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单子鸣到底憋不住,因为当郁燃重新住进学校后,他就很难不去想他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这天晚上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单子鸣忍了又忍也没忍住:“你怎么不回家住了?”
“我喜欢住在学校里。”
“哦哦,那、那个——”单子鸣鼓起勇气,“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指顾雁山。
郁燃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单子鸣有些不好意思,话没出口脸倒是先红了,搓了下后脑勺:“就是那天你穿高领来学校,我不小心看到了你脖子上的……”
郁燃直接:“不是。”
单子鸣愣了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和他,不是恋人关系。”郁燃说。
单子鸣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半晌,他郑重地握住郁燃肩膀,眼神担心表情紧张:“顾燃你是不是被他骗感情了?”
郁燃:“什么?”
单子鸣越想越是那么一回事:“那个大叔一把年纪,但你才多大啊,他就和你——太没道德了!”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骂顾雁山,郁燃有些好笑,他问单子鸣:“我成年了,而且万一是我的原因呢?”
单子鸣语塞半天,脱口道:“那也不行。”
“为什么?”
“就算是你先主动的,但是他作为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年长者,他应该在给到你保障或者承诺之后再和你、和你……”单子鸣实在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你懂我意思吗,顾燃?”
“我明白,你担心我涉世未深,被他哄骗。”
单子鸣点头。
郁燃笑了,琥珀色的眼珠在昏暗的路灯下浸透了浓黑的夜色。
“单子鸣,如果……”那一瞬间,望着如此单纯又真挚的少年,郁燃很想说如果他早点遇到他就好了,但他转念一想,发现即使他们早早遇见,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最后,郁燃改口道:“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
单子鸣一听,情绪瞬间落了下去。
他意识到他的初恋,或许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不想让郁燃看见他过于沮丧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突然给他发好人卡的郁燃,转头就走。
“单子鸣。”郁燃叫他。
单子鸣脚步更快,差一点便要落荒而逃,因为他听见郁燃说了声抱歉。
马上四月了,春意很浓,夜里也没有之前那么冷。风起时,学校人工湖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零星柳絮从湖边飘飞而来。
像一场来自春天的细雪。
一如郁燃沁凉的嗓音:“要交往吗?”
恍然间,单子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一脸错愕地回头,郁燃还站在那里,站在路灯下,站在飘扬的雪里。
他重复了一遍:“单子鸣,我很抱歉,但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如顾雁山所言,这次他并没有离开太久,一个礼拜后郁燃收到了他回来的信息。
他通知郁燃,自己在校外接他放学。
郁燃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锁了屏,没有回复。
但晚自习结束后,他准点出现在了校门口,上了顾雁山的车,却止步在家门口。
“顾先生,”郁燃直直望着顾雁山眼睛,语气中丝毫没有怯意,他一字一句道,“我们结束吧,我谈恋爱了。”
顾雁山唇角依旧微微上扬着,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再说一遍。”
第57章 第 57 章 顾雁山,你真卑鄙。……
第57章
顾雁山半只脚踏进门内, 侧身回望着郁燃。
那双绿眸被头顶走廊的灯光淬得发黑,那一瞬间,郁燃想到了顾雁山书房里的那幅画, 想到了看似平静但幽深发黑的海。
明明走廊亮如白昼, 室内也暖意洋洋, 但寒意依旧划过背脊。
郁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不自觉退缩的动作,让顾雁山脸上的笑有了点真切的味道,他伸手过来, 想要捏一捏郁燃的后颈,半是警告半是纵容地说:“下次不许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听字尚未出口,顾雁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郁燃抬手,挡住了他即将落在他颈后的手。
郁燃说:“您应该知道, 我没有开玩笑。”
氛围凝滞了片刻, 顾雁山反手握住郁燃手腕,用力一拽,郁燃直接撞了过去, 撞在顾雁山结实的胸前。
他低头,直直看着郁燃的眼睛:“我看你是忘了自己说的话,还是说你是真的不想上学了?”
他握得很紧, 郁燃没有尝试去挣脱手腕上的桎梏, 他清楚他和顾雁山之间力量的差距。
他已经将一切都抛下了, 包括这平静又短暂, 普通又幸福的学校生活。
“我要对我的恋人负责。”郁燃同顾雁山对视, “顾先生,我不能继续做你的宠物了。”
顾雁山嘲讽道:“你哪里来的错觉,这件事由你说了算?”
“所以呢?”郁燃不退却不害怕, “您要强迫我吗?”
他的表情也带出几分和顾雁山如出一辙的讽刺。
顾雁山下颌紧绷,胸腔起伏的幅度都大了些,明显被气得不轻。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滚的怒意压下去,也将即将脱口的反问给咽了回去。
想激怒他,牵着他鼻子走,郁燃还是嫩了些。
顾雁山很快调整好情绪,他松开郁燃,往屋里侧头:“进去说。”
他转身进屋,留下郁燃一个人站在大门外。
房门洞开,像一只吃人的巨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那是顾雁山的地盘,郁燃踏进去,不外乎羊落虎口。
但顾雁山就这么将郁燃独自留下,敞着门,似乎丝毫不担心他会逃跑。
因为就像他说的,这段关系结束与否,决定权从来不在郁燃。
郁燃走进去,关上门,还在玄关处换了鞋,不似顾雁山那般,直接穿着鞋踩才锃光瓦亮的地砖。
他进屋时,顾雁山已经在客厅坐下了,他姿势懒散地靠着沙发,将衣兜里碍事的东西掏出来,丢在茶几上。
那是一个丝绒的小礼盒,因为惯性在桌面上往外滑动,在距离边沿半掌的距离停下。
郁燃站在沙发边。
“坐。”顾雁山说。
郁燃没坐。
顾雁山冷笑:“你爱站就站吧。”
他欺身拉开抽屉,开始剪雪茄:“说吧。”
“要说的,刚才在门外我已经说完了。”郁燃说,“我有交往的人了,不适合再和您保持这种关系。”
“然后呢?”
“什么然后?”
顾雁山捏着点燃的雪茄,并没有立刻送进嘴里,他往后一倚,陷进沙发里,长腿交叠,微微后仰着看向郁燃,笑道:“sweetie,你不会以为就因为你这句话,我就会同意你的要求吧?你有交往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和我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缭缭白雾腾空,屋里安静了很久,郁燃开口,似乎很不解:“顾先生,难道您是因为爱上了我,所以不愿意放我离开吗?”
顾雁山没说话。
郁燃蹲下来,一如往常卖乖那般蹲在他腿边,他脸颊贴着顾雁山膝盖,歪着脑袋问:“您爱我吗?”
顾雁山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他了?”
“交往不就是建立在两个人互相喜欢的前提下吗?”郁燃笑着,“我当然喜欢他。”
“爱情是需要保持忠诚的,顾先生,您不能成全我吗?”郁燃牵起顾雁山手,贴在自己脸上。
顾雁山用手背摩挲着郁燃脸颊,温情的动作下,话语却十分冷酷:“我看就应该把你关在家里眷养起来,免得你这个小家伙在外面把心玩野了。”
“今天我跟您回来他也是知道的,他知道我们的关系。”郁燃说。
“给你打个笼子,还是镣铐好呢?”顾雁山说。
“他太好了,我不能辜负他。”郁燃似乎沉浸到他人的爱里。
顾雁山拨开他的发,握着他脖颈:“这么漂亮的脖子,系个项圈倒是正合适。”
“顾先生,我们就到此为止吧。”郁燃从他膝头起来,他覆住顾雁山握住自己脖子的手,“或者,您就这么掐断我的脖子。”
顾雁山垂眸欣赏着他指甲轻轻刮过便泛起红痕的白皙脖颈,纤长、单薄,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郁燃说话时滚动的小巧喉结顶在他粗糙的虎口。
确实是顾雁山稍微用力,就能掐断的脖子。
“我很喜欢你这根漂亮的脖子,自然舍不得弄断它。”顾雁山迫使郁燃不得不前倾身体,他同样躬身下来,脸上带着十分恶劣的表情,“如果你非要这样说的话,我只能找几根别人的脖子来替代它了。就先从你的小男友开始如何,还有你的那些小伙伴。”
郁燃知道事情不会顺利,但听到顾雁山这样说,他仍然无法不在意。
他看着顾雁山的眼睛,再也装不出什么乖巧讨好,声音也冷了下去:“顾先生,您生我的气理解,但您何必迁怒无辜的人。”
“无辜,谁无辜?”
“我的朋友。”
顾雁山挑眉:“那你要不要猜猜你的朋友现在在哪里?”
郁燃猛地一惊,他看了顾雁山几眼,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群里恰好跳出一条消息,点进去朱瑜等人的聊天消息接连不断。
他松了一口气,转头却见顾雁山笑盈盈地抽了口雪茄。
郁燃没有在群里看到单子鸣发言,立刻将电话拨过去,对面却是忙音。
他两步走到顾雁山面前,沉声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您不能这样对他!”
“郁燃,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该说你单纯呢。”顾雁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应该想到从你向我提出这个要求开始,他就被你拖下水了。”
“不,您不会那样做的。”郁燃摇头,“您不过是威胁我罢了。”
“你又知道了?”
“我了解您。”
顾雁山笑了:“那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
郁燃的心因为顾雁山的话,沉沉地落了下去。
他垂着眼,呼吸也不由加深。
他要放弃吗?
郁燃知道,他没有和顾雁山谈判的筹码,只要顾雁山不同意,他永远都飞不出他的掌心。
但是顾雁山越是这样逼迫他,他越是不愿意低头,越是不愿意屈服。
为什么!凭什么!
“那你杀了他吧。”郁燃说,“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你以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顾雁山笑了声,没看他,垂眸抽着烟。
“怎么会,我不过就是个宠物而已,只要您想什么样的宠物您找不到。”郁燃十分强硬,“但我不一样,我喜欢他我爱他没了他我就不能活!”
他掷地有声,空气都寂静了,半晌顾雁山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顾雁山抓住郁燃手腕,猛地向下一拽,郁燃猝不及防地扑倒在他腿上,顾雁山声音又低又沉:“那我就成全你!”
郁燃跌倒时不小心撞了下茶几,将原本就靠边的丝绒小礼盒直接撞飞了出去,盒子弹开,一颗祖母绿形的艳彩黄钻滚到地毯边,在灯光下闪烁着熠熠火彩。
这枚钻石是顾雁山之前让人拍下,今天回来前特地飞港取回来的,原本是打算送给有着相似瞳色的郁燃,想要讨小家伙欢心。
不过此刻,剑拔弩张的屋里谁也顾不上这颗滚落在地的钻石。
“我让你听听,单子鸣是怎么没命的。”
见顾雁山拿起手机,郁燃急了,抬手便抢:“顾先生,子鸣只是普通人,您不觉得你用您的权势去针对他,太可耻了吗!”
顾雁山十分好笑:“当初你不就是看中我的权势选择接近我的吗,现在来谴责我仗势欺人,说我可耻。怎么,利用完我的权势,就觉得自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我了?”
他没有太和郁燃争抢,任由他拿走了手机。
那支点燃的雪茄因为长时间的放置已经熄灭,但屋内浓郁的茄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郁燃再次被顾雁山步步逼退,他跌坐在单人沙发上,顾雁山屈膝插进他腿间。
他单手撑着沙发望向郁燃,话语咄咄逼人:“要说可耻,将无辜的人推向风口浪尖难道不是你吗。”
“郁燃,到底是谁无耻。”顾雁山点点郁燃心口,“你现在这副模样,又是装给谁看。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如果你想保护他,你应该怎么做。”
郁燃喉头滚动,没有反驳一个字。他反驳不了,顾雁山的每一句指责他都无法反驳。
因为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明明知道单子鸣喜欢他,却不能对人回以真心,还去践踏人家的真心。
他问单子鸣要不要交往,不是因为他喜欢单子鸣,也不是因为他想要珍惜他的那份珍贵的心意。
而是完完全全的,出自利用。
他要利用单子鸣,利用所谓的恋爱关系,去激怒顾雁山,就像现在这样。
他越愤怒,他越能从中去衡量自己在顾雁山心里的分量。
他越不放手,越要绑着他,威胁他,越能让郁燃看清楚,顾雁山在他这只宠物身上栽了跟头。
而这些,就是他这场赌局的砝码。
“您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即使处于下位,郁燃也毫不退让,“顾先生,他和您不一样。”
顾雁山捏上他下巴,被他这话气得不轻:“当然不一样,你要的我都能给,他能给吗?”
郁燃侧脸别开他的手,顾雁山又给掰回来,他揉捏着郁燃耳尖,指腹又抚摸过他温热的脖颈,挑开衣领。
顾雁山蓦地一笑:“你要是非要和他在一起,也行。我细想一下也挺有趣的,在他面前干/你或许也不错,你觉得呢?”
“你猜你那个小男友会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是痛苦?还是可怜你,同情你呢?你觉得他能救你吗?”顾雁山越凑越近,近到从他额前垂落的发梢,扫进郁燃眼睛里,“他连他自己都救不了,你还妄想他救你?”
这才是顾雁山的真面目。
什么温柔绅士又多情,不过是他装模作样地披着的人皮罢了。
郁燃出声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并没有因为他极具侮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