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山上的温度低,慕枝穿的一件开衫外套是觉得有些冷了。
她抱着两条毯子走到躺椅旁, 刚将毯子放在椅子上, 就打了一个喷嚏。
随即拿起一条披拢在了自己身上, 一下子感到暖和了起来。
转身一看, 见贺知阅从车子的后备厢拎出来了一个保温的食盒, 放在桌子上, 然后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出来, 排排放好。
慕枝瞬间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一整个晚上只喝了两口汤, 几口温水,现在肚子疯狂叫嚣着饥饿。
她朝贺知阅走了过去。
“今晚聚餐时没有胃口,走的时候打包了几样吃的。”
“现在还温着,慕老师,一起吃点吗?”
贺知阅边说着边递了一双筷子过来。
慕枝遵从本心接过了筷子,“谢谢。”
在贺知阅的旁边坐了下来。
看着食盒里的菜:几只水晶虾饺、剥好的带膏的皮皮虾肉、一小碟的牛肉、一份蔬菜沙拉。
还有贺知阅刚刚放到她面前的一小碗的百合山药粥。
都是她常吃的喜欢吃的几样菜。
明白过来这是贺知阅专门给自己打包的。
应是经纪人让贺知阅打包的吧?一定是这样。
贺知阅吃了一只虾饺放下了筷子,让慕枝赶紧吃,他去车上拿了一个小壶过来,煮起了红糖姜茶。
等姜茶煮好了,慕枝也吃好了。
她把一小碗的粥都吃完了,五脏庙被喂了七八分饱,饥饿带来的不适感消失了,胃终于舒坦了。
低压的情绪好了一些。
贺知阅这才走过来,不介意的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慕枝:“……”还以为他不吃了。
虽说自己吃剩下的筷子都没碰过,总觉得贺知阅太不拘小节了一点。
她也不好意思什么活都不干的坐享其成,主动动手将食盒装好放在一旁。
拿矿泉水简单冲洗了桌上放着的两个杯子,将煮好的姜茶倒了两杯。
在她忙着做事的时候,贺知阅选了一个最佳的“观星区”,将两张躺椅摆好,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见慕枝端着两杯姜茶走了过来,贺知阅又搬来了一个折叠的小方桌放在中间,挨着其中一张躺椅。
“你坐那一张吧?”指的挨着桌子的躺椅。
慕枝点头:“好。”挨着方桌,可以随手放杯子。
从来到这个露营地,两人只有几句简短的对话,却是让慕枝感到舒服的交流频次。
今晚的她,不太想讲话,也不想开口问。
接着,两人在划分好的躺椅各自坐了下来,端起手中的姜茶小口的喝着。
几口姜茶下肚,整个人的身体里都流淌着一股暖意。
慕枝将杯子放好,在躺椅上躺了下来,往身上盖着毯子,从脖子盖到了脚上,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转头往贺知阅那边看去,他好像也躺了下来。
不过,折叠方桌刚好挡住了视线。
她看不到他的脸,他应该也看不到自己。
身边躺着一个人的别扭感减少了不少。
她回过头来,往天上看。
不需要借助设备,这样躺着仰着头望向天空,肉眼就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斗。
伸手仿佛能独揽九天银河,可惜抓到的是虚无。
如同她此刻的脑海,里面装了好多东西,诸多原来世界的记忆画面飞速的掠过,快得她抓都抓不住。
又什么都没有装,脑子一片空白。
拿了“最佳女主角”后,慕枝觉得自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突然停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拿的金鹤奖影后主要是对年轻演员的一个鼓励。
自己在电影圈的成绩还不够看的。
在演员这条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她一直称自己热爱表演,喜欢演戏,在这个世界身边的工作人员、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们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今晚拿了奖后,只有慕枝知道。
当初选择进入娱乐圈,选择当演员,是受到母亲的影响;她这么努力的想要拿影后奖,有部分原因是想要向三金影后的母亲——证明自己。
想告诉母亲,妹妹不可以,她可以。
想让母亲看到自己,想要成为母亲的骄傲。
可是母亲不在,父亲和妹妹也不在。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天上的星星变得模糊了起来。
慕枝闭上了眼睛,抬手擦掉脸颊的凉意。
她感到有些累了,漫天的疲倦来袭,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一个声音很近似乎就在旁边,另一个声音很遥远却无比的熟悉。
接着整个人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那个遥远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是哭声。
变成了很多人的哭声。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来到了一个地方,外面挤满了人,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接着好像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她来了一个气氛悲伤压抑的礼堂,里面的人穿着黑色或是白色的衣服,排着队的上香和烧纸,她能感受大家的悲伤和难过,耳边尽是哭声、压低的抽泣声。
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却未待她走近。
她突然站在了熟悉又陌生的客厅里,餐桌上沉默的坐着3个人,是母亲、父亲,妹妹。
她与家人分别了很久,又好像才离开短短的几天时间。
看着一向妆容精致,优雅得体的母亲老了好几岁,头发白了,面容憔悴而悲伤,父亲和妹妹也是一脸悲伤。
慕枝开心的走过去想对他们说“我回来了”,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看不到她的存在。
母亲放下碗筷,抹着眼泪回了房间。
父亲和妹妹对视一眼,也沉默的放下了碗筷。
慕枝来到了母亲的房间,没有看到人,她走进来自己的房间,看到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自己的相框在看。
下一瞬,看到自己的照片被贴在了石碑上。
母亲、父亲和妹妹捧着鲜花来看她。
慕枝看着母亲伤心的跪在自己的墓碑前,抚着墓碑上的照片,说着“对不起”,自责又悔恨。
“妈妈反对你去演戏,是不希望你受到任何的伤害和攻击。”
“她从小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长大懂事了才回到我身边,我想要好好补偿她却没有好好宠着她,只是把我认为好的强加给她。
我对枝枝的关心不够,我对枝枝的爱不够,所以老天爷又把她从我身边夺走了!”
“领奖那天,我为什么要避嫌,为什么不带着枝枝一起去颁奖典礼现场。”
“枝枝在表演上那么有天赋,我却从来没有好好夸过她一句。”
慕枝想对母亲说,自己不怪她。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就像是墓碑旁的一块石头,只能无声的看着这一切。
看着每年的清明、她的生日、她被找回的日子,母亲或是家人都会一起来到她的墓碑前送花。
1年,2年,3年……
到了第4年,多了一个人,是妹妹的老公。
他们欣喜的告诉慕枝,妹妹今年结婚了,肚子里怀了一个小宝宝。
她看到家人们的脸上不再那么悲伤,有了笑容。
她想,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口,真好。
慕枝意识到了自己是在梦境里,梦马上就要醒了。
她想要跟家人告别。
她来到了妹妹的房间,发现妹妹不在,想起来妹妹嫁人了不在家里住了。
接着来到了自己的房间,坐了一会儿。
最后来到父母的房间,她只打算站在床头边看一眼就离开的。
似乎是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母亲睁开眼睛,醒了。
微笑着来拉她的手:“枝枝,你过得好吗?”
慕枝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变得小小的。
好像回到了自己刚被接回家的那段时间。
晚上睡不着,会偷偷的站在门边来看自己新的爸爸妈妈。
母亲的一句“过得好吗”,让慕枝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有点不好,很想你们。”
母亲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枝枝,一个人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慕枝摇摇头,想说不想走。
母亲却松开了她的手,“去吧。”
慕枝紧紧抓着母亲的手不松开,“不要走。”
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贺知阅的脸,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
而她手中紧紧抓着不放的手,是贺知阅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枝宝,要开心!
第144章 礼物
一个小时前。
贺知阅在躺椅躺下来后, 怕冒犯到慕枝,没敢往慕枝那边看。
他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要跟慕枝聊什么话题比较合适,想帮慕枝排解内心的不开心。
结果,听到慕枝的方向传来轻微的, 几不可闻的抽泣声。
待他仔细一听, 哭声却消失了。
山上只有风声和不知名的虫子发出的叫声。
贺知阅轻轻的唤了一声:“慕老师?”
无人响应。
他坐起身朝慕枝的方向看去, 看到慕枝踡缩成一团的后背。
这是睡着了吗?
这么快睡着了吗?
贺知阅有些无措的坐了一会儿, 担心慕枝只盖了一条毯子,睡着了会着凉。
拿着自己的毯子朝慕枝走了过去。
来到慕枝的身边,摊开毯子轻轻地盖在慕枝的身上。
毯子盖到慕枝肩膀的时候, 俯身视角的贺知阅看到慕枝紧皱着眉头, 闭着眼睛,眼角挂有一颗晶莹的泪珠。
他开车去咖啡厅接慕枝的时候,慕枝在场,不好向季冰荷当场询问有关慕枝父母的事。
山上的信号不好, 现在也没法发信息问。
贺知阅快步来到折叠桌旁,从桌上摆放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 来到慕枝的躺椅旁。
因他身材高大, 只能单膝跪地状的蹲下, 有些笨拙的给慕枝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眼泪刚擦完了, 又有新的泪珠缓缓流淌下来。
梦回慕枝在西藏肺水肿住院的那一晚, 他留下来守夜, 发现慕枝半夜也像此刻这般, 默默的难过流泪。
白天的慕枝, 人前的慕枝, 镜头前的慕枝,看起来永远强大,坚不可摧。
可再强大的人,身上穿着再厚的盔甲,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也会有软肋,内心也会有一片柔软的地方。
伤心难过了也会哭。
“别难过。”
“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她无声的流泪,像是陷入了一个无比悲伤的梦境,他心疼的想将她抱在怀里,却不能。
只能一边给慕枝擦着眼泪,一边似呢喃般的轻声安抚。
他就这么蹲着守着她,陪着她。
等着她醒来。
想到她醒来后会想要喝水,中途走开去烧了一壶水。
等他再次回来,因蹲着腿都麻了,干脆不顾形象的坐在了地上,又拿来了新的纸巾给慕枝擦眼泪。
看着慕枝的脸色似乎变得平静一点了。
他想,希望她在梦里能发生一些愉快的事情。
下一秒,慕枝突然情绪激动的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握着。
喊着:“不要走。”
一下子从梦里惊醒了过来。
睡着流泪的慕枝会显露出脆弱的一面,会让人想要保护、呵护她。
醒来的慕枝,片刻的恍惚过后。
那个强大的慕枝回来了,所有的柔弱、脆弱仿佛是他的错觉。
贺知阅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脸上的失落一掠而过,在慕枝疑惑的目光下。
他解释道:“我见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拿了条毯子过来。”
慕枝醒来后,有一瞬的茫然。
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发生了什么。
渐渐的意识回笼,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做了一场与家人告别的梦,想起来了自己和贺知阅正在山上露营看星星。
看着身周还是裹在漆黑的夜里。
头顶上仍悬挂着满天星斗。
推断自己这一觉没有睡太久。
她第一反应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松暗了口气,在梦里她将一直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发泄了出来,抑制不住的一直哭泣。
有点担心自己像上次在西藏,睡着又哭了。
再次被贺知阅看到,有点丢人。
幸好没有?
听到贺知阅问:“做恶梦了吗?我帮你盖毯子时,你用力抓住了我的手不放。”
慕枝:“……不是恶梦。”
“抱歉。”没有再作解释。
贺知阅的眼神一黯,一只手撑在地面上,缓缓站起了身。
慕枝见贺知阅这个样子,这是蹲久了的反应吧?
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猜测,贺知阅只是淡淡的道:“可能有点骨质疏松吧,蹲了一会儿,腿有点麻。”
“……”
“要喝水吗?”
慕枝想说旁边方桌上有没喝完的姜糖水,贺知阅很快就给她端来了一杯热水。
“喝这个吧,温的。”
在梦里把眼泪都哭干了,醒来确实渴了。
“谢谢。”
慕枝接过杯子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贺知阅的手指,发现他的手比自己的要凉一点。
双手拢着一杯热水,杯子将热水的温度通过与手的接触传到四肢,暖暖的。
慕枝低头浅喝了一口,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水温。
她不禁抬头,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贺知阅。
今晚的贺知阅身穿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搭配卡其色大衣。
以往贺知阅给慕枝的装扮印象大多是西装革履的,或是穿的黑色衣服居多,今日穿的浅色系,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