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笔直地站在大片的闪光灯下, 表情冷淡, 看向镜头的眼神锐利, 一如往日在冰面上起舞的天才。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大家, 也很抱歉没能像大家期待的那样,在冰场上多站几年。”
青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带着刚结束高强度治疗后的微哑,却依旧清晰地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从十三岁第一次站上全国赛场, 到这次拿到冬奥金牌, 我滑了十一年。”
“很多人说我是华国男单的突破者, 世界男单的指南针, 冰上的月亮……”
他顿了顿,冷淡的味道转瞬即逝,脸上因为唇角的笑意多了抹罕见的温柔:“谢谢大家的优待和厚爱……可花滑就是这样一个因伤病而不断妥协的运动, 它残忍而美丽, 于我于你并没有什么不同。现在,它也终于迎来了我的落幕。”
“这段冰上的旅程很愉快。”
聚光灯下, 青年最后一次对着镜头微笑,声音里带着释然, 举起奖牌说:“我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华国的新星还在冉冉升起,请大家余生各自珍重。”
国家花滑队官方账号的文字也同时发出, 冰冷又正式:
【现役运动员姜融因个人原因,即日起正式退出国家花样滑冰队,结束职业运动员生涯。感谢其为华国花滑事业作出的卓越贡献。】
姜融的粉丝看到采访和官博,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一时间哀嚎无数,痛哭流涕。
情绪激动的粉丝跑到了他的账号下留言,言语间全是挽留:
【哥哥你为什么退役啊?我昨天还在循环你的自由滑!】
【刚圆梦就退?身体问题很严重吗?不是说有在治疗了吗?求官方给个说法!】
【我哭到喘不过气,你是我坚持练花滑的理由啊……】
【可能是要转型?如果是的话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急好不好……】
这是一个全球痴迷冰上运动的世界。
其中花样滑冰又以颜值出众,美人众多,赏心悦目等特点,迅速独占鳌头。
在这里,冰迷们以能说出三位现役花滑名将的技术特点为荣,孩子的启蒙礼物是定制冰鞋,街头巷尾的广告上永远贴着距离最近的冰场的指引。
就连空气里都飘着人工造雪的清冽气息。
如果说花滑运动员是这个世界最耀眼的星星,那刚斩获了冬奥冠军的姜融就是其中最亮的那一颗。
各大城市中心广场上空,电子屏幕里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着姜融冬奥赛事的锦集——
他旋转时扬起的冰雾、落冰瞬间精准的刃痕、领奖台上闪烁的等等荣誉时刻,逛街的众人每每见到都会忍不住驻足停留,发出惊呼的感慨。
可就在光历2052年冬。
这颗被花滑界誉为珍宝的璀璨行星,却没能捱住运动员永恒的难题:伤病。不得不在事业最成功的那一刻宣布了退役。
自此,他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
姜融进入了剧情,先是看到了自己层层缠绕的右腿。
脚踝韧带中度撕裂,髋关节软骨重度磨损,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连活动一下都困难。
对普通人来说,这种伤势休养一年左右就不影响正常行动了,可对于花滑运动员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至少这条腿再也没有办法站在冰面上,做他引以为傲的阿克塞尔四周跳了。
这对于荣耀满身,清冷如月的原主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打击,说是人生灰暗了也不为过,他强撑着接受了退役采访,而后迅速消退在众人的视线里。
短短三年,在异国他乡靠酗酒度日的原主身体亏空严重,再回国时,清冷的白月光成了一片污泥,蓬头垢面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让部分痴迷他的粉丝和暗恋他的主角大失所望,从此对他极尽贬低,不但在网上宣传他没有印象里那么好的言论,还总是将他和朝气蓬勃的年轻一代对比。
又一次经历了重创,原主的生命力飞速落败,一代白月光黯然退场。
姜融挑了挑眉。
他摸到床边的拐杖,撑在腋下辅助着站起了身,环视着狼藉的房屋,看到了满地的酒瓶。
“心理脆弱的可怜孩子。”
他感慨着原主的命运:“别人辱你欺你又如何?报复回去不就好了。”
这样年轻又优秀的人,哪怕他走不出伤痛的打击,不再美丽,无法起舞,也掩盖不了他前半生为国家带来荣誉的事实。
可世间偏偏有那么一拨人。
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时他们因为过于遥远的距离而心动,对此百般追捧。
可月亮一旦降落需要他们托举,他们就收回了双手恨不得将它踩碎踏进污泥里。
姜融没少见这种类型的人,也见过不少像原主一样被毁掉的天才。
但很可惜现在换成了姜融。
他这人从出生起就不是被人欺负的料,强势又爱玩的性子恐怕转世投胎也改不了,比起当个受气包任人拿捏,他更喜欢做拿捏别人的那一个。
“剧情传给我。”
唤了一声系统,他一边看着剧情一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盥洗室,在镜子里看到了满脸憔悴的自己。
镜子中的青年头发凌乱,两颊凹陷,本来就深邃的浓颜五官经过这么折腾,更是显得皮贴骨,骷髅一样萎靡。
他无疑是好看的。
黑色的发,红色的眸,冷白的肤,穿着考斯腾在冰上滑行时,像极了盛开的黑色曼陀罗,憔悴的姿容也不掩皮下的风骨。
姜融笑了笑,眨眼间换了个表情,镜子里的青年也冲他笑,眼波流转含情-
三个冬天转瞬即逝。
终于到了回国的时间。
在俄罗斯国家队青年组任职跳跃教练的姜融提交了辞呈。
他买了当天下午的机票,第二天早上就能离开这个寒冷的国家,回到魔都。
临走时,国家队青年组的孩子眼巴巴看着他,和他拥抱道别,不舍的情绪溢于言表。
其中一个奶棕色头发,绿色眼睛的浓眉大眼小帅哥阿列谢·费奥多罗夫紧紧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怎么也不想松手。
他抱着姜融,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上蹭:“姜,我满17岁了,这个赛季转到成年组后,就拥有了可以参加明年冬奥的资格。”
他的声音闷闷不乐:“你可以不走吗?我想像三年前的你一样夺冠,用你教我的阿克塞尔赢得全场的欢呼,然后大声告诉全世界哪怕你退役了不再是选手,也是最棒的教练。”
姜融撸了一把他的头发:“很有自信嘛阿列谢,但我记得你的3A还不熟练?发育后要好好适应啊。”
十几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于花滑职业来说,发育关永远是绕不过的难题。
有很多少年时惊才绝艳的好苗子身体一旦发育,体重上增,转速下降,无法适应忽然拔高的身高,就开始泯然众人。
男单最佳的身高是一米七。
可阿列谢这孩子发育后很快突破了一米八大关,比姜融三年前刚见到他的时候长了二十多公分。
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在这个人才济济的国家也算得上出色,可哪怕他原本的3A练得成功率再高,也不得不因为身高而进入全新的适应期。
阿列谢听到他不留情的话语,翡翠色的眼睛里多了一抹伤心,低下头说:“我需要你,没有你的指导,我连跳跃都没有了动力。”
“为什么非要回国不可呢?你的国家再没有出过一个像你这样人才,这还不足以证明他们对比我们都很平庸吗?”
他不明白为什么姜融执着回国当教练。
明明他在国际赛上遇到的同龄华国青年组,水平都相当有限。
姜融敛眸一笑:“这可不一定。”
“实不相瞒,我已经相中了一个孩子,他就像一枚璞玉等待着打磨。”
“当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我一定会成为他的教练……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阿列谢?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
“亲爱的,回见,我会想念你的。”
姜融贴了贴他的脸颊。
看着姜融离开的背影,被他留在原地的棕发少年绷紧了咬肌,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失落和愤怒。
跟多数还没有熬出头的年轻选手一样,阿列谢也视新晋的金牌得主姜融为偶像,疯狂痴迷着他。
在此之前,他不仅将姜融大小赛事的录像带回看了上百遍,房间里贴满了他的海报,甚至有他亲笔签名的冰鞋供奉在了床头柜上,每天只敢小心翼翼地摸一摸。
所以三年前,在得知新的跳跃教练就是退役后引起巨大骚动的姜融时,阿列谢震惊又喜悦。这种感觉宛如乞丐走在大街上忽然被面包砸中了。
近距离追星成功的他忘乎所以到走路都昂首挺胸,为被世界冠军姜融选中的自己而感到自豪。
可现在……
棕发少年一拳捶在了树上。
他真不愧是战斗民族,这一拳下去枝丫上的雪簌簌下落,淋了身旁的同伴们一头。
“阿列谢,教练就这么离开了。”
同伴没有怪他,他们拍了拍脑袋,同样失落又难过:“教练口中的璞玉,真的比我们优秀吗?他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
阿列谢阴沉着脸:“下半年的花样滑冰大奖赛……我会报名华国站,然后当着姜的面打爆他,让姜后悔选择他。”——
作者有话说:架空背景,作者是花滑专业知识三脚猫,不太建议考究,还是以感情为主[彩虹屁]
第57章 清冷白月光 替身的偶像竟是白月光!
华国S市。
世纪金源滑冰俱乐部的总部。
老板宋铭城坐在办公室里捏着眉间, 他掀开怀表,看着照片里环抱着肩膀笑着的两个少年,神色恍惚。
照片上其中一个少年跟他很像, 是个高大帅气看上去很有朝气的小伙, 而另一个则清冷漂亮,模样精致瑰丽到有些秀气。
他手指碰触着清冷的少年, 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的他们站在相机前, 年轻稚嫩的脸庞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还不是坐拥亿万资产的富翁, 姜融也还不是冬奥金牌的得主。
漂亮的红眼睛少年抬头望天,他实在是太耀眼了——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 就宛如有魔力一般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彼时还很年轻的宋铭城也不例外。
少年笑着说:“铭城, 我拿了世锦赛青年组的总冠军。”
宋铭城也难掩激动:“恭喜你。”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 尚且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在太阳下细腻而透亮:“我很开心, 金牌挂在脖子上的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人生都圆满了。”
“可是外界说华国是花滑沙漠的声音, 并不会因为华人拿了青年组世锦赛总冠军而停止,裁判们更加青睐欧美国籍选手也是不争的事实。”
“国人选手参赛时的评分屡次被针对、国际赛场嘲笑声不绝于耳……每当我为现有的成就沾沾自喜时,现实就告诉我, 我站的还不够高。”
“国家和前辈们一路托举我到了现在, 我却还没有为后辈们闯开一道公平的大门——”
少年声音清润,铿锵有力:“铭城, 我不甘心。”
他说:“我很不甘心。”
宋铭城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身高比自己要矮很多,纤细的骨架, 单薄的身躯,四肢虽修长优美,但远远算不上壮硕。
可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年, 却有着想要肩负起整个国家项目的决心……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理智的宋铭城这样想着,心脏泵血的速度却加快了,在胸膛里一声接着一声的跳着,声音震耳欲聋。
他愣怔地注视着少年,像是在看一只刚刚长出羽毛的稚雀:它固然稚嫩,羽翼未丰,却已经有了挥舞翅膀挑战疾风的勇气。
宋铭城声音沙哑:“小融,去闯吧。如果你要做天上的飞鸟,那我就会创造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成为你的大地,为你提供永远的栖息之所。”
“俄国的米哈伊尔、日本的平真治、美国的艾尔维德——”
“去站在这些世界名将都不得不仰望你的高度吧!”
两个少年相视一笑。
……
那会儿明明那样的美好……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才会到了这种田地?
日入过亿的大老板从回忆中惊醒,吐出了一口浊气,疲惫地将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烟摁进了烟灰缸里。
怀表中的照片已经泛黄。
他终究还是将它合上,连带着两个少年的笑脸也封存了起来,握在了掌心。
手机震动声响起。
宋铭城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对助理即将要说的话已经不意外了:“还没有他的消息是吗?”
今年是姜融退役的第三年。
那人自接受了最后一次采访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现在何处。
宋铭城只清楚他去了国外,但世界这么大,找一个不愿意露面的人谈何容易?
第一年的时候他还会发了疯地寻找,第二年的时候他麻木不仁,第三年的时候他已经疲于应对了。
算了。
不如到此为止。
宋铭城安慰着自己:当年姜融的伤势他已经赔礼道歉,也开除了俱乐部里弄坏他冰鞋的选手。
他和姜融互相成就,现如今两不相欠……或许再也不见,对于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找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消息,哪怕是情感深厚的恋人也该向事实妥协了。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在助理肯定了他的猜测后,男人出神了一会儿,本来就摇摆的想法终于落在了实处。
宋铭城哑声:“不用再打听了,就当世界上没有这个人吧。”
“老板?”
助理意外:“您确定吗?”
宋铭城沉声:“照我说的做,以后就算他有什么消息,也不用向我汇报……”
砰——
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进来的男人身形颀长,五官桀骜,眉眼之间的间距很窄