模样。
唯有那张脸庞白皙而英俊,正是帝国三皇子一马克西米利安。
只是,比起他的人类形态,如今的他皮肤苍白,气质颇为阴森诡谲,却并不显得难看,反而平添了几分邪异的魅力。
在他身侧,站着一只体态婀娜,但神情却颇为憔悴的魅魔。
仔细瞧去,这只魅魔的长相与大皇子身边那只竟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这是一只成熟的纯血魅魔,而大皇子身边那只还明显带着幼态。
而最後那人,则是一个身材性感妖娆的女子。
她惹火的红唇微微上扬,一双眼睛星星点点像是复眼,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仿佛盘丝洞里织网蛰伏的蜘蛛,一旦有猎物撞入她的网中,随时可能会被吞噬乾净。
见到这一行人,在场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三皇子!?」
要知道,相比於深居简出又失踪多年,存在感低到可怜的七皇子,以前的三皇子可是帝都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不计其数。
甚至,在场绝大多数的贵族或多或少都跟他有过各种来往。
便是连卡洛琳皇妃见到这一幕,也是娇躯一震,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老三,老三他怎麽可能————他不是————已经死在北境了吗?
而更令卡洛琳皇妃心中慌乱的是,他身边的那只魅魔,以及那个女子————该死的,老三怎麽会和她混在一起?
「卡洛琳贱婢————」
天空中,三皇子的声音阴冷至极:「我父皇驾崩那麽大的事,你居然敢不通知我!?」
「真当本皇子死了吗!?」
就在所有人震惊错愕之中。
那只深渊双足飞龙已然落在了广场之上,锋利的爪子在黑曜岩地面上抠出了一道道抓痕,带着腐蚀效果的深渊魔气更是如同瘟疫般从它脚下蔓延开来,不断侵蚀着周围的地面。
卡洛琳皇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她指着半魔化的三皇子,怒容满面道:「马克西米利安,你居然投靠了深渊?!你居然还敢回到帝都!?」
她一挥手,厉声叱喝道:「来人,给本皇妃拿下这个深渊孽障,格杀勿论!」
「哐哐哐~~!」
禁卫们立刻挺起了手中长戟,分散开来,呈扇形朝三皇子一众包围而去。
一瞬间,广场上的气氛就变得肃杀了起来。
「等一下。」
七皇子奥古斯特却忽然擡起了手。
令人惊讶的是,那些正向前挺进的禁卫们竟真的脚步一滞,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十分显然,刚才七皇子展现出来的威仪,让禁卫们本能的将他视作了一个拥有实权的真正皇子。他的命令,在这些禁卫们眼中自然也就有了相当的分量。
卡洛琳顿时怒目圆睁:「奥古斯特,你这是什麽意思?」
七皇子面不改色,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半魔化的三皇子,沉声道:「我不知道三皇兄是因何缘由堕入深渊的,但不管如何,他也是父皇的儿子。如今父皇驾崩,他赶回帝都奔丧,亦是为人子的孝心。即便他满身魔气,也该等他祭奠完父皇之後,再论罪责。」
这话一出,在场众贵族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不少人都暗暗点头,显然是觉得七皇子说的有理。
霍亨索伦公爵第一个站出来附和,朗声道:「说得不错。父亲死了,儿子哪怕从深渊里爬出来也要奔丧,天经地义,没毛病。只要他现在不犯事,完全可以先让他把丧给祭了,其他事之後再议不迟。」
「正是此理。」卡尔罗特公爵微微颔首,「哪有不让儿子给父亲奔丧的?」
其余贵族亦纷纷点头应和。
见状,卡洛琳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之所以急着拿下三皇子,自然不是因为三皇子堕入了深渊。
倘若只是马克西米利安一人从深渊归来,她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後再收拾他,可偏偏,他身边还跟着那只魅魔,以及那个气息危险的女人。
那标志性的复眼,以及那与蛛後陛下极为相似的五官轮廓————该死的,那女人不是赤蛛魔将的投影,就是她的化身。
再让他们在这待下去,指不定会出什麽乱子。
「卡洛琳贱婢。」
三皇子从飞龙脊背上一跃而下,随即擡头看向她,那张苍白邪异的面孔上露出了浓浓的讥讽之色。
「你也别在老子面前装什麽贞洁烈女。要论投靠深渊,你投靠的可比本皇子早得多,也深得多了!」
「什麽!?」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譁然。
一众贵族们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了高台上的卡洛琳皇妃。
卡洛琳脸色骤变,立刻厉声叱道:「放肆!!你这深渊魔物,竟敢污蔑本皇妃,禁卫,立即拿下他,立刻!马上!」
然而。
面对继续挺进的禁卫们,三皇子却是浑然不惧,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幽深的眼眸直直射向了七皇子。
「呵呵,老七啊老七~你若是不想父皇死得冤枉,便一定要护住我。我可是带来了关键性证人,能证明谁是真正弑君凶手的证人。
"7
说着,他擡手指了指身旁那只神情憔悴的纯血魅魔。
七皇子脸色微变,当即再次擡起了手,厉声喝道:「禁卫,我以皇子的名义,命令你们先停下,让证人把供词先说了。」
「别听他的。」卡洛琳声音激动,同样厉声喝斥,「给本皇妃拿下那群深渊怪物!格杀勿论!谁敢抗命,一律以谋反罪论处。」
然而这一次,禁卫们的脚步却迟疑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着武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一边是端坐高台的皇妃,一边是刚刚平定南境,气势如虹的七皇子,他们不过是些小卒子,谁敢轻易站队?
「哈哈哈~~~!」
三皇子见状,顿时仰天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满是癫狂与快意。
「卡洛琳贱婢,你连话都不敢让本皇子说完,连证人说什麽都不敢听,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麽!?你屁股後面的恶魔尾巴,露出来了吧!?」
广场上,众贵族见到卡洛琳如此急切,如此失态的模样,眼中的狐疑之色愈发浓重。
是啊,若非心中有鬼,为何连三皇子带来的证人都不让开口?
为何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杀人灭口?
一时间,一道道质疑的目光纷纷射向了高台之上的卡洛琳皇妃。
七皇子见状,更是直接一挥手。
霎时间,宫廷首席大魔导师奥瑞利安身形一闪,直接飞掠到了三皇子身前。
他手中法杖一挥,杖尖顿时迸发出了一道道「啪」作响的湛蓝电弧,在他身前交织成了一片耀目电网屏障,将逼近的禁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七皇子殿下让你们退下,你们是想造反吗?」奥瑞利安厉声呵斥,八阶大魔导师的威压随之倾泻而出,「谁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的雷霆不留情面~!」
禁卫们面面相觑,握着长戟的手都在发颤。
且不说七皇子殿下如今威势正盛,单是这位宫廷首席大魔导师,便是他们平日里需要仰望的存在。
一时间,竟真的无人再敢妄动。
卡尔罗特公爵亦是朗声道:「卡洛琳皇妃,不妨听一听证人要讲什麽。是非对错,我等三人自会裁断。先前皇妃亲口许诺,由我等贵族委员会来裁定此案,该不会是————现在便要反悔了吧?」
卡洛琳脸色铁青,张了就想要出声辩驳。
然而,就在这时。
一直畏畏缩缩的半魅魔魅姬忽地挺直了脊背,然後一指高台之上的卡洛琳皇妃,大声说道:「是她!」
「是她抓住了我的母亲,用母亲的性命威胁我听从她的指令。她要我接近大皇子殿下,迷惑他,引诱他一步步堕落,收集他失德的证据————最终让殿下被废黜储君之位!」
半魅魔说着说着,泪水便夺眶而出:「这一次,也是她,是她要我掇殿下去见陛下,要我按照她教的那些话,当众指证殿下弑父。先前那套供词————每一个字,都是她亲口教给我的。」
「轰~~!」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就像是往一桶滚油中浇入了冷水一般,整个皇宫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难以置信的目光,齐齐看向了卡洛琳皇妃。
「什麽!?竟有此事!?」
「天呐————若真是如此,那大皇子岂不是被冤枉的?」
「卡洛琳皇妃————她竟从那麽早就开始布局了?」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而原本失了魂般的大皇子弗里德里希,却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忽然活了过来。
他猛地擡头看向魅姬,一脸的激动和难以置信:「魅,魅姬,你————你说的是真的!?是这毒妇————是这毒妇在背後害我!?」
「荒谬!」
面对千夫所指的险境,卡洛琳皇妃也是怒容满面。
面对众人看向她的质疑目光,她脸色发白,目光中满是愤怒与冤屈交织的厉色:「诸位,你们竟然相信一只低贱魅魔对本皇妃的指控!?」
她伸手指向了场中那只半魅魔:「此物本就是深渊邪物,最擅长惑人心智,颠倒黑白。如今老三那孽畜从深渊归来,手中还牵着一只纯血魅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定是他抓了这贱婢的母亲,以此为要挟,逼她临场翻供,意图扰乱视听!」
这话一出,广场上顿时又起了一阵骚动。
本来笃信卡洛琳是幕後黑手的那部分贵族面面相觑,心中都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三皇子如今半魔半人,又带着只魅魔————」
「对啊,魅魔的话岂能轻信?先前她还指控大皇子,现在又说自己是受皇妃指使,翻来覆去,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一时间,原本已经倒向大皇子的舆论,竟又有些摇摆不定起来。
广场上的气氛愈发混乱,几方人马各执一词,吵吵嚷嚷,像极了一锅烧糊了的粥。
卡洛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中都快咬碎了牙齿,在心底恨恨的咒骂起来。
该死的奥古斯特!该死的马克西米利安!如果不是你们这两个孽畜横插一脚,本皇妃的计划早就完成了。
不过,事已至此,想要达成目的,恐怕就只有动用最後的招数了。
一念及此,她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这魅魔的证词反覆无常,已经是断不可信。要想证明事情的真相,还本皇妃一个清白,也还诸位一个真相————便只剩下最後一个办法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一怔。
便是连那三位阅历颇丰的老公爵也不禁露出了诧异之色。
卡尔罗特公爵白眉微蹙的询问道:「皇妃此言何意?到了这般田地,竟还有什麽法子能厘清真相?」
卡洛琳皇妃道:「自然是以大预言术,求诸於至高圣光。我可以请圣光教会大主教亲至,以神术回溯时光,照见当时真相。」
话音方落。
广场东侧的天空中,忽地有数道光柱垂落而下。
那些光柱纯净而温暖,仿佛自天穹尽头倾泻而下的晨曦一般,瞬间驱散了广场上那些因深渊飞龙降临而弥漫开的深渊魔气。
紧接着,一阵悠扬而庄严的圣歌便在虚空中响了起来。
那歌声空灵而神圣,就像是有千万个唱诗班在同时吟诵一般,令在场所有人纷乱的心绪都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
光柱中央,有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那是一位身披纯白镶金边牧师袍的老者。
他面容慈祥,眼神悲悯,手里握着一柄以圣白水晶雕琢而成的权杖。那权杖足有一人多高,给他凭添了几分威严。
随着老者现身,那从天而降的光柱缓缓消散,唯有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仍旧萦绕在他周身。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那光晕便会荡开一圈乳白色的光环,衬得他好似一尊自神话中走出的圣者,不疾不徐地踏空而来,最终缓缓落在了观礼台上。
大主教甫一落地,卡洛琳皇妃便立刻迎了上去,朝他敛衽行礼,姿态恭谨而虔诚:「见过安德森大主教。」
「见过大主教。」
「圣光在上,恭迎大主教圣驾。」
广场上的贵族们,无论是观礼台上的公爵侯爵,还是角落里缩着脖子的小贵族们见状,都忙不叠地垂首朝安德森大主教致意。
无论这些老牌贵族私底下愿不愿意,他们都得承认,圣光教廷在帝国内的影响力早已根深蒂固。
而教廷背後的神圣教国,更是泛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强权。
格里姆斯比帝国境内的圣光教会,说到底,不过是那个庞然大物伸出来的一根触须罢了。
在圣光教廷面前,哪怕是帝国公爵,也得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安德森大主教见状,伸手将卡洛琳皇妃搀了起来,随即面色温和的朝四周微微颔首致意,算是回礼。
「大主教阁下,我的请求,您想必已经清楚了。」卡洛琳皇妃神色郑重,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