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啊。”
扮成了个中年女子的连谢眨眨眼,答道:“乔装改扮了一下而已, 已经看不出来了吗?”
连谢看了看她的伤势,亏得这女子身材健硕,运气也好, 利器虽刺穿手臂,但只扎穿透皮肉,不太严重。
“是挺看不出来的。”
这几个女兵认得小连大夫的声音,仔细打量之间,发现眉宇间还是能分辨出小连大夫的容貌的。
怪不得姐妹们最近都说没看见他,原来是学上易容了啊。
连谢用剪刀裁开受伤那人的衣袖,又塞进她嘴里一块布让她咬着。
他想到李景夜还没处理过这种创口较深的伤口,招呼李景夜过来见习,“小怜,过来清洗伤口。”
这几个女兵期盼地望过去,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美人儿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她们只看见一个肤色暗沉、容貌平平甚至还有点丑……的男人走了过来。
不是?
姐妹们不都传这新来的小怜长的美若天仙,怎么看着这么普通?难道是认错人了?
还是……也是易容?
连谢手下迅速动作,他用布条扎紧女患的伤口上方,命送那两个个她来的女兵按住她,倏然用力,一把将利器从伤患处拔了出来。
李景夜处理过小伤口,快速用淡盐水冲洗着创面,可是血水不断地跟着盐水往外流,好像止也止不住似的。
他没想到血会流的这么快,心里多少有些慌张。
直到李景夜见连谢游刃有余地,用银具挑开对方血淋淋的伤口,将血肉查验拨弄一番后,洒上药粉,心中才安定下来。
“你很幸运,没伤到要害,很快就会好哦~”连谢将皮肉扣合,温和地道。
那女兵见到连谢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的笑靥,代入他原来的面容后,被美人笑地一阵目眩神迷。
她霎时心上一松,没注意到连谢转身拿了一根烤红的小烙铁,眼也不眨地按了上去!
“唔——!”女兵痛的牙关咬紧!
屋里顿时升起一股烤焦了的皮肉味。
“嗯嗯,是会有些疼的,但是一会儿就好了!”
连谢认真地打量着烫出来的伤口,涂了一些膏药上去,又用干净的棉布给她包扎好,安慰她道:“好啦好啦,先静养十天看看,等恢复好后,手臂不会有问题的。”
那女兵痛的满头大汗,白着脸吐出布巾,感激中带着些恍惚道:“多谢小连大夫。”
连谢顶着那长中年妇女的脸,谦虚地摆摆手道:“小事小事,下次可仔细点不要再摔啦,记得明天过来换次药。”
连谢温柔明媚,善于处理外伤,在狼啸颇受军士们喜爱。
但因为她们每次去找他,处理的都是比较严重的伤口,造成了她们后来每每见到连谢,都会想起他笑眯眯后,身体上立马感受到的巨大疼痛。
“嘶……”
那是真的很疼啊!
别看小连大夫人温温柔柔的,动起手来可是一点不拖泥带水!
唉……让小连大夫看病的感觉,实在复杂。
就好像吃甜食吃伤了牙齿,又甜又痛。
这些人包扎完,拍着马屁连连夸赞小连大夫医术好,易容学的也好,完全看不出来。
她们见连谢一笑,也都笑嘻嘻地领了药,扛着着受伤的同袍,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营的路上,几个人还小声讨论着“小怜是不是被那些慕名而来的愣头青吓的,也故意扮丑了?”
“嗯……我琢磨着,应该是。”另一个人答道。
这几日天天都有人借着受伤四处打听,但是谁都没看见小怜在哪。
这么大一个人,又不可能凭空飞出去,除非被宋将军藏起来了,不然肯定易容了。
连谢和李景夜自然不知道狼啸营里的风言风语。
连谢拿着刚刚用到的器具,跟李景夜一点点讲解怎么处理洞穿伤,李景夜注视着那根铁烙的烙头,想起宋碧冼身上也有几处类似的烫疤。
她蜜色的皮肤原本细腻光滑,却遍布着很多被不同武器弄伤后留下的伤痕。
那些痕迹有深有浅,单是看着,便触目惊心。
他在宋碧冼不要脸地往自己身上凑时得见过几回,却一次都没好奇地张口询问过。
他不敢问,怕自己知道这伤口是在进攻楚国中留下的,也怕自己会对她……动恻隐之心。
“身上怎么这般脏?”
人总是经不起惦记,李景夜刚想到宋碧冼,她便突然出现,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用袖子帮他擦掉手背上的血痕。
给那女兵拔利器时,伤口出飞溅出不少血渍,溅了几道在两人身上。
这两个人光顾着救人和教学,身上还没清洁。
“对对,我们快洗一下。”
连谢欣喜地见宋碧冼过来,甜甜喊了声:“将军来啦~”向李景夜指指门帘边放好的几个木盆。
那里面兑了药汁,专门用来治疗后清洗用的。
李景夜与连谢在门帘边一左一右站着净手,宋碧冼就像个尾巴一样,李景夜到哪,她便跟到哪儿。
她见李景夜今日跟其他药仆一般,用布巾包了发,在心里偷偷惋惜道:“今天是摸不成他手感很好的头发了。”
宋碧冼打量着李景夜今日的“功课”,只见李景夜今日特地把脸涂黑了两个度,眼尾下拉,鼻梁塌陷,面中还添了几处麻点和几条细纹。
这几笔装扮让整张脸都垮了下去,显出几分穷苦之色。
她满意地多看了他两眼,夸他:“学的好,易容的不错。”
但她看他看的仔细,忍不住心里翻腾上来些恶劣心思,俯身到他耳边,悄声提醒道:“可耳后,还是很白呢。”
这登徒子!
李景夜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推搡着她让她走开,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去检查检查连谢的。”
毕竟是宋碧冼让两个人学的,理应都验收一下学习成果。
连谢洗完手站在原地,他没想到李景夜这时会提到自己,只能红着脸见宋将军被推过来。
宋碧冼对男人一向尊重规矩的很,她不太擅长跟男人接触,平时更是躲着走。
她在离连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带着公事公办的眼神扫了连谢一眼,说他扮的女人体格还是不够健壮,穿衣前注意多在身上缠些布巾伪装。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只是男子身体瘦弱,刚好适合裹些轻薄的护甲,这样也安全。”
记得府库里有几套好的,嘱咐连谢道:“你回头找隋绿邀拿钥匙去取几套,一人一套都分了。”
连谢听到将军夸他,笑的十分开心。
将军不轻易夸人的,不枉他每天认认真真地学习了。
一身风尘地霍岚刚好进来,听宋碧冼要开府库,淡道:“我去吧,那些东西不轻。正好我也想挑几把兵器替换。”
宋碧冼点点头,她一向没所谓这些细枝末节。
霍岚冲连谢和李景夜点头示意,他会过来,是因为他的心腹说宋将军刚刚来军帐找他,见没有人便去医帐了。
他问宋碧冼:“有事找我?”
宋碧冼不想在这讨论,引他出去,道:“嗯,出去聊。”
宋碧冼不知从哪得知了狼啸军中关于李景夜的传言。
她过来跟霍岚商量,准备让白营的男眷都转入将军府住下,不在外头扎营了。
反正她经常在城外练兵也不回去,偌大的将军府,空着也是空着。
没了战事,这些年轻的女郎一身精力发泄不完,总是三天两头想要往白营跑。
这些人往这跑也不都是为了李景夜,但苗头已经起了,也实在是时候该管管了。
别的事,宋碧冼都不会避讳李景夜,但这件,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
这朵招人的黑心小白花,知道这事儿后,指不定会趁机对这些冲动的小年轻,灌些什么迷魂汤。
若说李景夜刚进白营时还不敢轻举妄动,那现在他已经熟悉了这里,可不会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老实。
这位被前楚凰帝精心打磨过的长殿下,从来,都最会利用自己身边的资源。
第38章 积怨 我会让你尝到,比我更不堪的屈辱……
霍岚跟在宋碧冼身后出去, 连谢见李景夜的视线还停留在霍岚身上,轻笑着跟李景夜道:“你放心,将军跟小郡爷只谈军务的。”
李景夜摇摇头, 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看霍岚, 只是因为他们都是皇亲国戚, 霍岚活的比他更自由。
“景夜,其实你不必在意小郡爷,也不必在意我。”连谢静静地捣着药,他语气轻松, 一副只是与李景夜闲话聊天的样子。
宋将军这几次来,景夜都推着宋将军注意自己,帮他制造机会。
连谢能紧张地感受到宋将军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但也同时感觉到,宋将军看他的眼神, 跟看桌椅板凳没什么区别。
李景夜感觉到连谢似有很多话要同他讲, 走过去继续帮连谢一起弄药,耐心听着。
连谢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将军心里,跟景夜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从一开始瞧见将军看景夜的眼神里就知道,将军的心里已经被景夜占满, 没有一分多余的位置了。
喜欢将军,注定是场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但是……他还可以做个被将军需要的人。
将军赏罚分明,从不看低男儿,只要他能一直派上用场, 她就会一直将他护在羽翼里,像她沉默地护着所有效忠于她的女郎们一样,不离不弃, 同进同退。
这又怎么不是另外一种“永远在一起”的得偿所愿呢?
只是这样,他就满足了。
世间几乎不会有哪个男子,能得到完全的行动自由,更别说是嫁人后。
若说还想与妻主共谋事业,一同进退,这种美好事情,只能发生在话本子里。
现在他能冠将军妾室之名,自由地选择与名分上的妻主一起共事,此生无憾了。
“人和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宋将军喜欢你,是她自己决定的,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连谢只求能在将军左右,不会自不量力去争抢。
他没什么可同李景夜争的,将军喜欢谁是她的决定。
他只会羡慕,有时……也会小小的嫉妒,但他清楚,这跟李景夜没什么关系,就算他对李景夜不好,将军也不会喜欢他。
况且连谢真心实意地觉得,李景夜太漂亮了,他实在没法同日夜争辉。
若是别人,他还会心有不平,但景夜美的让他自惭形秽,这般好的宋将军,理应有这么美貌的夫君相配。
连谢心里想得清楚,既然将军眼里没他,他不如成人之美,看喜欢的人幸福……也好。
他轻笑着,指指李景夜叫上的黑皮靴子,悄悄道:“我听说前阵子,宋将军独自进山猎了张黑色的豹皮回来哦~”
*
“唔……真是坏死了,你先下去嘛。”
女支营里,伶风推开身上的女人,他抹去身上脏污,转身伸手去捞桌上放着的小碗,一脸憎恶地喝下整碗汤药。
这避子汤放凉了许久,一碗下肚,冰的胃部都隐隐作痛。
即使这样,他也必须得喝,他不能怀上这些贱人的贱种,再被讨不到夫君的老光棍领回去,磋磨在那乡间野地里!
翻身从伶风身上下去那人是个中高层的小将,她常来这里找伶风,喜欢他嘴甜花样多,重点是,长的好。
她被推开后也没恼,只又一把抓过他,哄骗着又来了一回。
“伶儿……怜……再来一次,你可真让人受不了。”
宋怜!
又是这个名字!
伶风恨恨咬牙!
他借着床上放浪,喂饱这些军痞的后,故意使着小性子追问,小怜到底样貌为何?你这么喜欢他,我扮给你看可好?
伶风将这手段用在了好几个女人身上,拼拼凑凑,也从她们口重凑出了个大概样子。
潋滟多情目,颦颦美人骨,弱柳扶风,矜贵娇美。
身为前楚贵君魏氏,伶风心中冷笑。
他与李景夜在楚宫低头不见抬头见了这么些年,只听这些人描述,便知道这个宋怜是谁!
哈……哈哈哈!
没想到啊!没想到!
又是你!
李景夜!
该在这受这千人骑万人枕的,本该是你!
前楚凰帝为了捧她这长子,在国宴中踩着他这“上京第一”艳压上位;楚宫被破,也是自己出手帮了他,才让他免于受辱!
我为你李景夜牺牲了这么多!
李景夜可曾报答过我半分!
好啊!
你是干干静静地,爬上了宋大将军的床!
而我,却要被当个破抹布扔出去,永远困在这肮脏的深渊里!
李景夜!
你等着!
*
自从宋碧冼和霍岚商量过后,白营就开始着手准备入城。
霍岚对外称上京易主不久,冬日已至,他们进城,是要协助安抚战争中受到滋扰的穷苦人,让他们能顺利挨过这个冬天。
他们井井有条的整备装车,以往打仗的时候,白营便行在大军身后,入住安全的城池,扩充后方,义诊施粥。
此时不是战中,他们可以慢慢收拾,一批批地转移。
连谢他们的医帐一直都负责军中的看诊,向来都是最后撤离的一批。
白营内围保管的军需大部分挪进了狼啸,少部分随着白营陆续被运送进城。
狼啸女兵们看着群狼环伺的白营帐篷一日日减少,心里委屈的很。
训练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白营里温柔可爱的医护们就要搬走了,女支营还要分单双日抽号去!
宋头儿莫不是男扮女装来的,怎么对男人比对女人还好啊!
这日,白营进来一个头戴帷帽男人,他身上穿着普通,走路却风情万种,好像穿过他身边的风都是香的。
他跟后面两个将他送来的卫兵点头致谢,转身进了医帐。
这人进了帐子也不急着问诊,而是环视一圈,打量着医帐里埋头做活的几人,半晌后,他薄唇一勾,款款步近了一个留着美髯的中年男人。
“奴家身上不太爽利,辛苦这位大夫,给我抓些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