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醒吗?”
“还没呢,你别说,这谢公子长的还挺俊。”
“还好他长的俊,要不哪怕他救了咱小姐,小姐怕也是不肯。”
“你说他到底是不是……”
“嘘,是不是他以后都可能是咱姑爷了,别说了。”
“也不一定,万一大人不喜欢他,拿些钱财给他打发掉呢?”
“就看他醒来之后要什么了。”
……
这次醒来总算是没有吃药了,谢奇文醒来之后就在默默接收信息。
这一世他是农家子,从小聪明,十五岁考上秀才,这一年正好是秋闱,他志得意满的下场,发现院试和乡试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
没有钱找好的老师,很多书籍也不是他有钱就能买到的。
当他看见乡试策论的时候整个人都懵懵的,他是很聪慧,可再聪慧没有老师带入门也不行。
三年后又考一次还是没考上,他总算知道,自己这样考是不行的,必须得找个好一点的老师,之前教他的老秀才已经教不了他了。
可他家实在穷啊,母亲病重,父亲身上也有陈年旧伤干不了重活。
考上秀才稍微改善了一些家里的生活,可往上考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他盯上了县里的富商之女周晚意。
在这个小地方,十五岁的秀才,哪怕考了两次举人没有考上依旧很多富商想跟他结亲。
赌一把,万一他后面考中了呢?
于是他就这样娶了周家的嫡女周晚意,两人成亲,周父开始全心全意为他铺路。
请老师,买书籍,赶考的路费等等,但凡他能想到的全都安排了。
他也确实聪明,十九岁再次参考没中,苦学三年,二十二岁总算中举,次年春天会试榜上有名。
可谓是少年得意,意气风发。
然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特别是在京城,他很快发现,要是没有家世,升官是很难的事情。
岂不知那翰林院里,多的是高中的状元和探花,每三年就会有一批,要是没点背景,一辈子待在翰林的都多的是。
甚至他们这种二榜排名靠后的,都可能进不了翰林,一辈子最高不过地方四品了。
这个时候,老家里的小富商就完全提供不了帮助了。
高中进士的琼林宴会上, 他偶然听说户部尚书的女儿跋扈娇纵,订婚前将未婚夫打残,两家当时闹的不可开交,婚事也黄了,尚书之女到20岁还未出嫁。
于是他又想,要是他愿意接手尚书大人这个没人要的老姑娘,钱尚书应该会全力拉拔他。
他以为会很简单,后来发现他连人家小姐的面都见不到。
又不敢表现的太明目张胆,毕竟他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端方君子。
好不容易蹲到了钱小姐出门踏春,他用自己仅剩的钱财买通城北的乞丐,让他们守在钱小姐路过的烟雨桥,待钱小姐走过的时候一拥而上,将钱小姐撞下去。
他找准时机跳下去救人,大庭广众下,原本名声就不怎么样的钱小姐,名声更坏了。
钱尚书派人去查,发现当天伍姓皇商在城南施粥,这些乞丐是得到消息赶着去领粥才一窝蜂的往那边走。
领完之后又一窝蜂的离开了,根本查不到人是不是真的有人指使。
钱小姐本身就不是一个因为被救一次就会对救命恩人以身相许的人。
她也不在乎什么名声,她不想嫁,钱尚书也不勉强。
他本想用别的东西打发掉谢奇文,谢奇文各种推脱。
“我不过举手之劳,从未想过回报。”
钱尚书又试探的说,要不然将女儿许配给他,他还是推脱。
说自己曾经有过妻子,只是妻子难产过世,他挚爱自己的原配妻子,这一生都不会再娶别人。
原本他连科举都不想考的,是妻子让他好好活下去,告诉他自己想当诰命。
他这么拼命科举,就是想要建功立业,将来有一日能让圣上为他逝去的妻子追封诰命。
这话说来可笑稚嫩,可这份稚嫩中,又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诚挚深情。
这样一副钱财权势皆是虚妄的痴情样子,反而让钱小姐起了兴趣。
后面他几次三番制造偶遇,又和钱小姐保持距离。
又雇佣了演员,让钱小姐看见他被勾引但坐怀不乱的样子,一下就将痴情人设立住了。
这边各种操作撩着钱小姐,另一边直接派人去老家将妻子儿女都杀害了。
周晚意只知道那天她带着儿女上山为婆婆祈福,刚到山下就被忽然冲出来的黑衣人杀害了。
冰冷的刀子捅进身体前她还在想着,希望菩萨能让婆婆赶紧好起来,不要让远在京城的丈夫担忧。
她和女儿死在了一起,一岁的儿子因为瞒着要看蝴蝶被奶娘抱出去了而逃过一劫。
身患重病的母亲听到是劫匪被吓的一口气没提上来,也去世了。
父亲着急之下偏瘫了,全家就剩个一岁的奶娃娃。
奶娘是周家的人,事发后马上带着剩下的孩子回了周家,周父强忍着悲痛,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劫匪杀人。
想要报官,发现平常还好说话的县太爷态度一下就变了。
是谢奇文,他忽悠了尚书府的一个家生子,借了尚书府的势。
没多久,周府就被一场大火淹没,周父临死前让人带着原主的小儿子逃了。
知道他过往的人都被封了口。
谢奇文将偏瘫的父亲接到京城,表现出很孝顺很艰苦的样子。
也是这时候,他开始不再回避钱小姐的感情。
“想必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了,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我家确实需要一个女主人。
如果钱小姐介意,今日就当我没来过,若是钱小姐……那我马上就回去找了媒人来。”
“婚后我一定尝试慢慢喜欢上你,尊重你,爱护你,这一世再不会有旁人了。”
此时的钱小姐已经情根深种,只觉得他真诚,当即就感动应下。
婚后两人琴瑟和鸣,确实恩爱了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说,二十年里他都装的有模有样的,爱妻,孝顺,是人人称赞的君子。
京中闺秀夫人都说,钱清如真是嫁了个好郎君了。
直到二十年后,钱尚书致仕,谢奇文成了新的户部尚书。
他开始本性暴露,也正是这个时候,当初被杀死的小儿子出现了。
他比自己的父亲更有读书的天赋,二十岁就考上了进士,大殿上,被点为状元的当天,他当堂告发自己的父亲,杀害妻儿岳父。
所有的证据证人他都准备好了,谢奇文辩无可辩。
为了往上爬杀害自己的糟糠妻,儿女,岳父,这简直闻所未闻,惊世骇俗。
冷血无情都不足以用来形容他,说畜生都是侮辱了畜生的地步。
他被判凌迟处死,钱清如也被他连累,她嫁给谢奇文后生的几个儿女,包括她自己,都被赐死。
钱家女的名声彻底坏了,没有人相信钱清如是无辜的,大家都猜测,是不是她和谢奇文早就看对眼了,所以才让谢奇文借尚书府的势弄死了原配妻子。
当众告发父亲的谢云舟也没有讨到好,他被打二十大板,剥夺功名,一生不得入仕。
谢云舟一生郁郁不得志,三十岁英年早逝。
捋完了之后小娇娇照旧一句,“畜生啊。”
谢奇文:“别侮辱畜生了。”
因为这一个人,害了那么多人,原配妻子周晚意,原配妻子生的孩子,算计来的千金钱清如,钱清如生的孩子。
还有被他灭门的岳父,有可能说漏嘴被灭口的人。
他似乎天生冷血,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那么简单,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妻子儿女,甚至是父亲。
是的,他的父亲,一开始被他用名贵药材吊着命。
为了不丁忧,哪怕谢父后期已经很痛苦,求死之心尤为明显,他也让郎中吊着命,不让死。
后来需要父亲死的时候,他马上就让谢父死了,并且用自己父亲的性命大做文章。
小娇娇:“这个人类真是比我们统还要冷血。”
谢奇文:“是啊。”
他已经做了挺多个任务了,这样的狠人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等下,那我这次的任务对象是周晚意还是钱清如?”
还是说父母岳父?
这么多对不起的人,这任务看着就不简单。
小娇娇:“是周晚意,原主的父母,还有那一双儿女,只要你好好对周晚意,其他人都会没事的。如果上一世原主没有招惹钱清如,她会在半年后遇见自己的良人。”
谢奇文:“明白了。”
糟糠之妻不可弃,何况周晚意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或许不懂什么诗词,却愿意努力去学,只是原主从来不愿意教她。
有商业天赋,也不愿意她在外抛头露面,就连打理自己的嫁妆铺子也颇有微词。
他骨子里就是看不起周晚意商女出身,希望她只在家生儿育女,打理后宅。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刚考上进士,有四个月衣锦还乡的时间。
现在时间过去一半,正常来说,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捋清楚了之后他就醒了过来,刚睁开眼就有下人过来伺候他洗漱,洗漱完就带着他去见了钱尚书。
钱尚书是典型的文官,四十岁左右,留着胡子,身形清瘦,眼神锐利。
他进去后拱手弯腰,“见过尚书大人。”
腰还没弯下去,钱尚书就起身将他扶起了,“不用多礼,你救了我女儿,应当是我向你行礼才对。”
说罢他抬手作揖,谢奇文赶紧扶,“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学生该做的。”
钱尚书站起身,“要不是你,我那女儿……”
这个女儿是他原配妻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他的原配是他拼尽全力才娶到的白月光,却死在了他最爱的那一年。
他对这个女儿极尽宠爱,也正因如此,钱清如是有些娇纵的。
“只是当时正巧撞上,要是换做旁人,也不会任由一条性命就这样在眼前逝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后背挺直,目光清正,看着就正直靠谱。
可钱尚书并不为这变相迷惑,他继续道:“那也是救命之恩,只要你提,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不用的大人,我救人真的不是为了这个。”
“还是提吧,要不老夫这心里总觉得亏欠于你啊。”不提要求,那就是所求更多。
他盯着谢奇文,原本以为他还会推辞,不想青年红着脸开口:“那、那不知大人可否赐一座宅子和一些银两?”
“实不相瞒,学生家中生计一直靠着内人,她这些年操持家里很是辛苦。”
“原本是想,若是考中,便将她和父母接来京中,不想朝考结果……学生不日便会去往地方上任。可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带着妻子儿女再来京城,京城居大不易,若是有座宅子便好了。
学生也不想在钱财上一直靠着妻子,若是大人愿意,学生将感激不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是红的,眼神却很坦荡,哪怕他是在要宅子,嘴上也说着自己之前在吃妻子的软饭。
钱尚书见他眼中毫无自卑,满是对妻子付出的感激,对他的印象瞬间就变了。
不过,“你有家室了?”
他不是没想过,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冲着他女儿来的。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之前也有人打过他这个女儿的主意。
只不过那些人眼中的贪婪实在太明显了,遮都遮不住。
“自然。”他不好意思的抬手挠头,略显青涩道:“学生也二十有三了,不仅有妻室,妻子还为学生添了一双非常可爱的儿女。”
“好!”钱尚书笑着拍他的肩膀,“你这后生我喜欢!”
身处官场久了,真的很容易对这样真诚坦荡的人有好感。
“放心,宅子,银子都是小事,为了妻子父母,我会让内人给你好好挑一挑。”
“多谢大人,也辛苦夫人了。”他抬手,“那学生先告辞了。”
“去吧,没事都可以来找我喝喝茶。”他这话很有深意。
“好,多谢大人抬爱,学生告辞。”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下人从正厅离开,直奔后院。
钱清如还躺在床上,刚刚喝完一碗安神汤。
“你是说,他说自己有家室了?他要了宅子和银钱?”
“是的,小姐。”
年纪较小的小丫头玛瑙撇撇嘴,“真是个贪心的大俗人,还进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