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的包包是限量的古董名牌,在宴会上她没有带进去,现在出了宴会才重新提到臂弯里。
然而,岑星晚的关注不是她的包包,而是包包上悬挂着的饰品。
那是一个熟悉的,金色方块串起来的、代表着好运健康的手链。
她送给李清予作为圣诞礼物的手链。
怔愣中,身后传来一个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嗓音:“星晚?”
岑星晚闻声回头,目光没看他的脸,而是重点看了他的手腕,发现他的手腕上,只有左手戴着腕表,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衣服还你。”岑星晚不知道有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但是把衣服交到李清予的手上时,他的表情相当错愕。
岑星晚没有管他,径自松开手指,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电梯方向走去。
第 80 章 心悦你
杀青宴之后,已经结束戏份的岑星晚也到离开剧组的时候。回酒店收拾完东西,岑星晚就坐车去了市中心的酒店。
好不容易能休息,岑星晚放了苗苗几人两天假,让他们出去逛一逛,买一点伴手礼带回去。
她自己则酒店先饱饱的睡了一天,醒来的时候,天气阴阴的,气温也不高,还是三月份的天气,出门还需要一件厚外套。
她拉开窗帘,看着落地窗外的特有的大都会景色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是不是睡久了,脑仁隐隐作痛。
手机响起来的动静吓了她一跳,她寻着声音找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苗苗打过来。
“喂?”她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冰箱前,给自己拿矿泉水喝,“玩得怎么样?还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你起床了没有?”苗苗先问道,“我晚上就能回来了,要不要给你带外卖。”
岑星晚“嗯”了一声,放手机点成外放,拧开瓶盖说,边喝水边声音含糊地回道:“不用,我出去转一圈,自己会看着办的。”
苗苗听到她要自己单独出去,马上表示反对:“你去酒店的餐厅吃吧,他们晚上7点才会歇业,这边晚上很乱的,我都让小陈陪我一起的。”
说完,她又道:“我现在就回来吧,你等我2个小时。”
看苗苗不放心的样子,岑星晚顿觉自己像是让助理头疼的问题艺人,只好道:“好、好好,我不出去了,你好好玩吧,真的。”
苗苗仍然一副怀疑的口气,苦口婆心地想劝她放下出门的心思:“真的不要出去,你不知道这边多乱,尤其是晚上警察巡逻少了,妖魔鬼怪都出现了。”
岑星晚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那是他的事情。”
或许是她的反应太平静了,崇灵反而是更激动的那一个,“你知道这事儿?”
“不知道,”岑星晚看了看时间,“我和朋友有约,我先走了。”
“能耐啊你岑星晚,”崇灵发自内心地感叹,“面对李清予这等人物也能不为所动。”
岑星晚只朝她挥了挥手,“真走了,下季度巡演顺利。”
“你也是,”崇灵已经知晓岑星晚下半年的安排,“巴黎学校那边训练很辛苦,你也加油。”
“嗳,知道了,再见!”
“再见!”庆功宴在海城市中心的复古洋房里举办,很热闹,但伍桐和狄若非的缺席,让岑星晚无所适从。
人们端着酒杯社交,形成一个一个半开放却无法融入的小圈子,谈笑风生,把其他人隔绝在外。
岑星晚只好围着自助餐台打转,但她要保持身材,不能沾酒,亦不能吃甜品和点心。
百无聊赖,她倚在一旁的吧台椅,给医院打电话,小声询问奶奶的近况。
护工说:“老太太白天基本能起来活动活动,但醒一会儿就累,总念叨您呢,您哪天来提前跟我说,我告诉她,这样她有盼头。”
“明天上午能来,”岑星晚很高兴,嘴角不自觉弯起,“上午十点,可以么?”
“行,”护工很客气,“明早我们等您。”浑身散了架似的酸痛。
岑星晚睁开眼,一点一点适应和熟悉这陌生卧房的光亮。她认床,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李清予喊她名字,又叫她喊他的名字。
李清予,李清予,李清予。
是言出必行的李清予,是说了“明天一起补给我”,于是凌晨过后马上就要兑现的李清予。
也是听到她呜咽着求饶,哄她马上就好,但要了一次又一次的李清予。
岑星晚红着脸,收住对于旖旎夜晚的回忆。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哑着嗓子,轻轻喊了声:“李清予?”
餐桌上的男女同时看向她。
女人留着及肩短发,柔顺而凌厉,耳饰和项链极简成套,即便是休息日也穿着剪裁得当的浅灰西装,画着精致全妆,表情自若,松弛地靠着餐椅,俨然一副女主人模样。
李清予也是西装革履,藏青色的提花领带和女人的衬衣颜色一致,头上抹了发胶,显得一丝不苟,恢复了往常的冷静淡漠。
他扫了她一眼,沉声说:“去换件衣服。”
岑星晚像一只惊恐的鸟一样奔回房间,冲到镜子前用冷水冲了把脸清醒。
她身上仍穿着昨晚被李清予拎到浴室后,随手套上的单层轻薄睡裙,柔柔白纱质地,嵌着蕾丝珍珠,透出肌肤上成片的似有若无的粉红,留下十足的遐想空间。
再走出房门,她已换上件简单的白色长袖和牛仔裤。女人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嘴唇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移开。
小女孩,想要突出自己的特别,特意去涂了亮晶晶的唇膏。
她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城府和心机可言,那浅淡的目光像灼人的X光,能把她一眼看穿,这让她慌乱不已。
李清予和狄若非站在玄关处,脚边立着两个炭黑色的小行李箱。李清予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特助Ivy,狄若非。”
狄若非客气地冲岑星晚笑了笑,主动向她伸出手,“沈小姐。”
虽说是她主动,岑星晚感受到她的疏远,这一握十分敷衍,并无力度和温度,拒人以千里远。
“我们要出趟差,三天后回来,”李清予说。
狄若非适时地看了看腕表,“李总,司机到了,该出发了。”
“嗯,”李清予又看了眼岑星晚,说了句不咸不淡的“桌上给你留了早餐。”
门“哐”地关上那一刻,岑星晚感觉脑子嗡嗡的,人和人的距离十分微妙,比如他们几小时前亲密无间,而此刻有第三人在场,却又冷静疏远很多。
而那位狄若非小姐,看起来倒是和他十分相熟,般配。
特助,又是什么意思呢?
舞团里没有这样的角色。
岑星晚坐到沙发上,点开浏览器搜“特助”两个字。网络上的解释很多,她一点点地阅读归类后,大概了解了——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战略伙伴,是他工作上及其重要的一个人物。
她想,狄若非一定非常优秀,否则不会入得了李清予的眼。
那么,她自己呢?……她知道自己长得好,但落到舞团和人群中,又是十分不起眼。进入舞团一年多,甚至连个领舞都不是,就连追光都不偏爱她。
医院护工打来电话,说奶奶的病情趋于稳定。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岑星晚舒了口气,决定要好好努力,只有自身强大,才能跟上李清予的步伐。
狄若非却坐立难安。
在去机场的路上,她反复琢磨着表述,想让李清予知道她的顾虑。
狄若非了解李清予,虽说他和岑星晚不一定会有确切结果,但尝过情爱甜头,就再过不了苦行僧的日子。
她一步一步,从校园到职场,苦心经营好多年,成为他最亲密和值得信赖的人,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他成功,而后把他拱手让人。
李清予看出狄若非的不安和躁动,却依旧慢条斯理地说:“Ivy, 我说过非紧急情况不要来我的居所。”
话都到嘴边,被却好像被噎住一般,狄若非反驳道:“上周就定好的出差,司机早早就去汀湾等,快来不及了才打电话到我这儿。李清予,几个亿的项目,你告诉我不算紧急?”
在亲密且私人的空间里,他也默许狄若非叫他李清予。
李清予伸手,拍了拍狄若非的肩膀,安抚她,“知道了,下次注意。”
她很少这样在他面前这样失控,还带点指责意味,但李清予也还算耐着性子哄了她,她忽然就决定不再把话题往那女孩身上扯。
小女孩而已,怎么能成气候。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临时加的出差,你要给我额外的奖金,”狄若非恢复如常,挑眉,红唇扬起好看的角度。
李清予应,“没问题。”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不知什么时候,李清予脱离人群,不声不响地站在她身后。
“嗯?”她转身,淡香槟金色的裙摆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确认是李清予,顿时放松下来,“奶奶醒了,明早我去看她。”
“挺远,让老李送你过去。”“伍桐虽然加入不久,但表现优秀,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现伍桐因个人发展原因,将于本剧巡演结束后离开苔丽丝舞团,让我们把掌声和欢呼声送给伍桐,祝贺他前程似锦,一帆风顺,常回家看看。”
岑星晚坐在伍桐身侧的坐席上,被仿佛被掌声擒住了喉咙,她慢慢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而伍桐目不斜视,直直注视着前方,机械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提前背好的发言稿——
“谢谢苔丽丝的信任和垂青,谢谢所有的伙伴们,祝贺《流火》圆满落幕,山高路远,我们江湖再见。”
岑星晚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脑海里盘旋着的,是那一次次的“我们一起加油”。
离开苔丽丝舞团,离开芭蕾界,自然不会再有所谓的“两个小萌新勇闯芭蕾界”。
而直到下台,离开,伍桐都没有再看岑星晚一眼。
发布会结束,演员们一一下台,岑星晚排在队伍最后,失魂落魄。万幸摄像机已撤走,不然一定再给她们记上一笔。
岑星晚想去找李清予讨个说法,不料却在门口遇到狄若非。伍桐在肖想岑星晚。
这是李清予翻到选角报告内页,看到两人定格在“诀别吻”时刻照片的烦躁想法。
岑星晚还没有愚蠢到挑战他的权威,他也很清楚这是借位拍照的作品,但伍桐的眼神却不一般,有一种忧郁的渴望。
她是一个漂亮中不失天真的女人,惹他怜爱必然也惹他人怜爱,伍桐是个男人,是个在排练过程中或多或少触碰过她柔软腰肢的男人,他对她心动,太正常了。
一股无名火窜到李清予的脑门,随后下沉,再下沉,集中到腹部。
“文娱投资部从人气、过往成绩、网络热度讨论度等多个市场维度建立数据模型分析,模拟计算出下季度的销售预计情况,再和专家赋分进行权重计算,最后选出了崇灵、涂迦逸作为A卡,徐玟、谭潇作为B卡,……”
再往后,狄若非说了许多人名,好像讨厌的苍蝇在他头顶四周绕。李清予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可以,你先出去吧。”
狄若非颔首,“那我把完整报告和选拔录像带留在您这边,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李清予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过办公椅,不再看她。
狄若非本是以胜利者姿态走入这间办公室,他的态度却让她碰了一鼻子灰。她倒退着走出门,姿态谦恭而专业。
但转身之时,脸上浮出的喜色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她故意截取诀别吻定格照片写入报告,目的是为了让李清予瞧一瞧,你的小心上人实在是会演戏得很,她和舞伴的深情可以是演的,对你的天真热诚亦然。
她不信李清予不懂得这样的道理。
但她低估了男人的占有欲。
狄若非离开后,李清予从抽屉深处找出遥控器,依照报告顺序,把录像带进度条快速拉到第七组。
这是《流火》最后一幕,女主和早逝的爱人在阴阳交界处短暂重逢,阴郁的小提琴乐响起,爱欲交织,画面上的人儿配合默契,很有看头。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灵魂伴侣。
好的艺术引起人的共鸣,李清予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在李清予的行为逻辑里,感情生活占不到他整个世界里的十分之一,顶多算是紧绷之后的放松,茶余饭后的休闲。但他讨厌岑星晚脱离掌控,如果她对伍桐一点心思也没有,眼里不会那么晦暗不明。
岑星晚打来电话,冷白的手机屏幕上出现她的名字。
几乎是没有任何地停留和犹豫,李清予摁下了拒绝键。
他慢条斯理地整好西装上的褶皱,轻嘲自己片刻的游离。第二天便出差去了国外。
“很明显,这是李清予的手笔,”她锐利地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去找他。”
岑星晚疑惑地看向狄若非,只见她摁灭烟头,问:“有空喝杯咖啡么?”
李清予整个束在西装里,梳着背头,气场强大,向下俯视,透过荡领,能看到她莹白一片的肌肤,水润欲滴。
他喉咙一滚,低低地说,“这衣服挺称你。”谢幕过后,掌声和欢呼声久久不息,岑星晚和伍桐再次登台,鞠躬示意,随后开始返场演出。
这时候的氛围就轻松很多,观众们被允许拿出手机出来摄影互动,整个歌剧厅的灯光都是亮着的。
从台上看过去,那个后排池座的靠右的位置,是空的。
回到后台,胸腔里各种交织着的复杂情绪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岑星晚重新开机,信息再次快速一条一条蹦出来,塞满了在整个页面。
她心情激动地点开,李清予的那一栏,却还是空空如也。他甚至没空说一句“有事不来”或者“演出顺利”。
好在卢唯唯给她噼里啪啦地发了一堆信息。
疯狂地夸她“好看”“美丽”“你怎么这么轻盈”“天你跳得也太高了”。
以及,“伍桐的紧身裤鼓大包包了/色/色”。
岑星晚看得哭笑不得。
最后一条留言是:“我必须亲自给你献上一大束捧花!于跃必须亲自请你吃一顿饭!”
于是岑星晚推掉了同事们的庆功宴聚餐,在停车场找卢唯唯和于跃会和。
于跃充当司机,卢唯唯和岑星晚坐在后排,副驾驶上是一大束香槟玫瑰,一看就是下了血本儿。
卢唯唯很兴奋,抓着岑星晚的手喋喋不休,像只激动的麻雀,仿佛她已经大红大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