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两人同时往前一扑,咚,郁燃双手捂着脑袋摔了个屁股蹲,身侧的人也同样蹲在地上,蝴蝶悠悠扑扇着翅膀飞走。

    “妈妈把我的蝴蝶吓跑了。”梦里郁燃奶声奶气地抱怨。

    “哎呀,对不起嘛,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嘛。”女声笑盈盈的,白影子刮刮郁燃的小鼻尖,“你看宝宝,蝴蝶飞到那里去了。”

    她把郁燃从地上拉起来,一边呼呼他的头,一边拍拍他的屁股,问他痛不痛摔疼了没,郁燃始终看不清她的模样。

    郁燃还梦到他在哪里荡秋千,白色的影子在后面推他,他晃着两条短短的腿不停地让高点,再高点。

    “还不够高吗?妈妈都没力气了,要不你下来换妈妈坐坐好不好?”

    郁燃当真把位置让了出来,摩拳擦掌地说:“我要把妈妈推得高高的,让妈妈飞到天上去!”

    “那妈妈飞走就不回来啦!”

    “那我再让爸爸把我推到天上去,我就可以找到妈妈啦!”

    “那爸爸怎么办?”郁燃突然腾空,被人掐着咯吱窝从地上捞起来。

    他好像坐到了巨人的肩膀上,一眼能眺望到很远的天际线。

    巨人也是模糊的,像个漏了馅儿的芝麻汤圆。

    郁燃被放回秋千上,和妈妈坐在一起,巨人在后面,似乎没怎么用力就把他们推得很高很高。

    秋千落下来时,郁燃的两条腿都在空中晃,他不停地让高一点,高一点:“爸爸,妈妈!”

    秋千停下来,身边突然寂静无声。

    郁燃一个人坐在秋千上,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小叶。”

    温茹雅和凌项禹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郁燃跳下秋千跑过去。

    她穿着白裙子,和刚才推秋千带他捉蝴蝶的妈妈一模一样:“妈妈。”

    就在郁燃即将牵住温茹雅手时,他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

    天尚未亮,郁燃翻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五点半。

    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却做了一个如此冗长的梦。

    郁燃再也没了睡意,起床看书学习,又出去跑了一圈。

    去吃早饭时,早餐店的瑶瑶正巧要去上学,背着书包和来叫她同行的好朋友手牵手,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似的。

    “今天开学,我记得燃燃你是要复读的吧,怎么还没去学校?”老板娘同郁燃搭话。

    “我在家自学。”郁燃笑了下,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

    “这样啊……”老板娘想了想道,“那你以后中午就来我这里吃饭吧?”

    “不用了。”

    “害,一双筷子的事儿。你现在正是重要的时候,营养必须得跟上才行。”

    “谢谢阿姨,不过真不用了,我可能过段时间就要搬走了。”

    老板娘一听:“要搬去哪里,你要走瑶瑶肯定舍不得。”

    “是有这个打算,但还不确定……”郁燃笑笑,并没多说。

    郁燃要搬家,他的目标是顾宅。

    没错,他计划搬进顾雁山家里。

    吃完饭,郁燃扫码结账,老板娘还在说:“那你没搬家之前,就来我家吃饭吧?”

    郁燃笑着拒绝。

    老板娘还想说什么,却见郁燃同她道别后走向了停在路口的黑车。

    车辆很驶离,老板娘盯着那个带翅膀的车标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拿手肘撞了撞她老公:“我就说小燃看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刚上了辆宾利!”

    车上,郁燃礼貌道:“阿坤先生,其实您不用特地来接我的。”

    之前郁燃在船上问顾雁山借股票,顾雁山让他找阿坤。

    但郁燃没想到阿坤会和他同行,他以为他顶多会把证券经理的名片推给他,给那边打声招呼就行了。

    “小凌先生客气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阿坤同样很礼貌。

    郁燃和阿坤虽然交流不多,但他给郁燃的印象都很柔和。

    即使身材高大面庞冷峻,但气质很温和,言行举止都不曾给郁燃施加任何压力。

    这样的人,是顾雁山的心腹。

    所以这里面也包含了顾雁山的意思?

    郁燃轻声开口:“顾先生应该知道我要借的是凌氏的股票吧?”

    阿坤笑笑:“我并不知道先生是否知道。”

    不管是作为保镖,还是心腹,他都滴水不漏。

    郁燃看着窗外,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对话,顾雁山不可能不知道。

    阿坤看了郁燃一眼:“但如果您今天借走了凌氏的股票,他一定会知道的。”

    “即使我借走了这家证券公司所有的凌氏股票吗?”

    阿坤顿了下,他没有经历过船上郁燃和顾雁山的对话,并不知道郁燃的目的,但听到他的话,还是很快明白过来。

    “是。”

    过了一会儿,阿坤又问:“一家够了吗?”

    郁燃侧首,阿坤目不直视地开车,只在红灯间隙转头同他对视了一瞬。

    郁燃问:“这也是顾先生的意思吗?”

    阿坤道:“您可以这样认为。”

    第28章 第 28 章 把你这双眼睛给他吧……

    第28章

    郁燃没有再出声, 既然顾雁山有意帮他,他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阿坤亲自出面,接待他们全是证券公司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连带着对郁燃的态度都谨慎小心了许多。

    借股票这种事, 自然也一点难度都没有。

    电话来了, 阿坤看了眼来电,让郁燃先和负责人办手续,他起身离开贵宾室去接电话。

    人一走, 这边证券公司的经理便有些坐不住了,企图从郁燃这里问点消息:“您借凌氏这么多股票,是不是有些什么关于凌氏的消息?”

    凌氏之前借着顾氏的东风,现在正是抢手的时候,人人都在买入, 涨势大好。

    郁燃却在这个节骨眼将借来的凌氏股票全部卖出, 稍微有点经验的证券经理都知道他在做空,既将借来的股票高位卖出,等股价下跌后再买入还给券商。

    放在平时, 这不过是一种常见的股票操作方式,谁也不会放在心上,也不觉得真能让郁燃投机预见凌氏股票下跌。

    但阿坤亲自陪着郁燃来, 就不能不让人琢磨背后的风向。

    郁燃仔细阅读着借贷合同, 并未予以回应。

    心思活络的券商们, 倒是已经多少动起了心思-

    “小凌先生要去哪里?”离开证券公司, 阿坤走到车边, 替郁燃拉开车门。

    郁燃默了片刻,低头上车:“这也是顾先生的意思吗?”

    “不完全是,”阿坤绕到另一边上车, 见郁燃看他,便道,“不过顺路送送你,先生不会在意。”

    “阿坤先生连我去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知道顺不顺路?”

    阿坤:“不顺路也不碍事。”

    郁燃揣摩着他这些话背后,顾雁山的态度,随后道:“麻烦您送我去凌家吧。”

    二者都不是话多的人,车厢内很安静。

    郁燃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出声:“阿坤先生,您知道裴宴安吗?”

    阿坤看了他一眼。

    郁燃也看着他,两相对视,他转开眼,垂眸盯着自己细白的手指,表情很平静地说:“不知道也没关系。”

    他很平静,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显得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阿坤昨天给郁燃的资料,他自己当然是看过的,见状想要安慰,又不知从哪里安慰,或者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抱歉,我并不认识裴宴安这个人。”

    “您不用道歉。”郁燃问,“能麻烦您再帮我查一查吗?”

    阿坤没有拒绝。

    他将郁燃送到凌家门口,郁燃道谢下车,撑着伞站在院门边目送他离开。

    几次相处下来,郁燃对阿坤的印象很好。

    阿坤虽然寡言,但性格非常温和,如果不去考虑他背后那位的话,郁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压力。

    他甚至可以在他面前卖弄可怜。

    他心软,当初仅是不忍郁燃淋雨就会特地给他送伞,对于一个身世凄楚的小可怜,也难免会多偏颇几分。

    但如果换成顾雁山,郁燃就不得不去思考自己刚才那套被他看透后,后者会有什么反应,他又应该如何应对。

    他转身进了院子,拾阶而上,在檐下甩了甩伞面的水,将雨伞斜倚在墙根。

    不过……郁燃敛眸,不出意外的话,他和阿坤的这些话应该会原封不动地传到顾雁山耳朵里。

    仅仅是通过转述的话,顾雁山是会觉得他可怜多一点,还是心机多一点?

    抬脚进屋,管家迎来:“ 二少爷回来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郁燃会短时间内再次过来。

    问话时,眼睛一直望着屋外:“这么大的雨,你自己过来的吗?”

    暴雨倾盆,从院子走到屋檐下,这几步郁燃的裤脚已经湿透了。

    他这话里带了一点打探的意味,想来是看到了将郁燃送到门口的车,只是除他外无人下车,让他拿不准车上的人到底是谁。

    但他心里必然是有猜测的。

    郁燃并未解释:“我来看看妈妈。”

    “夫人现在正在休息。”管家说。

    “那我上去看看她。”郁燃上楼,管家跟在身后,言语关切,“二少爷先把裤子换了吧,免得感冒了。”

    郁燃看了眼自己裤腿,点了点头。

    他在房间换好裤子,拉开门,同站在他门口的凌羲撞了个正着。

    郁燃有点意外:“小羲,你没去学校吗?”

    凌羲盯着他的目光带着怨毒,他毫不掩饰对郁燃的厌恶,并没有回答郁燃的话,反而径直逼近,让郁燃不得不缓步后退。

    他个头要比郁燃高一点,相貌和凌谦五分相似,沉着脸俯视人时几乎是在照搬凌谦蔑视的神态和表情,只是气场上始终还差一点,但单纯拿来唬人还是够了。

    他打量着郁燃的眼睛,郁燃面露疑惑:“小羲?”

    “凌叶,”凌羲突然后退和他拉开距离,“你之前说你欠萧亦清的话,你还记得吗?”

    郁燃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依旧点了下头。

    这句话是在萧亦清刚被接回凌家,而郁燃不顾家人阻拦也要跟着云瑞华夫妻俩离开时说的。

    那时候郁燃确实认为自己欠萧亦清许多,父母的疼爱、哥哥的关怀、优渥的成长环境,这些原本都是萧亦清的。

    既然知道自己并非亲生,郁燃没有理由,也无法心安理得的继续留下。

    除了难以接受之外,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萧亦清实在过得不好。

    萧亦清走丢那年也就四五岁,被人贩子拐走后因为长得乖巧可爱,被逼迫着做了一段时间的诱饵,做不好就不给饭吃,还要挨打。

    虽然后来逃了出去,但他已经不知道被他们带到了哪里,找家的路上又被一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头捡了回去,老头照顾他,没钱送他去医院就用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土方子给他治病,落了一身的病根。那双腿也是老头给他弄好的,好了,但也瘸了。

    老头靠捡垃圾养他,给他取名萧亦清,送他去上学,还一直没放弃帮他寻找父母。

    爷孙俩相依为命,转辗了许多个城市,联系了很多孩子走失的家庭,一次次失望之后萧亦清已经放弃了这件事,但老头却不放弃,他带着萧亦清小时候的照片,掏空积蓄买了一张到京的车票。

    最终皇天不负苦心人。

    这些,都是萧亦清找到后,郁燃从养父母嘴里听到东拼西凑起来的。

    每次听到这些,他心里的愧疚感就要加重一分。

    特别是看到萧亦清瘦弱的模样,那种占据了别人东西的负罪感,便会重重压在他身上。

    只有将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才能让郁燃得到略微喘息。

    是以,郁燃当初确实认为对萧亦清有许多亏欠。

    他有些担心:“他怎么了吗?”

    “他要瞎了,”凌羲说,“既然你觉得欠他的,不如就把你这双眼睛给他吧?”

    郁燃只是临时来换条裤子,房间里并没有开灯,窗外天色很暗,走廊也压得低沉沉的。

    凌羲这句话后,空气陷入凝滞。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和嘲讽:“怎么,不敢?”

    郁燃没吭声,他突然在想,上辈子要用他的眼睛去换萧亦清的眼睛是谁提出来的?

    看着凌羲,郁燃突然笑了一下,他像一个十分包容弟弟闹脾气的哥哥那般,笑得人畜无害:“小羲,如果你真的那么心疼萧亦清的话,怎么不把自己的眼睛给他呢?”

    凌羲讨厌郁燃,他抢走了父母的关爱和凌谦的目光,而他不管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不听话不乖巧,比不上郁燃。

    他对于郁燃的厌恶,在他养子身份曝光后攀之顶峰。

    明明是偷窃别人人生的小偷,为什么还能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为什么不管是凌谦还是父母,都没有人关心真正需要关心的萧亦清?

    他想过郁燃无数种反应。

    愕然的,生气的,犹豫的,害怕的。

    他希望郁燃在听到萧亦清那双眼睛快失明时,陷入无比的自责中;也希望在听见他问郁燃要眼睛时,他脸上露出惶恐又错愕的表情。

    他唯独没有想过,郁燃会用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在凌羲的记忆里,郁燃是不会反抗的。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不对萧亦清报以内疚和亏欠!

    屋外电光一闪,凌羲那双漆黑的眼瞳,泛起了深深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来了,这篇文写得很卡,所以写得很慢,也短短的,报意思大家or2

    第29章 第 29 章 “妈妈。”

    第29章

    凌羲是个易怒的人, 他唯一的仅有的耐心,都给了萧亦清。

    郁燃什么都不做,仅是存在都会让他不悦, 更别说他还以语言挑衅。

    凌羲两步上前, 郁燃步步紧退, 直到后腰抵在桌边,退无可退,不得不后仰着身体, 试图和凌羲拉开距离。

    凌羲单手掐住郁燃的脖子,黑沉沉的脸风雨欲来:“凌叶,萧亦清需要你的眼睛,是你的荣幸!”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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