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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袁宇回忆(7)归来

    大家的日子依旧照样过,周沐一干人也从开始的嘴碎到后来的不闻不问,他们又拿了别人打趣,而对于“殷景山”这号人,偶尔提起时只是嫌恶地一骂了之。

    一年。

    殷景山足足快一年没有来学堂。学宫是学一月,训一月,袁宇时常也会盯着那个空了的位置,他不知道殷景山去做什么了,只是知道那日落水后,郎中大夫救了几日,真的抢了一条命回来。

    时间转眼就入了秋,枯叶簇簇。

    “好冷。”江栖玉搓着手,在掌心呵气。

    袁宇看着她笑,然后把厚披风解下来给她围上:“松水风大,先进屋,我给你倒热茶。”

    “嗯。”

    三十余人水平参差不齐,除了袁江谢三人,其他都是学一半扔一半,周沐原本还算是矮子里的高个,但也耽于取乐,随意学学,很快就一问三不知了。

    “你学的好快,剑师布置的课业不是这册吧。”袁宇进屋热茶,握杯试探了温度才递给她。

    江栖玉收了手,吸了吸鼻子,道:“那些我都会了嘛。”

    她又问:“你学到哪了?”

    袁宇道了数字。

    江栖玉拍了拍他的手,弯眉笑道:“还说我呢,你学的比我还要快啊。”

    袁宇把江栖玉的披风摁紧了,不让一点风钻进去,然后道:“就超前一册而已。”

    屋内人来人往,走动的多,他们宿在统一打点的客舍里,袁宇和江栖玉特意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好叫动作不要被人看见。

    “好好地早些学完,说不准能先一步结业呢。”江栖玉扫视了周围,确认没人往这边看才握住了袁宇的手。

    “手好凉。”袁宇道,单手将她的双手都拢在掌中,“结业后你要做什么?”

    “我娘说了,若是有那个本事,她便会早早叫我当上家主,自己在身侧多帮衬。”

    袁宇笑着摁着她的指尖,把冷都带过来。

    难道家主们讲过的话都这么相似吗,这些话爹娘也与自己讲过许多次了。

    江栖玉见袁宇似乎在想什么,有些走神,便把外袍往他头上一盖,揪着领子压下来,凑到他耳边说:

    “早些结业,就不用躲着人,就能光明正大地牵手了。”

    袁宇手紧紧握着江栖玉,笑了好几声,应道:“我也是这样想。”

    外袍披在两人之间,那空隙便大起来,客舍不许完全关窗,总是有风进来,江栖玉怕冷,袁宇即刻从袍下钻出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哎呦————!”

    客舍大门处忽然躁动起来,袁宇转头,就看见了门处周沐厌恶的神色。

    一个和他们穿着同样衣服,只是内衬上满是补丁的人站在他面前。

    殷景山。

    “这么久没来,我还以为你那日落河早死了呢。”周沐咬着牙说。

    “周公子眼力不好,回去可以找郎中瞧瞧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吗?”殷景山咧着嘴,但语气平平。

    田煜这些年头跟着周沐,别的本事没涨,但作威作福的本领却是远胜他人,他见自己的大哥被如此挑衅,上来就狠狠推搡了殷景山一把。

    “之前不是很会当哑巴吗,怎么过去了一年被人夺舍了?还是你之前那样子就是装的?!”

    殷景山拍了拍自己的肩头,田煜这一推力道不小,他肩前肩后都受力,疼得很。

    “你这话说的很有意思,我叫周公子去瞧郎中只是关心,怎么在你眼里就是气势汹汹的拌嘴了?”

    田煜没想到他还敢呛回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上前几步,把人一拳打的歪斜。

    哗啦———!

    殷景山的身子和功底依旧与一年前的无异,这一拳使了十成十的力道,他唇角很快见了红,面上也擦破了皮。

    “真冷,你还是没钱买些保暖些的衣物么?”田煜啐了一口,嫌他的脸冷,打完人就把拳头放在嘴边呵气。

    “田煜!”

    一声响起,田煜刚回过头,转眼间就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直接被踹翻至地,他呲牙咧嘴地抬眼,就看见冷着脸的袁宇。

    “厉害啊,殷景山,这么些年你装可怜的本事还是了不得,瞧瞧,还有袁公子替你出头呢。”周沐冷声冷语,毫不避讳地开口。

    袁宇扫过他。

    “怎么?打了田煜还不够,你要打我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周沐笑着,显出一股子地痞流氓气,和一年前大族的矜贵全然不同,“学规第二条,不许打架斗殴,他田煜犯了错该打,但这和我可没任何关系。”

    江栖玉取了枚手坏上的玉珠,破风直接掷了出去,打在周沐眉心。

    “啊!!疼!!”

    袁宇给殷景山搭了把手,带着人站起来,然后朝周沐扬了扬下巴:“说话也要有证据,你有什么能够证明人是我打的吗?”

    江栖玉抬袖捂嘴轻笑。

    周遭一干人都不作声了,袁宇和江栖玉的实力他们入学宫起一路看过来,都说是稳中有进,但实际上说突飞猛进也不为过,从第一次初测开始,比分一直遥遥领先,他们要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捉的妖物,在袁江谢三人面前却什么也不是。

    他们每次和妖物鏖战一两个时辰,精疲力尽闭眼就能昏睡的时候,出门就能看见袁宇和江栖玉在外头舒适松软地晒太阳,品香茗。

    事后问问监考的剑师,只道他们是刚进门就出门了。

    照着这个进度下去,结业当家主触手可及。

    江栖玉把那枚珠玉捡起来,然后笑着看着众人:“怎么不说话?”

    周沐看着人直发怵,江栖玉面对众人时总是这副疏离又和善的笑容,看着没架子好搭讪,但有多狠………

    腥热的血红从眉心滚下,周沐抬手去擦,转而就改为摁。

    众人:“我们什么也没看到……呵……我还有事要忙……”

    顷刻之间,该逃的逃,该走的走,堂内就剩下几人。

    田煜没把目光投向周沐,反倒是阴狠地剜了正在擦血的殷景山一眼,然后笑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片刻后我会自行去剑师处领罚的。”

    殷景山把血揩到手背,小心着不沾染到衣襟上,借着余光看了江栖玉和袁宇一眼,又眼神平淡地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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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周沐和田煜,道:“领罚就不必了,此事就此翻篇吧。”

    周沐忍着恶心没推开他,心中也估量了几分江栖玉和袁宇,两人怕是不过一年就会接任家主之位,到时候别说是学规,就是当着人的面给下马威都没什么好怕的。

    “还是殷学子大度啊,在下感、佩。”

    两人盯着他,在最末的几个字咬的格外重,眼里的狠意也丝毫不加掩饰。

    “既然事情都翻篇了,那我们也不在此地多留了。”田煜周沐齐声,又转过头回来看袁宇江栖玉,眼底倒是淡淡的,还带着几分矫揉的谦卑感。

    袁宇和江栖玉没搭话,两人也识趣地快步走了。

    “多谢二位。”殷景山行了礼。

    “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往里面走些吧。”江栖玉看着他面上的紫红和手背上已经半干的褐红,迈步往适才她与袁宇坐的地方走。

    袁宇落座,先试探了江栖玉茶杯的温度,觉得有些凉,便重新倒了杯递给她。

    殷景山干巴巴地坐着,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手还未放上桌来,急促拧巴地盯着衣角。

    袁宇给他也倒了杯香茗。

    “多谢。”殷景山又道一句。

    “近些日子还好吗?”江栖玉先问。

    “嗯,都挺好的。”殷景山能揣度到他们想问什么,即使是温和的语气,但这样的窥探欲还是让他感到恶心,索性便自行将话款款说了。

    “那日落水后,我虽然捡回来了一条命,但医药费数目大,饶是学宫已经垫了一部分,剩下的靠我母亲一人也难以支撑,生活已经是捉襟见肘,我便想着书不读也罢,便先去上工,赚了些钱。”

    殷景山把袖子扯下来些,好不叫人看见他皲裂又生冻疮的手,继续道:“起先赚不到什么钱,但时间一长,学的东西多了,一来二去也能攒下一些,我清偿完药费后去游览了一些地方……嗯,说是游览,不如说是去各个地方学些东西,见识更多人,日子虽然很苦,但却过得充实。”

    “直到母亲去世了。”殷景山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

    袁宇拿着茶盏的手顿了。

    “她希望我回去念书,希望我余生安稳些,不要混迹于市井,和一些小人周旋,她给了我一笔钱,我那时候才知道,她体谅我辛苦,趁着我去外面上工,不言不语地一日干四份活,最终累倒了。”

    “没有什么可在乎的,我念就念了。”

    殷景山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声:“抱歉,说些话题扫你们兴致了。”

    江栖玉摇摇头,袁宇也道:“没有的事,你愿意与我们相托这些年发生的种种,我们也愿意倾听。”

    殷景山垂头,又道了句“多谢”,左右实在没有别的可说,他与袁宇江栖玉也是只知道名姓的程度,再高攀几句就是说些同窗之谊,但归根到底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我才回来,还有些事要忙,劳烦两位告知如今的学宿是哪些,我要先行整理物什了。”

    几人没什么话题,只是留了一盏茶的功夫,袁宇和他说道了具体的位置,殷景山得知后又道了几句谢,便匆匆忙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