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发出尖叫的是其他巫女们。

    领舞的巫女转过身来,嘴角一只毛茸茸的腿伸了出来,她身体猛地一颤,鲜血喷涌。

    无数黑影从暗处涌出,灯光一照,原来是成群结队的蜘蛛,扭曲的肢体,猩红的复眼,远比普通的蜘蛛要大上十倍,百倍。

    “啊!怪物!”

    “快跑啊!”

    “救命!救命!”

    “妈妈!爸爸!”

    不是怪物,是咒灵!

    尖叫声四起,咒灵们扑向人群,射/出白丝和毒液,人群陷入恐慌,四散奔逃。

    尖叫和恐慌如同涟漪一般朝四处扩散开来,奈绪子也被人猛然一推,拉着清水瞳的手,不知被谁用力一撞分/开了,耳边只残留一声她呼喊自己的声音。

    可怕的事不仅是陡然出现的咒灵。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向着最明显的出口——鸟居所在的方向推挤,冲撞和奔逃。

    在惊慌之下人很容易随大流失去理智,造成踩踏。倒是也有人知道要跑去山里,但要跑到山里,就要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排的几乎没有缝隙的商铺。原本为群众们娱乐消遣的小商铺,这时成了逃命的阻碍。

    摔倒的人转眼间就会被无数双脚踩踏,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没了声息。孩子的哭喊,大人们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奈绪子嘶声力竭:

    “惠!”

    奈绪子在疯狂的人潮中被冲得东倒西歪。

    “小惠——”

    所幸在混乱中,她瞥见灰原雄拼尽全力,将惠高高地举过头顶。

    有人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膝盖上,眼看奈绪子就要摔倒被卷入“地狱”之中。

    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奈绪子抬眼,是那个叫七海的少年。他的手掌将她稳稳地拉住,让奈绪子避免了被卷入踩踏。

    咒灵突然从人群中跳出,落在了两人之间,庞大的身躯隔开了他们。

    七海空出的另一只手立即拔/出长刀,但周围是尽密集的人群,根本无法放开手脚挥砍。

    咒灵扭动着身躯朝七海袭来。

    从奈绪子手臂滑落,手掌来到她的手心,但在人群的推挤和咒灵的阻碍下,一点点被拉扯开。

    七海还要兼顾与咒灵搏杀,那东西很狡猾,东窜起跳,缠着七海不放,他在打斗中手掌松动,指尖的力道逐渐减弱。

    “不,不要放手!”求生的本能使得奈绪子大喊。

    在剧烈的拉扯中,手掌一根接着一根地滑开....最后,只剩下食指与食指徒劳地勾了一下,分/开了。

    “啊——”

    待得七海的刀斩杀了巨型蜘蛛,转身一看,全身发冷,心猛地坠到了谷底——

    人群中没有奈绪子的身影。

    *

    脑袋有点疼,但奈绪子恢复了神志。

    她没有马上睁开眼睛,旁边有人在说话。

    “为什么不按照原定计划?”一个尖锐的女声问道。

    一个粗犷的男声回答道:“原定计划的没这个漂亮。而,而且不小心给杀了。”

    “杀了?!”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怒气满满,“你们这群蠢货,多带一个来不好吗?这样主人有更多的挑选余地。”

    “我们不是多带了一个吗?”男人反驳道。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很低的声音,所以奈绪子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很快,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那,那位?蠢货!谁给你们的胆子!”

    另一个陌生的男音直呼冤枉:“我们也不知道啊!”

    女人压低声音,快速嘱咐了几句什么,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是那人离开了。现在室内只剩下刚才说话的几个人。

    一盆冰凉的水猛地泼在奈绪子脸上,她打了个激灵,这回她不得不睁开眼。

    她抬眼看向周围,是几个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女人站在中间,她体态丰腴。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这是哪里?”奈绪子问。

    女人咧嘴一笑:“你死了,在地狱。”

    “这样啊。”奈绪子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评价道:“地狱的条件没有想象的差啊。”

    女人一愣:“你倒是个奇怪的丫头,是装的还是真不害怕?”

    她换上一副假惺惺的语气:“如果你听话的话,可以少吃点苦头,我甚至可以不绑你起来。”

    奈绪子眨了眨眼:“听话啊。我武力值那么低,你膀大腰圆,又加上这几位成年男性,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是你们的对手呢?”

    女人忍不住笑了,奈绪子确实和其他被抓来的女孩不同,漂亮,识趣又听话。

    她示意一个男人上前,为奈绪子解开了绑缚。

    “饿不饿?”

    奈绪子点头。

    女人吩咐人去拿吃的,鳗鱼饭被端到了奈绪子面前。奈绪子拿起筷子,也不顾场合,呼哧呼哧地大口吃了起来。

    “你被绑架了!不怕吗?”一男人忍不住问道。

    奈绪子咽下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怕啊。但是人越怕就越容易饿,先吃饱饭再说。”

    女人见她真的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又看着她的脸蛋,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

    “主人一定很满意。”女人抱着胳膊。

    男人立刻邀功:“看到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主人一定会非常喜欢。只是当时她和几个咒术师在一起,我不敢马上动手。”

    奈绪子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话,看似仍在享受食物,实则大脑飞速运转。她分析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的布局——封闭的窗户,厚重的铁门,墙角若隐若现的符咒痕迹。

    这帮人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而且是有组织的。他们甚至不把高专的咒术师放在眼里,这说明他们要么有强大的后台,要么本身实力不俗。

    也是,能控制那么多隐匿气息的咒灵,更证实了这一推测。

    这个房间的布局严谨,自己是不可能靠蛮力出去的。唯一的转机,大概就是他们提到的“带她去见主人”的时候。但那时会不会受辱,就不得而知了。

    奈绪子一边吃着,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对策。

    女人又叫人拿来水果,说是对她乖巧的赏赐。

    他们拿来的是西瓜。

    “哇!你们真是大户人家啊,居然在这个季节能吃到西瓜!”

    她立即大快朵颐。

    女人大笑起来:“你们瞧瞧,这就是典型没见过世面的穷鬼!”

    笑罢,女人便带着一众人起身,准备离开。她又回头叮嘱道:“你们给我注意,看紧了,人要是丢了,不用主人说,我就会先丢你们去喂咒灵!”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奈绪子咀嚼西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放下果皮,开始仔细地勘察屋子。

    突然,一道冰冷声音响起:“不要费尽心思了。你在里面做什么,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梢。”

    奈绪子闻言,“哦”了一声。她抬头看向房间角落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摄像头,对着它,打了个“Yeah”的手势。

    “....傻子!”

    眼见逃跑无望,奈绪子继续吃西瓜。

    内心的茫然和焦虑越来越重。她相信肯定会有人来救自己,可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又跑不掉,只能困在这里,她忽然理解五条悟为什么总鄙夷弱者——她也开始鄙视自己。

    饱餐后的困意袭来,奈绪子抵挡不住,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浓郁而刺鼻的血腥气猛地钻进鼻腔。

    奈绪子,瞬间清醒过来,但还没来得及支起身体,一个粗糙的黑色布罩就猛地套在了她的头上,只在鼻子处留了点透气的缝隙。接着,她被健硕的手臂扛起,一整个被扛到了肩膀上。

    整个世界颠倒过来,鼻尖霉味消失,一转眼,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风在刮着她裸露的胳膊和腿。

    她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判断着周遭的一切,知道自己在飞快的移动中。

    “咔哒”——

    开门的声音。

    那人将她略微粗暴地丢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上——应该是沙发。

    奈绪子被摔得有些头晕,想去摘面罩,但双手双脚都被捆起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人?”

    奈绪子在心里猜测,说道:“这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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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罩摩得皮肤疼,能摘吗?”

    男人声音戏谑:“以为我跟他们一样还会伺候你吗?”

    这,这个声音!

    奈绪子的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快摘下我面罩!”她用命令的口吻吼道。

    “你以为自己是谁?”对方冷笑:“你没命令我的资格。”

    “摘掉!我要看看你的样子!快点!”奈绪子怒吼:“禅院甚尔,我叫你摘掉!”

    *

    禅院甚尔听到她叫破自己的名字,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像她的狗一般听话的摘下面罩。

    布罩下,是一张绝美脸庞。近距离看,这张脸比在混乱中瞥见时更加动人,怪不得那帮人会放弃原定的计划转而选择她。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眼神却没有恐惧——从难以置信的错愕,然后又汇聚成了满满的感动。

    禅院甚尔竟然被她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女孩突然倾身向前,甚尔以为她想用头顶撞自己。但她只是将耳朵贴上了自己的胸膛——心脏部位。

    “喂,还想占绑匪的便宜吗?”他调笑。

    “闭嘴!”

    她闭着眼睛,将耳朵紧紧贴在他的胸口。甚尔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泪水打湿了衣服。

    过了一会儿,她又努力支起身体,将耳朵凑到大动脉处。

    “你嘴角的疤痕是小时候被欺负留下来的吗?”她神色严肃的问。

    甚尔越发好奇,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挑眉问:“就算是,跟你有关系吗?”

    她突然又哭又笑:“我就知道小惠没有看错!你真的还活着!”

    “哈?小惠?谁?”

    甚尔脸上茫然一片。

    奈绪子原本狂喜的心逐渐冷却。

    甚尔记不得她也就算了,怎么会记不得亲儿子?

    而且,甚尔是绝对不会用粗糙的绳索将她捆绑,让她在寒冷的夜晚只穿着单薄的衣物的。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眼前这个人不是她所认识的甚尔;要么,他是失去记忆的甚尔。无论是哪种情况,对她而言都糟糕透顶。

    “你确定不记得惠?”她细细端详对方的神色。

    甚尔语气不耐:“不知道你说谁。”

    没有撒谎的迹象。

    “你失忆了吗?”

    甚尔冷笑。

    “你不好奇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反而好奇绑匪的事?”

    奈绪子正色道:“那是因为我做梦都想再见到活着的你。”

    甚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她因哭泣变得红彤彤的俏鼻和唇瓣上短暂停留,然后又移开。

    他嗤笑一声:“是想对我用美人计吗?”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了轻微的酥麻感,“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

    “那人花多少钱雇佣你?”

    “八千万。”

    “哇!”奈绪子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合作一出仙人跳,把钱骗到手再说?”

    “我有段时间没接单了,别想影响我的业内声誉。”

    话音刚落,他再次将她扛在肩上,宽阔结实的肩膀硌着奈绪子柔软的腹。

    “哐当!”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地下室里回荡。甚尔将她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换了一副铁质的锁链铐住了她。

    .....这下是真完了,甚尔绝不是从前的甚尔了。

    奈绪子没有信心在令总部人都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手里逃脱。

    “我会被怎么处置?”奈绪子问。

    “可能杀掉吧?”甚尔漫不经心道,一边确认手铐。

    奈绪子认真:“能给我找一片风水宝地埋吗?怎么说我跟你都算是前P友。”

    “哈?”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记忆有缺失吗?”

    “没有。倒是你——”甚尔语气讽刺,贴着她的脸,放低声音:“不要再试图编造不存在的记忆迷惑我。别动小心思,雇主只是叫我先扣着你,可没说不能对你怎么样。反正在日期到来之前,我只要保证你不死就行了。”

    奈绪子展颜一笑:“那么说…..我们滚床单也是可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