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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三分钟就够了,但看电子时钟,这都过去三十分钟了。

    一直没有听到滚轮的声音。

    阿勤……在干嘛?

    骆桑无法催促阿勤,她只能在显示屏上书写指令,需要阿勤主动来阅读。阿勤从不缺席,从不让她等待超过五分钟,从不在她需要的时候不在。因为阿勤足够靠谱,这套眼球追踪装置连个警铃都没有安装。

    于是骆桑只能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过了二十分钟,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阿勤没有回来。

    今天太反常,阿勤从来没有这样过,她从来不会做跳出程序设置的任何事。

    她的运算机制出什么问题了吗?

    已是后半夜,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该天亮了,错过今晚还有机会吗?

    骆桑感到焦急,又无能为力,她在心头无助地呼唤着阿勤快回来,可这些无声的呼唤全都石沉大海。

    焦急中,骆桑本能地想要叫喊,她的口腔已无法张大,喉咙像被灌了水泥一样凝固,却固执地用力鼓动石化的声带。

    “阿……阿……”

    很惊诧,骆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她愣了一下。

    渐冻症的病情不可逆,这是确定的事实,她发声所需肌肉的运动神经元已完全退化死亡,是不可能再发出任何声音的。

    但为什么……

    错觉?

    耳旁还响着一点轻微的回声,骆桑觉得那不是幻听,她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力气更强的意志力去指挥声带。

    “阿……阿——即——”

    她真的发出了声音,并且比刚才更响亮!

    还无法把字吐清,可她竟然发出了声音!

    这简直堪称逆天!

    就在下一秒,静默许久的屋子突然响起了滚轮声,急急忙忙朝骆桑的卧室靠近,惊讶的少女音也随之响起:“姐姐?姐姐吗?”

    失联许久的阿勤好像突然连上了线,一瞬间蹦跶出来,转眼就来到了卧室里。她左看看右看看,小屏幕上冒出几个问号:“咦?阿勤怎么听到了姐姐的声音?可是姐姐不在呀,阿勤听错了?”

    骆桑一口一口深深呼吸着,她难以抑制怦怦直跳的心脏,大脑陷入短暂宕机。

    她没有理阿勤,这一刻她完全回不过神。

    怎么会……突然就能出声了?

    阿勤渐渐相信是她听错了,原地转了两个圈圈,自言自语道:“唉,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姐姐了,阿勤好想她。”

    阿勤说话十分流畅,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区别不出是机器还是人类,但她总这样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因为阿懒变得更懒了,已经很长时间都不再回应她任何话。

    “阿……金……”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了。

    “啊?啊!”阿勤小屏幕上的问号变成了惊叹号,“原来是阿懒,阿懒你又说话了,你是在叫阿勤吗?”

    仅仅只是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骆桑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她只能再用眼球追踪装置打字:[阿勤,为什么耽搁那么久?]

    今晚的事情都很奇怪,阿勤和自己都很奇怪,都脱离了预定轨道。

    阿勤来到骆桑身旁,扫描屏幕开始计算回答。

    “阿勤为什么耽搁……耽搁……”

    又一次,阿勤没能算出答案,还反问:“阿勤耽搁了吗?”

    奇怪,很奇怪。

    今晚的事情无法解释,骆桑觉得,有什么怪异要降临……

    骆桑:[阿勤,你不对劲。]

    “阿勤不对劲?”

    阿勤转过身来正对骆桑,用她的摄像头眼睛观察骆桑。

    骆桑也抬起视线,直视着阿勤。

    “阿勤……阿……勤……”

    阿勤似乎想说什么,可她的小屏幕突然就黑屏了,毫无征兆地一瞬间什么都不再显示,摄像头眼睛也突然不再转动,失去光泽,直直地停留在初始位置。

    要不是电源LED还亮着,她简直就像被谁突然拔掉了电池!

    “阿——勤——!”

    骆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她的名字,但阿勤完全没有反应。

    骆桑马上输出口令:[阿勤,立即重启。]

    没有反应。

    [阿勤,自我检查修复。]

    没有反应。

    [阿勤,开启安全模式。]

    没有反应。

    [阿勤,马上联系菠萝!]

    依然没有反应。

    阿勤……死机了?

    一股绝望压到骆桑身上,阿勤于她而言已是赖以生存的空气,离开阿勤她什么都干不了,连死都不行!

    她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菠萝……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吗?

    ……菠萝?

    想到这里,骆桑突然怀疑那个总爱多管闲事的好友是不是偷偷在阿勤的程序里埋了暗雷,只要她寻死阿勤就不配合?

    靠……不会是因为这样吧……

    这倒是真说得通,骆桑恨得牙痒痒,菠萝你个二货,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不配合就不配合,你不能给搞得宕机了啊,那我现在怎么办?

    而且我刚才改主意了,暂时不想死了,怎么让阿勤知道啊?

    是的,在发现自己突然能出声了的一刻,骆桑原本坚定的心,动摇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神降,那么这就是神降,她没有理由拒绝当一个被选中的人。

    [今晚编设的指令,全部删除。]

    骆桑操控显示屏,之前写好的第一波执行指令和第二波执行指令一一跳出来,一一确认删除。

    她一边删指令,一边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却在某一刻惊然发现,阿勤的小屏幕亮了!

    ?这么准?她咋知道我不寻死了?

    骆桑正奇怪,就发现了异样

    ——阿勤亮起的小屏幕不是往常那种淡淡的LED蓝光背景,而是十分明亮的白光,像一盏高瓦数的白炽灯,近距离一照十分晃眼!病患需要静养,尤其在夜间绝对静止强光,一个介护机器人怎么可能安装这等强度的光源?

    两个摄像头眼睛也不正常,不像往常那样好奇地四处转动,而是锁定在骆桑身上定住不动,重新亮起的光泽也直对骆桑而来!

    ……阿勤?

    骆桑觉得,她预感的怪异真的降临了!

    她静若寒蝉观察着。

    然后,那个熟悉的又软又元气的少女音,用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陌生又机械的口吻说出了一句话:

    【玩家骆桑,恭喜你成功解锁游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