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吭声。

    他的每个反应凌谦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郁燃是聪明的,那种明明知道发生了点什么,但出于自保,不反抗不质问,又带着一丝非常微妙的不得不妥协的表现,让他心底的火越烧越旺。

    明明是他想要的,他却有股难以言说的烦躁。

    因为郁燃畏惧他。

    但是没关系,他会用时间向郁燃证明,自己不会伤害他。

    舱内气氛凝滞,谁也没说话,一直到飞机准备降落。

    异国他乡的城市夜景,流沙一般在窗外铺陈开。

    凌谦给郁燃倒了杯牛奶。

    郁燃没接,第一次明确地拒绝:“可以不喝吗?”

    他不是说不想喝,而是问能不能不喝。

    就像是知道,这并不是一杯普通的牛奶一样。

    凌谦摸着他的头,指尖轻轻拨弄着他耳侧的碎发,声音轻轻柔柔的:“听话。”

    郁燃伸手,又顿住,他仰头望着凌羲:“大哥,我会听话的。”

    凌谦没有将杯子撤走,谈判失败,郁燃不得不乖乖接过牛奶,并在凌谦的注视下,一口一口吞咽着。

    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郁燃敛着眸,在液体滚进喉咙时,他那些全黑的,只有凌谦声音的记忆,一点一点绘制出他的脸。

    郁燃想要去外面透透气,凌谦摸着他的头说乖今天天气不好;郁燃想要让凌谦放过帮助他的佣人,凌谦将他推回地下室,说你的要求大哥当然会答应,但是你也要听话,别再想乱跑惹大哥生气;郁燃觉得义眼压得眼眶疼,想要换下来,凌谦按着他的手说这双眼睛很好看,乖忍一忍就习惯了……种种种种,原来这些时刻,凌谦都是这样一副表情。

    唇角带笑,眼神缱绻,表情温柔体贴,又透出几分藏不住的病态又扭曲的控制欲。

    放下空杯,郁燃毫不意外地开始意识昏沉。

    “小叶,大哥永远不会伤害你。”凌谦擦掉他唇边水渍,“凌家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只希望我们能一辈子在一起,你明白吗?”

    郁燃不明白。

    但这次,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不时在清醒和昏睡当中挣扎,他知道凌谦给他换了套衣服,又将他抱上轮椅。

    之后郁燃的记忆都是片段式的。

    兜帽挡住了郁燃偶尔清醒过来时的视线,他只能看到自己膝上的毛毯和软绵搭在腿上的手,还有帽檐边闪过的一双双疾驰的腿。

    机场安静又嘈杂,不时闯入的陌生语言混着脚步声,让郁燃有种自己沉在水底的错觉。

    等待入境,他听见外面的喧闹的动静,像是有谁在找人。

    顾先生……

    再转醒,他已经在出机场的车上,不知道什么原因,车辆停滞不前,他余光中瞥见司机不停点在方向盘上的食指。

    他枕着凌谦的腿躺在后座,费劲上抬视线,能看见凌羲的下巴。

    好像有人敲了车窗,砰砰砰,动作并不温柔。

    司机和对方用英语交谈,他隐约听见司机说他的女儿得了传染病。

    后来车飞驰起来,扫过表盘,码数一路飙至两百往上。

    中途司机下了车,凌谦坐上了驾驶座,带着郁燃在高速疾驰许久,转上小路,驶进一座庄园。

    下车时,郁燃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

    对上他的视线,凌谦笑着掀开他头上的兜帽:“醒了?”

    舟车劳顿,他唇边冒出一圈青色胡茬,人看着也疲惫。

    “顾先生在找我。”郁燃很肯定的说。

    凌谦冷笑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他是有些忌惮顾雁山,不然也不会下了飞机还特地给郁燃乔装一番,出城的路上也确实有一些拦路的人,但是没关系……

    “他不会找到这里的。”凌谦说。

    世界那么大,顾雁山的手再长也是有限的,甚至他们面前庄园的所有人明面上都不是凌谦。

    顾雁山在国内再是一手遮天又如何,到了国外,那就是别人的地盘。

    他们隐姓埋名,又在荒郊野外,顾雁山找起来只能是大海捞针。

    再言之……

    凌谦将郁燃抱上轮椅,他说:“小叶,难道你真的以为像顾雁山那样的人,会非你不可吗?

    “他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而这种新鲜要不了两天就散了。你觉得他能找你多久?一个礼拜?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他推着郁燃走上台阶:“只有我们之间才是永恒的。”

    “我不明白,”郁燃看着前面庄园古朴又华丽的大门,“大哥这样对我,又是拿我当什么?”

    “……我们是家人,永远都是。”

    “软禁我,限制我人身自由的家人吗?”

    凌谦背对着郁燃开门,听到他的话,他回头道:“小叶,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大哥的苦心。”

    咔哒。

    冰冷的手枪从门缝内探出,抵在凌谦额角。

    他浑身一震。

    开着一道缝,漆黑空洞宛如深渊裂口的大门从里往两侧打开。

    “哦?”顾雁山身着黑衣站在人群中央,施施然道,“不如就今天?”

    第50章 第 50 章 郁燃俯身吻上顾雁山的唇……

    第50章

    天色昏暗, 唯有庭院亮着几盏沉默的灯。

    绿篱簌簌,树影摇摆间洞开的大门内一双双微亮的眼睛,宛如狼群深夜围猎。

    狼群随着头狼步步逼近, 门后的保镖枪指凌谦, 他被逼退至台阶边缘。

    顾雁山距离郁燃不过半米, 院内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肩头,隐隐描绘着外套上的精细暗纹和他锋利又冷峻的下颚线条。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垂眸看向郁燃的目光有些漫不经心, 绿色的眼眸在幽深的夜里淬出摄人的翠绿色。

    祖母绿一般鲜亮欲滴的颜色。

    郁燃双唇微张,舌尖抵着下齿,一时失语。

    顾雁山注视着他,慢条斯理地摘掉了手套。旁人接过,又适时双手递上一支手枪。

    头顶月朗星稀, 夜风徐徐, 气氛却在这一刻紧绷到极致,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凌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脚踩空, 狼狈跌下短阶。

    院内依旧安静。

    除了他滚落时衣角的摩擦和碰撞的闷哼,再无一人出声。

    一直拿枪顶着他脑袋的保镖,也没有追下台阶, 他沉默地收回手, 将枪别回腰间。

    反而是顾雁山, 装弹, 上膛。弹械操作清脆的咔哒声, 在静谧的夜里挑动着神经。

    他动作漫不经心,全程没有将对视的目光从郁燃身上移开,直到最后“咔嚓”一声, 保险打开。

    “怎么还愣着,”他问郁燃,“站不起来?”

    郁燃恍然,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撑着扶手费力地从轮椅上站起来。

    两次用药之间间隔很短,即使清醒过来,身体机能也没跟上,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郁燃呼吸加重。

    他向顾雁山迈出一步,但重心不稳,腿一软人看着便往下跌。

    顾雁山上前一步,郁燃跌进他怀里。

    熟悉的沉香味萦绕在鼻尖,男人的怀抱宽厚结实。

    秋夜中,他偏高的体温更加明显,隔着衣服几乎也能感受到其中透出的暖意。

    顾雁山单手环着郁燃的腰,复而又扣住他的后脑勺,垂眸道:“小家伙,你似乎有点狼狈。”

    音色磁性低沉,带着冷冷的金属颗粒感,像馥郁的红酒撞入水晶杯底那一瞬间。

    郁燃埋在顾雁山怀里,鼻尖顶在他颈侧,轻轻笑起来。

    双方贴在一起的胸膛,因为他带起同频率的共振。

    “心情不错?”顾雁山说。

    “嗯。”郁燃侧首,脸颊贴在顾雁山肩头,顾雁山顺手拨开他颊边乱糟糟的发丝。

    “因为您来了。”他说。

    郁燃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顾雁山身上,他望着台阶下的凌谦:“大哥,顾先生来了。”

    凌谦恍然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脚跟蹬地后退了几步,爬起来便跑。

    不仅是台阶上,庭院里不知什么时候也站满了保镖,偶尔几人目光随着凌谦移动,但不仅没人追他,甚至会主动为他让路。

    攒动的黑影将他引向侧方杉林。

    突然大手从后侧伸来,挡住郁燃视线,将他脑袋摁回硬直的肩头。

    顾雁山将枪塞入他手中,食指勾着他食指一同轻搭在扳机上。

    郁燃轻轻将手抽出来,转而埋回顾雁山颈窝。

    “怕什么?”郁燃听见他轻笑,随后便顺势被捂住耳朵。

    砰——

    枪声干脆,利落的声音鼓震着耳膜,顾雁山开枪时肩头肌肉收紧,后坐力一路从右肩传至左肩。

    砰砰砰。

    一枪又一枪,西服紧绷,肌肉鼓动,弹壳回弹在脚边,滚落在顾雁山一尘不染的手工皮鞋旁。

    最后一枪,郁燃回头时,飞溅的弹壳慢动作一样在他眼前划过,凌谦捂着肩头,踉跄着消失在杉林中。

    远处山脊延绵成线,杉林漆黑,窥不见战栗的灯火,也听不见野兽沉吟,蔓延天际的杉木林随风摇摆。

    似潮卷的黑海,将凌谦吞入腹中。

    郁燃静了片刻,仰头看向顾雁山。

    凌乱的额发扫在眼睑,薄到能看见细小血管的眼皮上的两点红痣眨眼间若影若现。

    郁燃一句话没说,乖乖巧巧的,眼里装着对顾雁山枪术的不解。

    指腹摩挲着郁燃上挑的眼尾,顾雁山拇指指腹有茧,摸在郁燃细腻的皮肉上,有着沙砾擦过的微微痛感。

    轻轻两下,就磨红了他眼角那一小块。

    顾雁山反手,用指背擦过郁燃颊边残留的指印,他问道:“心疼了?舍不得?”

    郁燃摇头,发丝扫过顾雁山下颚,他收紧了搂住顾雁山的双臂。

    “顾先生,您听到了吗?”郁燃问他,“我的心跳声。”

    顾雁山反复摩挲郁燃脸侧的动作一顿。

    扑通、扑通、扑通。

    两人前胸顶在一处,郁燃胸腔内过快的心跳,透过衣服,穿过肌肉和骨骼,撞进顾雁山血管。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两人一缓一快的心跳声,交杂着,缠绕着,融成一团。

    庭院内依旧静谧,保镖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隐匿进暗处。

    风里裹着一丝来自顾雁山唇边的浅笑。

    他带郁燃回了别墅。

    大门合上,唯有院里的光,透过彩窗玻璃星斑一样落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厚密的地毯让脚步身更显沉闷。

    进了房间,甚至来不及开灯,郁燃双脚刚刚落地,便被一股重力按在墙上。

    黑暗中有人欺身而来,醇绵的沉香味道将他包裹其中,滚烫的手心握住他的下巴,指腹刚刚好压在凌谦留下的痕迹处。

    郁燃不得不仰起头。

    昏暗中,男人绿眸深深。

    他上身低伏,紧绷的背肌结实精瘦,像一头匍匐觅食的狼,或者狮。

    带着强烈的侵入性。

    抚摸的动作也不似往日般轻巧温柔,粗糙的茧将那残留的红印刮得更甚。

    “还有吗?”顾雁山问郁燃,嗓音低哑。

    “不清楚。”

    郁燃腿上没什么力,这个姿势垫了片刻脚有些站不住,顾雁山察觉到,手从他腰后环过,轻轻往上一颠,屈膝挤进腿间。

    他重复一遍郁燃的话:“不清楚?”

    说话时,顾雁山单手将郁燃身上那件宽大的帽衫薅下来。

    他是手直接从郁燃背后伸进去,将连帽衫掀下来的,动作不算温柔,即使郁燃抬高双手配合,下巴依旧被剐蹭过的领口带起一阵刺痛。

    郁燃敏锐地从他的动作间,察觉到了一点顾雁山情绪上的波动。

    “您在生气吗?”他问。

    顾雁山没有说话,目光扫过仅剩一件贴身白T的郁燃,停在他手臂上。

    顾雁山握住他的手臂,拇指探进袖管,上推。

    手臂上的指印,比脸上更清晰。

    顾雁山又笑了一下,笑声冷冷的。

    郁燃说:“您生气了。”

    “您气什么?”郁燃靠进顾雁山怀里,一面任由他握着自己一只手臂,一面用另外一只手搂住他紧实的腰。

    但他不似顾雁山,一只手能直接贯穿他整个后腰,他只能握住顾雁山三分之二。

    郁燃抓着顾雁山的衣服借力,仰着头往前探,问顾雁山:“您生气大哥伤害了我,还是生气,我受伤?”

    和顾雁山贴在一起,郁燃似乎也被他偏高的体温熨烫了遍,呼吸都比平时热了几分,轻轻喷洒在他脸侧。

    郁燃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亲上他耳垂,只用偏一下头,便能吻上他的唇。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吻将将落在顾雁山唇角,没待他伸出舌尖,顾雁山偏头避开。

    “一身臭味。”顾雁山推开他的脸,捞着郁燃的腰扒掉了他身上唯一的T恤。

    他踢开浴室门,抱着郁燃走进去。

    浴缸里的水不知道放了多久,不断从缸边溢出,浴室地面积水深深,每走一步水波晃晃荡荡撞在那双漆面皮鞋上。

    郁燃坐进浴缸,探手关水,顾雁山脱掉外套从后方压来,盖住了郁燃握着水龙头的手。

    随着他的进入,浴缸里的水成片从缸边荡出,水声哗哗。

    “顾先生,您在生我的气是吗?”

    顾雁山吻过他后颈、耳侧,最后才捏着下巴吻上他的唇。

    他完全将郁燃罩在怀中,吻又深又重,咬着唇瓣,碾着舌根,篡夺着郁燃的呼吸。

    中途他好几次想要推开顾雁山换气,都被他紧紧钳制着不允许。

    极度缺氧之下,郁燃大脑空白,眼前闪过好几道白光。

    顾雁山终于放开了他。

    郁燃因缺氧而浑身泛红,他急促地平复着呼吸。

    顾雁山掐住他下颚的手微微下滑,掌握着他纤细的脖颈。

    喘息间,郁燃能感受到他掌心粗糙陈年旧伤的存在感,微微凸起的伤痕,被滚动的喉结来回滑过。

    带起挠心似的痒意。

    于郁燃,于顾雁山。

    顾雁山低头看着他,额发垂落,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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