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轻柔的清风悄然拂过广袤的麦田。

    那沙沙作响的声音,在往日定会让人的心灵沉浸于宁静与惬意之中。

    然而此刻,这片本应充满生机的麦田,却被浓重的血腥与绝望所笼罩,仿佛一层厚重的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明木然地坐在田埂上,宛如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他那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面前那一排残缺不全的尸体,眼神空洞、绝望……

    一半清醒、一半深渊。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之色,极力压抑内心那即将决堤的痛苦。

    他已经尽力了……

    真的!

    所有被感染的村民和海军士兵,都被他恢复回了原样。

    为他们找来衣物,为他们盖上毯子遮挡赤裸的身体,甚至不惜多加耗费生命力,只为让他们恢复得更好一些,不留任何后遗症。

    可即便如此——

    “唔……呃……”

    “咳咳!!!”

    不远处,一个村民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惊醒。

    天明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那个村民冲了过去。

    “你醒、醒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喜,可更多的却是紧张与不安,双手情不自禁扯着衬衣的衣角,活像个做错事等待被追责的孩子。

    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苏醒,他们浑身冷汗,眼神惊恐,像是刚从地狱中爬出来一般。

    他们左右环顾,发疯了一般的寻找着自己的亲人!

    村民们连滚带爬的相拥在一起,痛哭流涕!

    平静了好一会,海军士兵们这才上前安抚、递上饮用水,向他们问起了事件发生前的过程,他们详细做着笔录。

    天明注视着,指尖微微发颤,再次紧张的摩挲着头顶的草帽——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很快,场面便失控了——

    “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

    “老婆!老婆你在哪?!”

    “爸爸、妈妈…我找不到你们了。”

    “……”

    一些村民们发疯般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有些人踉跄着爬起,跌跌撞撞地在麦田中前进,有些人则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天明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不敢去看那些尚未找到亲人的村民。

    更不敢去看……桑尼克的父母。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折磨他。

    “天明先生……?”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天明浑身一僵,缓缓转头,对上了塔娜和埃连的视线。

    他们是桑尼克的父母!

    天明感觉悬在头顶,凌迟自己的那把剑终于要落下了……

    塔娜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

    “天明先生……您、您看到我儿子了吗?”

    天明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塔娜的目光顺着他的身影,缓缓移向他身后的那一排尸体——

    “……”

    呼吸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她猛地扑了过去,膝盖在麦田中磨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桑尼克?!桑尼克!!”

    她颤抖着抱起那具小小的、残缺不全的尸体,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不……”

    “这不可能……”

    埃连也踉跄着爬了过来,在看到儿子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跪倒在地。

    所有找不到自己亲人的村民们,纷纷爬了过来。

    他们看着自己与世长辞的挚爱至亲之人,脑中一团乱麻,属于变异时零星的记忆片段涌上心头。

    “妈妈!我疼!我疼啊啊啊……”

    塔娜和埃连看着自己的儿子桑尼克已不似人形的尸体,回忆起了当时的口感,味道…嘴中浓重的血腥弥漫开来!

    “呕——!!!”

    塔娜突然开始剧烈干呕,口中涌出混杂着血丝的肉块和脏器碎片——那是她在变异时,亲手吃下的……自己孩子的血肉。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哭嚎响彻麦田,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

    天明浑身冰冷,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本该把桑尼克的尸体也恢复原状的。

    可他忘了。

    或者说……他不知如何面对。

    这时正在痛哭的塔娜想到了什么,转身连滚带爬的向着天明的方向行进。

    塔娜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扑到天明脚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却浑然不觉。

    “天明…对!我们还有天明先生!”

    她仿佛看到了救星!

    “天明先生!求求您!救救他吧!!!”

    “我儿子桑尼克——您记得吧!”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样,像是从地狱中挤出来的哀嚎。

    “您一定能做到的!您不是最厉害的医生吗?!您不是救过那么多人吗?!”

    “求求您!救救他!要我做什么都行!要我死都行!!”

    周围的村民也被她的哭喊吸引,纷纷跪倒在地,哀求着天明救救他们的亲人。

    “天明先生!救救我妈妈吧!”

    “求求您了!我女儿才五岁啊!!!”

    “您不是无所不能的吗?”

    “您不是神明吗?”

    “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天明的嘴唇颤抖着,缓缓摘下草帽,按在胸前。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复、眼神中露出一抹期盼。

    “对…对不起……”

    “我已经尽力了。”

    他缓步蹲在这个可怜母亲的身前——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一道惊雷,劈碎了所有人的希望。

    距离天明最近的塔娜先是愣了半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好一会。

    “您……您在开玩笑吧?”

    她强撑着扯出一抹扭曲的苦笑,满脸不信邪的强颜欢笑攀上了天明的腿:

    “您可是天明先生啊!您一定能做到的,对吧?!”

    “您还没试过呢!”

    “您试试!再试试啊!!!”

    “……”

    “你不是什么伤都能治好的吗?”

    指甲深深嵌入天明的裤腿,近乎癫狂地摇晃着他。

    萨卡斯基终于看不下去了,低沉的声音如同寒冰:

    “他不是神。”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脏。

    也将众人那强撑着体面的伪装给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