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走的是谷道中间地带，特意避开了两侧藤蔓密布的区域，只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可那道宽大的车辙印，却是直接从左侧藤蔓丛生的区域碾过，直直往山脉深处延伸，留下一道无比清晰的印记。
程野迅速退出附身状态，再次转头看向谷道左侧，心头一怔。
消失了！
附身状态下清晰可见的车辙印，在正常视野里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被车轮碾压过的藤蔓依旧郁郁葱葱地生长着，叶片舒展，藤蔓缠绕，仿佛从未被任何重物碾轧过，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
程野双眼一眯，再次进入附身状态观察。
这一次他没有在远处观望，而是操控皮影杂兵，径直走到那片被碾压过的藤蔓旁。
车胎的花纹印在藤蔓上，清晰得毫厘毕现，碾压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破绽，绝非幻觉。
「难道是那个开卡车的无间皮影，从这里开过去了？」
皮影杂兵在阴影世界造成的变化，完全无法影响现实。
无间皮影会不会也遵守这个规则？
程野摩挲着下巴，仔细回想起来。
当初和无间皮影在荒野第一次撞见时，那辆卡车驶过的地面，分明是留下了车辙印的。
可等到他们开着装甲车原路返回时，那些车辙印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从有到无的过程，足以说明无间皮影的能力，要远超他手中的皮影杂兵。
也顺带证明，无间皮影完全有能力将自身留下的痕迹彻底掩盖，藏进皮影世界里。
不过距离那次遭遇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再次看到相关的痕迹，程野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这是之前留下的旧痕，还是这段时间新出现的？
如果是前者，那就证明无间皮影是从广省上岸，一路辗转进入石省的。
如果是後者，是这段时间新的痕迹..
「没准继续往前，还有可能撞见无间皮影？」
程野挑了挑眉，心下一动。
无间皮影最赖皮的机制，莫过於藏身间隙之中，常人既看不见也摸不着，自然无从对付。
可现在不同了！
他的皮影杂兵既然也能进入这片间隙，还能斩断皮影造物的连结，这要是真遇上无间皮影，不说把那辆半挂车搞到手，能多捞点影布也是血赚！
「不知道皮影世界里的这些变化，会不会随着时间推移恢复。要是能找到恢复的痕迹，就能确定这车辙是进山还是出山了。」
程野遥遥望向山谷外的石省地界，决定等会几开车回去查探一番。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试试皮影杂兵的隐蔽能力。
视线扫过同行几人，程野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刘毕身上。
作为几人里唯一修成天人武域的强者，刘毕的感知力无疑是最敏锐的。
用他来做测试对象，只要能过关，日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畅行无阻。
进入附身状态，程野拿起一个影兜，操控着皮影杂兵蹑手蹑脚地朝刘毕靠近。
然而才刚走到十米范围内，靠在车边的刘毕便猛地抬起头，皱着眉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
程野心下一惊，连忙顿住脚步。
好在刘毕的眼神略显游离，并没有精准锁定杂兵的位置，明显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察觉到周围有异常的气息波动，却又无法确定具体来源。
「B哥的感知力竟然这麽敏锐？」
程野暗暗咋舌，连忙操控杂兵缓缓挪动，换了个方向绕行。
果然，刘毕的自光并没有跟随杂兵的移动而转移，依旧停留在杂兵刚才所在的位置，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是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常气息勾得心神不宁。
再度往前靠近，距离一点点缩短，九米、八米、七米..
就在杂兵挪到距离刘毕只有五米的位置时，变故陡生！
刘毕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原本游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精准地锁定了杂兵所在的方位。
下一秒，熟悉的呆滞表情爬上他的脸庞。
几乎是下意识地进入了天人武域状态。
嗡。
一声轻微却不容置疑的嗡鸣响起，一道淡淡的水波状能量从刘毕的身体向外荡漾开来，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出去。
程野惊奇地发现，随着这道波纹的扩散，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摺叠，光线也随之变得黯淡晦涩。
更让他愕然的是，常态下完全无法观测的天人武域，在杂兵左眼的特殊视角里，竟骤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屏障！
这道屏障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刘毕周身五米范围，虽然色泽比起山体的纯白、
天空的奶白要稍显黯淡，可当程野操控杂兵伸手探过去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完全一致...
坚硬、冰凉、带着一股不可逾越的威严。
「这是屏蔽器？」
程野啧啧称奇，没想到天人武域还有这般妙用。
但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愣状态的刘毕却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轰！
白色屏障跟着向前推进，一股难以想像的冲击力骤然爆发。
毫无防备的皮影杂兵瞬间被震飞出去，在半空中轰然爆开，化作一团四散的血雾。
？
视角骤然回归本体，冲击力完全切断後，程野难免愣了愣神。
这就是天人武域的强横吗！？
这种神奇的范围技能，竟然能跨越现实与间隙的界限，对另一个层面造成实质性杀伤。
怪不得谭铭最终会选择信念成就超凡这条路，这等力量，确实强得可怕。
看着刘毕退出武域状态，有些焦躁地在原地渡来渡去，却没有贸然召集其他人警戒，程野连忙走下山包，靠了过去。
「B哥...」
「我刚刚感觉到一股特殊的窥探感，和之前无间皮影的气息有些类似，难道那东西追上来了？」刘毕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眼神里满是戒备。
「不是，是我的能力。」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方地抬起右手。
如今枯萎符文激活後，已经可以随心显化出来，暗红色的纹路在掌心蜿蜒，透着几分诡异。
「这是？」刘毕的目光瞬间被符文吸引，眉头紧锁。
「就是我之前提过的符文，不过得离开石省才能激活。」
程野没有详细说明，因为一旦道出这是谭铭的符文，势必要牵扯出更多前因後果。
要是让刘毕知道元老会断言自己最多只有三年好活，他必定会忧心忡忡。
而收集器可以修改符文这件事，更是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只能这般模糊解释。
「它能吸取生物的气息，召唤出特殊生物？」刘毕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那枚符文。
见刘毕这副模样，程野乾脆拉着他走到山包左侧。
这片区域的生机还未被抽取，程野只念头一动，地面上便有暗红血影浮沉翻涌。
下一秒，一米二的瘦小杂兵，便从血影中走了出来。
面对身高一米九几、将近两米的刘毕，这矮小的身影多少显得有些寒酸，像个没成年的孩童，堪堪够到刘毕的腰部。
程野操控着杂兵在原地走来走去，简单演示了一下它的基本能力。
若是罗库克在这里，必然能一眼认出这杂兵的来历，可刘毕是第一次见，不由好奇地弯下腰，伸手想去摸摸杂兵的肩膀。
噗。
手掌碰触的一瞬间，杂兵的肩膀直接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刘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着後退两步，一脸错愕。
「B哥，你别用力，他...脆弱的很。」程野无奈地解释道。
「我也没用力啊。」刘毕挠了挠头，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彻底收拢了自身的武域。
天人武域分两种形态，一种是主动激活的战斗形态，另一种则是被动保持的警戒形态，哪怕平时不显山露水，也会有一丝气息自然外泄。
彻底收束武域後，刘毕再次伸手碰了碰杂兵的皮肤，这一次果然没有再发生意外。
「摸起来软乎乎的，像个水泡泡似的，这战斗力...应该比较一般吧？」
难得的是，刘毕没有耿直地说这杂兵是个废物，而是用了「一般」这个委婉的说法。
「嗯，这个常态下确实没什麽用，不过它还有其他几个形态。」程野嘿嘿一笑，不再废话，直接勾连灵体空间里缩地巨虱的气息，朝着杂兵体内投了进去。
哗。
暗红色的血雾猛地翻涌，杂兵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不过数秒，便长成一个两米出头的巨人，硬生生盖过刘毕一头。
那双熟悉的复眼冷冷地望过来，刘毕的眉头忍不住一挑，饶有兴致地再次伸手，拍在了血影巨人的肩膀上。
砰。
一道沉闷结实的碰撞声响起，巨人表层的淡金色甲壳，竟硬生生挡住了武域气息的传导。
与此同时，血影巨人毫无徵兆地挥出右手，直直朝着刘毕击打过去。
刘毕反应极快，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
轰。
两相撞击的瞬间，血影巨人纹丝不动，刘毕却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左臂传来一阵微微的麻意，他抬手揉了揉胳膊，眼神陡然一亮。
「力量倒是够劲，就是速度太慢了。」程野操控着巨人在原地转悠一圈，步伐沉重得带起阵阵尘土。
不过尽管动作迟缓，刘毕还是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这个形态不错，很多时候我们面对的场景，根本不需要多灵活的身手，要是它的防御力能再强一些，那就堪称完美了！」
「确实还能增强，只是我现在还没摸透具体的方法。」
程野含糊应道。用枯萎符文污染土地的事，是绝对不能对外人说的。
要是让广省的人知道，他这个「带路党」竟是来散播石化诅咒的，恐怕会立刻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那刚刚试探我的，是融合了无间皮影的气息？」刘毕忽然想起之前的异样，追问了一句。
「对。」程野抬手一挥，血影巨人瞬间崩散成漫天血雾。
逸散的生机光点没有被浪费，很快又在地面汇聚成初始形态的瘦小杂兵。随着影布气息的注入，杂兵的身形缓缓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可惜现在对枯萎符文的掌控还太浅，做不到当初在溶洞里那样，直接将能力加持在他人身上。
想让刘毕体验这种奇妙的感觉，就只能用他自身的气息作为基底。
「真是神奇。」刘毕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周遭的气息，甚至还开启了天人武域的被动模式，「我能隐隐察觉到它的存在，却摸不准具体位置，只有一种很模糊的错觉。」
兴许是这次杂兵没有移动，也没将他当成目标，那丝感应瞬间弱化了数倍，几乎要彻底消失。
程野心念一动，立刻提议：「B哥，不如我来操控，你告诉我实时的感受？」
「好啊！」刘毕欣然点头。
程野再次附身杂兵，刚一操控它挪动，刘毕就不假思索地开口：「感应忽然变强烈了！」
附身竟然会增加暴露的概率？
程野立刻将这个关键点记在心里，随即操控着皮影杂兵一步步往後退。
大约退到十五米左右的距离时，刘毕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了，什麽都感应不到了！」
测出安全距离，程野又控制杂兵缓缓靠近。
刚一进入五米范围，刘毕就抬手精准地指了过来：「你在这儿！我几乎能看到你的轮廓了！」
五米内会暴露，十五米外可完全隐匿。
程野退出附身状态，挥手散去杂兵，转而看向刘毕：「B哥，这次我用你的气息试试，召唤一个属於你的杂兵。」
「好，尽管来就是！」刘毕爽快应下。
勾动枯萎符文，一缕淡淡的气息从刘毕体内被牵引出来，注入地面的血色能量中。
血水翻腾片刻，最终凝聚出一个身形，竟是个身高不足一米的小矮人，比之前初始形态还要瘦小三分。
「啊？」程野顿时有些傻眼。
刘毕也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矮矮小小的身影，一脸错愕：「咋我的比你的还要弱？」
「我也不知道啊。」
程野忍不住笑出声来。
枯萎符文的变量是固定的，杂兵的强弱，看来终究还是由气息主人的生命层次决定。
刘毕的武道天赋或许很强，但在生命层次这一项上，显然远不如他。
能凝聚出这麽个小矮人，恐怕还是天人武域在暗中加持，否则只会更加弱小O
「去左边。」刘毕手指了指。
那不到一米的小矮人立刻挪动短腿，跌跌撞撞地往左边走。
没走两步，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紧接着轰然爆碎，化作一团血影散开。
「这...」刘毕看着消散的血影，有些愕然。
「不急，我们再试试。」
程野抬手再次催动符文，地面上的血色能量重新汇聚。
等刘毕的气息注入後，他又将自己的一缕气息也输了进去。
原本矮矮小小的身影猛地拔高，最终定格在一米六左右，身形也比之前结实了不少。
「还真行！」程野心下一喜。
没想到杂兵不仅能叠加超凡生物、感染源的气息，连人类的气息都能互相加持。
不过当他尝试着再注入影布的气息时，杂兵还是炸开了。
这次不同於之前被气息撑爆，而是内部结构已经达到极限，无法再容纳第三道气息来改变形态。
测试结果瞬间明了。
普通杂兵容纳气息的上限就是两条，没办法累积更多来完成形态蜕变。
「不知道扩展到十平方公里，普通级别的枯萎士兵会有什麽改变？」
这麽一想，限制实在太多，程野乾脆打消了继续测试的念头。
把之前遗落的影兜找回来，他沉吟着开口：「B哥，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开车回去看看情况。」
「怎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